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落羽 来,别怕, ...
-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芃州往来的过客比原先多了一倍,祝承志查了一宿城门的记录也没查出任何苗头。
于林川在旁一起翻出城记录,很是焦急。门口一个侍卫急冲冲地跑进来,见于林川和凌云岑在场,有些犹豫不决。
“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侍卫把落羽村的事情详述一番,祝承志叹了口气道:“知道了!你们先安抚下那个妇人。我随后就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祝大人辛苦了。”凌云岑道。
“现下郭将军下落不明,又出了这等事。只怕这个春天不好过啊。”祝承志叹了口气说道。
于林川一边翻出芃州地图,一边问:“祝大人,落羽峰有很多墓地吗?”
“应该没有。就算有应该也是在山脚下零星散落。公子有所不知,落羽峰一直是座荒山,若不是皇上让工部在落羽峰续建前朝的行宫,估计没有人会往山上走。”
“那就奇了怪了。我从不信鬼神,所谓鬼火不过是磷化氢自燃现象。尸体腐烂后容易产生磷化氢,磷化氢燃点很低,所以墓地周围很容易出现这种现象。”于林川手指在地图上的落羽峰轻敲着,认真分析道:“而且,这几天气候还很凉快,山里应该挺潮湿的,按理说不应该有自燃现象。”
“川哥,最近可是日日艳阳高照,你看我都穿薄衫了。”阿苓拨弄着流星锤插嘴道。
“祝大人,我想去一趟落羽峰看看,顺便在城外打听下郭将军的消息。”
“这...”祝承志面朝凌云岑,显得有些为难。
“我和阿川一起去。另外,郭将军这件事先找个理由拖着邑阳的人,别让他们生疑。”
“放心。已经告诉刑部来提审的人说郭将军生病了,休养好了再去邑阳。”
“有劳了。”凌云岑说完便转身向榛说,“昨晚那人没有成功,估计还在伺机而动。要小心。”
“明白。”
***
于林川跑了几里马就汗流浃背,驿站小二替大家停了马,盛情接待一行人入座。
“小二,这两日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经过这里?”于林川一脚翘在桌凳上,一人霸占了一张凳子,拿了凌云岑的扇子替自己扇风。
小二见此情形,满脸“你就是奇怪的人”的表情看着他。
“咋啦?没见过如此英俊潇洒的男人?来来来,看个够!”于林川边说边将自己正面对着小二,小二尴尬地连连后退。
“别闹了。”凌云岑沉声道,“近日除了我们,可有生面孔经过?”
小二思考片刻,竖起食指说,“客官,还真有!大概三四个人凶神恶煞架着一个男人来吃过饭,我见他们是练家子,想是江湖恩怨不敢多过问。不过有听到其中一人说什么龙城飞将。哎...客官,你们怎么走了?”
“改天再来吃!谢啦!”阿苓从门口跑回来扔了半串铜钱在桌上后就飞速跟上了大部队。
到达落羽峰山脚已是黄昏,落羽村因为鬼火一事家家都关门闭户,连敲了几户人家都被拒之门外。
就在于林川垂头丧气时,一个探头探脑的中年男人问,“你们是官家的人吗?”
“是的。”凌云岑回答,“听说落羽峰闹鬼,我们专门来解决这事。不知阁下能否行个方便带我们走一趟?”
“可以是可以,但...”
阿苓走上前去,从荷包里再掏出半串铜钱,“大叔,带路吧?”
这人迅速把铜钱放到胸前,大步流星走到前面。
于林川折了湖边的芦苇含在嘴里,说:“阿苓,就你这花法,凌家不出半年就被你败完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懂不懂?”
“你咋不说劫富济贫呢!”
走在前头的村民清了下嗓子说,“老李这事真不怪别人。他这人就好一口酒,那天我们一起干完活回来,他酒喝太多要放水让我们先走。结果走了一刻多钟都不见他跟上,我们就回去找他。他说什么有鬼火,还有鬼抓住他的脚,我们不信就跟着他去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也不知怎么的,我们就在这山上弯弯绕绕走了半天,还真的隐约看见了一些光亮。后来有人踩到了白骨,一看周围还真他娘的有鬼火。当时大家都慌着逃命,没顾得上数人头,第二天才知道老李没回得来。你说他要是不喝那么醉怎么可能走不回来嘛!”
周围静得很,只听得见潺潺的溪流以及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村民还在继续说,“老李那婆娘非说是我们把他弄死的。哎!还闹到官府去了。官老爷你们相信我,真不怪我们啊!说实话,那天要不是老李误打误撞走到那地方去,我们根本不知道那里还能去。”
“快到了吗?”于林川问道。
村民脚步停下来,四下张望,“哎!老李当时就是在这和我们分开的,说实话,我也不太记得怎么走了。本来就是荒山,如果不是湖里涨水我们也不会绕路走这。各位官老爷,我只能帮到这了。”
“你...”于林川眼里闪过一丝怒意,村民吓得躲到看起来文弱的凌云岑身后。
阿苓从村民胸口一把掏出刚才的半串铜钱,数了十个给他,“呐,到这儿只有十个铜钱,想要更多嘛,就带到鬼火的地方。”
“不是我不想。真记不得了。总之那地方有点恶臭,你们闻到有味儿的话,跟着那味儿走就找得到。”村民把十枚铜板握在手心,好像担心再次被抢走一样。
“阿苓,走吧。我们沿着这个方向上山。”凌云岑没再理会村民,兀自拨开荒草朝前走去。
呼啸而过的风穿过树林,枝头停驻的夜莺被火把惊扰扑腾着四下飞散。走了许久,总算在残留的风里嗅到丁点儿奇异的味道。
“凌...凌云岑,你怕不怕?”于林川尽力压制住自己微颤的声音,脚步紧跟着凌云岑。
“怕就抓着我。”凌云岑正弯腰穿过凌乱的树枝屏障,偏头回答道。
于林川跟着上去,紧紧抓着他的袖口,“谁说我怕了,我是担心你害怕又不敢说。来,别怕,抓着我!”
话还没说完,于林川就在黑暗中握住了那双细长的手,方才还在颤栗的手总算在触碰到凌云岑肌肤的时候安定下来。
“还说不怕,你看你这手都冷成什么样了。小爷我帮你热和热和。”说着便把凌云岑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一边哈气一边搓揉。
凌云岑嘴角扬起的笑意完美地隐藏在了夜色之下,只留给于林川一个背影。
“啊!”
阿苓的惊呼让于林川一个激灵下意识握紧了凌云岑的手。凌云岑另一只手覆上来,轻拍了两下像是安抚。
“你们看!鬼火!”
循着阿苓手指的方向望去,隐约可见如萤火虫般忽明忽亮的光点。月光拨开云雾倾泻而下,远眺那跃动的光点仿佛月下精灵的舞蹈。
于林川松了一口气,“大呼小叫干嘛?别吓到你云岑先生。”
“先生我吓到你了吗?”
“没有。”
“哼。看吧!先生才不怕呢!我看被吓到的是你吧?”
“好了,别闹了。继续走吧。”
幽碧的光点越来越近,怒号的阴风与三人擦肩而过,空气里除了树木的清香还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气味。
“我靠,这儿不会有一座尸山吧?”于林川几乎前胸贴着凌云岑后背,双手紧紧握住凌云岑。
“好臭啊。呕...”阿苓捂着口鼻,不断干呕。
冷意袭来,于林川一个哆嗦前列腺传来要放水的讯息。他戳了下凌云岑的腰,在耳侧悄悄说,“等下,我想撒尿。”
阿苓走了几米远,凌云岑挡在于林川身后替他望风。
于林川响应着大自然的召唤,忽觉脚下一紧,仿佛被什么钳住了右腿。
我靠。真的有鬼吗?他当下只有这个念头。
越想抽脚,抓他的劲就越大。此刻他毫无尿意,提了裤子立马往凌云岑身上跳。凌云岑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后仰了一步,然后立马稳住了重心。于林川双腿夹在他腰间,一只手抱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往方才放水的地方指。
“有...有鬼!鬼把我鞋扯掉了。”
阿苓闻声跑过来,看到扒在凌云岑身上不放的于林川笑得前俯后仰,“川哥,还说不怕呢!”
“真的有鬼!在那!”
阿苓把火把往于林川指的方向照,地上一双手正握着于林川的鞋,手上尽是污泥和血垢。阿苓凑近一看,那人披头散发,脸肿得有两个阿苓那么大。但那眉宇间的神色依然让阿苓认出了他!
“是你!”
那人像是松了口气一样,闭眼昏了过去。此刻黑云完全散去,月光毫不吝啬地点亮整个森林,鬼火在此刻也显得黯淡了许多。
凌云岑单手抱着于林川,另一只手拿过阿苓的火把,对着远处照了照,又眉头紧锁地移回火把。
于林川想看发生了什么,却被凌云岑用头别着,只听得见凌云岑轻声说:“别看。”
泛着恶臭的尸山上有几只秃鹫正在蚕食尸体。乌鸦盘旋在低空中,发出骇人的悲鸣。渗人的鬼火仿佛这群秃鹫的守卫,四下飘荡阻挡前来一探究竟的人。
凌云岑将于林川背对着尸山放到地上,不允许他回头。然后吩咐阿苓扶起地上的那人,借着月色离开了落羽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