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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使 凌云岑要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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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伤也好了,百川话也学得顺利。于林川觉得每天在凌云岑家里白吃白喝也怪不好意思,便提出想找点事情做,补贴家用。
补贴家用是假,寻找自己身世之谜是真。于林川来这里两个月,没有忘记此行的任务。但每次询问自己身世时凌云岑都闭口不提。只说是在蔡国的乌龙山山脚下捡到了他。
于林川心想难道自己还是个土匪少爷?结果第二日阿苓又说是在乌云山捡到他的。最后他算是明白了这群人是铁了心不说实话。但他们越是这样就让于林川越好奇越想知道。
既然知道了自己是蔡国人,那么就必须去一趟蔡国。只是要出百川必须要有涉外司颁发的通行证,有凌云岑这个监护人在,别说办通行证了,每日自己去了哪见了什么人都被乎乎一一记到了脑子里。有凌云岑这个大石头在面前,算是堵了这条路。
眼下暂时没法出百川,他打算去锦帆阁混个闲职。一来可以和涉外司的人套近乎,二来也可以问问其他人知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总之就算没问到,能多交些朋友对他是有帮助的。
缠着凌云岑闹了半天,终于选中了一个他能做的事情。去仪学司当助手。
文史阁,军机部,仪学司是百川著名的三司,分别管辖文史事物,军事事物,科学事务。起初于林川觉得奇怪,科学技术在古代常常被当做歪门邪道,直到近代才开始慢慢发展。但转念一想这是平时时空,而且在百川什么稀奇事都不再是值得惊讶的了。
“麟舟”便是仪学司发明的,其水力泵类似近现代的引擎,将河流、大海源源不断的水经由水力泵转化为动力。“麟舟”是在城市的航道中行驶的交通工具,而大海里行驶的叫做“鲨帆”,速度更快,水力泵更先进,当然价格也更高。与百川友好建交的国家都可以从百川订购“鲨帆”和“麟舟”,不过不仅数量有限,卖给其他国家的船上的水力泵的构造也经过了加密设计。
总而言之,仪学司是一个与创造息息相关的地方。凌云岑觉得于林川时不时蹦出的奇思妙想最适合去这个地方做事。
于林川从凌云岑那里领了腰牌,蹭了凌云岑的船开始了每天的打工人生活。
仪学司各司专攻分野不同,于林川去的是万新司,此司负责构思新的发明,也就是天天开脑洞。
于林川一去就干起老本行,提出了空中航行器的想法,却被主司无情驳回。理由是,这条路早就想过了,但是没可能。但于林川偏不放弃,每次讨论会都会提一次。主司被缠得烦了,干脆给他放了几天假,让他回去休息。
才去打工一周的他,偃旗息鼓地回了凌宅。
凌云岑是君上的辅政官之一,又兼着锦帆学堂的先生职责,每日事务繁杂,他便带着榛一起办公,一是帮他处理公务,二是锻炼榛的能力和见识。阿苓由于年龄太小,不能跟着去锦帆阁,因此被凌云岑安排保(监)护(视)于林川的人选变成了乎乎。
凌云岑刚下班乎乎就把于林川被主司大人赶回来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晚膳时分。
“听说被赶回来了?”凌云岑为他夹了一块排骨。
于林川立马瞪了乎乎一眼,但乎乎坐在餐盘上专心吃肉,完全没发现于林川的眼神。
“是放假!放假!”
“万新司的主司不像之前你见到的伍大人那样容易听他人的建议。别看他这么固执,但每年经他的手通过的立项申请可不计其数。”
“他们是怎么通过这个老顽固的?”
“对症下药。你只看到了他拒绝你的结果,却没有找到他拒绝你的原因。虽说百川重视创造,可验证每一个新的想法都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与物力,不可能你说一想法就直接通过。你以为他们没有想到过可以在空中飞行的点子吗?一年前他们就尝试了,但却失败了。”
“为何失败?”
“不知。不过我想你很快会知道不是吗?”
“我懂你的意思了。” 于林川突然心情大好,迅速用完膳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离开时还让人送来了笔墨。
凌云岑的房间在于林川的侧对面,他就寝时于林川的房间还亮着光。
“看样子他明日要去找主司,明日让阿苓陪着他,别让他去锦帆阁。”
榛领了命就退了出去。
翌日,锦帆阁偏厅。
“参见君上。”
凌云岑知道此人,蔡国新任的礼部侍郎蔡源,蔡旻上位后用人唯亲,朝中的官职被自家亲戚占了一大半,这蔡旭算是蔡家为数不多有点文化的,但也只是半壶水响叮当而已,所以蔡旻只是给了他侍郎的位置,尚书之位仍旧保留了前朝的杨济光。
“蔡大人,免礼。既然来了百川就不用像蔡国一样在意繁琐守旧的礼节。”君上这言外之意,大家自然是明白。
“百川向来欢迎各国使臣来访,相互交流文化。只是若我没记错的话,正良国,哦不,蔡国似乎在十几年前就与百川断了来往,不知蔡大人此次来百川有何贵干呢?” 凌云岑说着。
“十几年前正良帝昏庸,造成了两国的误会。而今新帝登基,敝国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希望与百川摒弃前嫌,重修旧好。”
“好一个误会。蔡大人,是贵国毁诺在先,何来误会?”凌云岑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的样子,桌下的折扇已被他捏变形。
“云岑先生,此言差矣。毁诺的是那正良国,而非现在的蔡国。如今皇上想极力弥补正良的过错。” 蔡源倒是聪明,蔡旻谋反建立蔡国,改年号为清世,那么前朝皇帝做的错事就与蔡国无关了。
但是,想要撇得一干二净也要自己本就是干干净净才行。
“蔡大人的意思是前朝旧事与蔡国皇上无关了?”
“正是。”
“那么请问蔡大人,前朝兰贵妃如今可安在?”
凌云岑向来稳重,但此刻他内心的波动已流露至眼眸。蔡源被他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正在斩首台上,一个不小心悬在脖子上的刀就会落下来。
兰贵妃!他怎么会忘了这回事!蔡源悔恨不已。原来这个凌云岑一直在给自己下套,面前这人就像猎人一般早就盯住了自己,慢慢撒饵把话题引至此处,但他并不是要杀了自己,而是扼住了命脉,告诉自己再近一步就是死。
君上唱着白脸,说了几句场面话缓和了氛围,但蔡源知道,此次出使任务失败了。只要有凌云岑在,无论谁来,永远不会成功。
散会时,已是落日时分。凌云岑正在嘱咐护卫把蔡源送到外宾的住所。于林川抱着裹成圆筒状的纸朝凌云岑跑了过来。
“喂!凌云岑,我告诉你!不要再让苓跟着我了!好不容易摆脱了乎乎那个电子眼,又来个阿苓。”
对于于林川的出现,凌云岑只慌乱了一秒,下一秒他就用余光看了一眼身旁的蔡源。
身后的榛也蹙眉。他知道阿苓把人给看丢了。
蔡源显然是被于林川吓到了,但并非是他的突然闯入,而是...他太像了。正在他思索的时候,感受到凌云岑余光中传来的寒意,那是带有威慑和杀意的气息。蔡源下意识回避凌云岑的目光,将头偏向护卫那侧。
“主司刚离开,跑快点还能堵住他。” 凌云岑指了指于林川身后的方向,示意他主司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他?”
凌云岑指了指他怀里的纸,“画了一晚上的图纸,想被主司夸吧?下次你要熬夜别找管家给你加纸加墨。他岁数大了,熬不住。直接找我就行了。”
“切,我才不找你。”
“再不走,主司都回家了。”凌云岑刚说完,于林川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短短几分钟,蔡源额头鬓角直冒汗,虽然听不懂两人的百川话,但真的太像了。身侧传来的压迫感容不得他再细想。
“蔡大人,可是不舒服?”凌云岑换回了蔡国话。
“没..没有,只是太热了。没想到入秋了百川的太阳还这么猛烈,哈..哈哈。”说着蔡源假意扇着风。
凌云岑笑了笑,对护卫说道,“快送蔡大人去休息吧。”转头又对蔡源说,“蔡大人,外使的住所很僻静,想必对您静心降温很有帮助。好好享受吧!”
蔡源无暇享受不享受,他真是片刻都不想待在凌云岑身旁,快步跟着护卫离开。然而悬着的一颗心还没落下,凌云岑又喊住了他,“蔡大人,听说令郎昨日喜得一子,恭喜啊!住所附近有一家器玩坊,百川的孩童最是喜欢那里的玩具。蔡大人得闲可以给孙子买点礼物带回去。”
蔡源如五雷轰顶般僵住。自己离家前产婆确实已经住进了府中,但自己都还未得到消息,凌云岑却已掌握得一清二楚。面对这个消息,他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他深知百川的情报网无孔不入,可是为什么?明明与百川断交这么久,为什么凌云岑仍然知道这么多。
而且,凌云岑毫不避讳地告诉自己这件事,说明凌云岑并不担心自己回国后向皇帝汇报百川的情报网渗透了蔡国这件事。为什么他不担心,为什么?
因为凌云岑要杀自己!!可是为什么要杀自己?是因为刚才提到兰贵妃吗?不对。
是他!那个抱着纸卷的少年!能让凌云岑起了杀心,说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蔡源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已经到了住所。冷汗湿了一身,但他丝毫不敢松懈。一旦知道了凌云岑的目标,他再也无法冷静。
他已经没有脑容量思考为何那个少年会出现在这里,当务之急是如何脱身。
蔡源是一个知道自己成为猎人目标的猎物,知道危险就在身边,但却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来,以何种方式来。所以他一直保持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头一紧。
他就这样惴惴不安地睁眼过了一夜,第二天向君上请辞后迫不及待上了“鲨帆”离开了百川。
“鲨帆”顺利地驶出百川境内,进入公海,直到鲨帆进入了蔡国海域,他才容自己放松了片刻。
晚膳时,于林川突然问凌云岑昨日那人是谁,凌云岑也不避讳,直接说是蔡国来使。
“什么?!你早说啊!我老乡!他住哪?我明儿去拜访拜访!”
“今天已经走了。”
“还回吗?”
“不回了。”
五日后,清世帝蔡旻接到礼部侍郎在返程的船上病逝的消息。虽然朝中一度怀疑蔡源并非病逝,但几位仵作多番查验尸体,确实无外伤。
百川君上还寄了书信到蔡国,表示悼念。但信中丝毫未提重修旧好的事情。
在返程的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并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