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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守岁 两颗炽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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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岑原以为于林川是装醉,哪知一路扶上了马车才知道他是真醉。
马车里早就放上了于林川最喜欢的手炉,凌云岑将他侧放在马车左边座位上,自己坐在靠近于林川头的附近。马车有些颠簸,凌云岑时不时需要将于林川往里挪挪。
于林川好像也感受到颠簸,一个劲往凌云岑的方向蹭,一只手还紧抓着凌云岑的大腿不放。最后成功霸占了凌云岑的大腿,直到枕着他的腿躺下后才安分一些。
“哥,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不要我喝酒了。这酒是真烈啊!”
凌云岑还来不及回话,于林川就像加特林一个劲往外冒话。
“哥,你说我娘她酒量好不好?”
“哥,你给我说说娘的事情吧!”
“哥~哥~说说吧。”于林川边说边用头蹭凌云岑。
凌云岑一脸无奈地用手抬着他的头,避免他乱蹭蹭到奇怪的地方。
“记忆中月娘酒量很好,父亲常常被她喝得第二日起不来。父亲说,月娘这酒量是从她闺中密友那里学来的。”
“不愧是我娘!没事和朋友切磋酒量,佩服!哥,我娘好看吗?”
“好看。”
“有多好看。”
“和你一样好看。”
“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
“那你喜欢吗?”
明明于林川没有看着他,但凌云岑却把头别向窗外不看于林川。原本在轻拍于林川背部的手也停下来僵在空中。
于林川久久没得到回答,突然坐直,盯着凌云岑。
“哥,你讨厌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
凌云岑再次把头别向窗外,从掀开的窗帘缝隙中可以看见如水的寒月。
于林川见凌云岑不看自己,突然伸手捧着凌云岑的脸,把他的脸朝向自己。
“哥,你果然讨厌我吧?因为我的存在,夺走了你的月娘。你恨我是应该的,每天看到这样一个人在自己眼前晃肯定很心烦吧?
可是你为什么又要对我好呢?事事以我为先,处处保护我,为什么呢?
噢,我知道了。因为你答应了沧阳先生,你向来遵守诺言,所以你才会忍着对我的讨厌。
我不讨厌你,哥!你这个人虽然规矩很多,凡事都要深谋远虑一番,把每件事每个人都看透。但是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保护我,怕我在这里被老虎吃了,被毒蛇咬了。
哥,我都知道!
哥,你一直忍受我一定很辛苦吧?
放心,哥。等我完成了自己的目标,我就可以回家了,就可以永远消失在你眼前了。你再也不用忍受我了。
哥,很快了。你再忍忍,帮我离开这里。”
于林川说着说着抱着凌云岑哭起来,“哥,其实我不想你讨厌我。怎么样才能让你不讨厌我?你告诉我吧!我去努力。”
凌云岑从没伺候过醉酒的人,他不知道是每个人醉酒都这样,还是唯独于林川这么疯。一边拍着于林川一边将他放回之前侧躺的姿势。
“哥,你要不是我哥该多好,那样你就不会讨厌我了。”
“现在也不讨厌。”
“你骗我。连阿苓都经常说你很讨厌我。”于林川伸手指着凌云岑额头,戳了两下。
“没骗你。”
“哥,阿苓和君上说你喜欢肩能扛手能挑、八块腹肌的人,我给你看,我已经练出八块腹肌了。”于林川说着就要解自己的腰带。
凌云岑眼疾手快制止了他,“不用看,我知道。”
“看吧,哥,你果然讨厌我。呜...我孤身一人来这里,我最亲的人还讨厌我。我的命怎么这么惨啊!!呜...”于林川带着哭腔嚎啕起来,还好今日家家户户都在守岁,连街巷都还十分热闹,他的哭声淹没在市井喧闹中。
“喜欢,喜欢你。”
“真的吗?”
“真的。”
“那我给你看我的腹肌。”于林川再次上手准备解开腰带。
凌云岑内心无奈,只能哄着这个发酒疯的人,“看看看,回家看,回家看。外面人多。”
于林川被凌云岑哄了一路,总算到了驿馆。下了马车后,于林川已经醉如烂泥,没办法扶着走。凌云岑让榛把他扶到自己背上,就这么背着他一路往院子里走。阿苓在身后嘟哝着,对于林川这种不耻的行为腹诽了千遍。
阿苓急步追上凌云岑,问道:“先生,不是说今晚会有烟火吗?咱们还看吗?”
“你和榛去看吧。我看着他。”
“让陈大人派人看着就行,我们一起去吧!”
于林川被冷风吹得哆嗦,脑袋也稍微清醒了些,但嘴里还是发酒疯一样喊着:“看烟花!我也一起去。”
“川哥,就你这路都走不稳的样子,你还是自个儿回去躺着。不要老霸占云岑先生。”
“怎么样?羡慕吧?嫉妒吧?我就是要霸占我哥。”
阿苓不服气,突然往榛的背上跳,榛稳稳地接住了她,只见阿苓在榛的背上做着鬼脸,“哼,有什么稀罕的,我也有哥!还是亲哥!”
“你...你...你什么意思!凌云岑也是我亲哥!”
“先生才不是你亲哥呢!”
“我说是就是!是是是!”
“不是不是不是!就不是!”
“凌云岑!你快告诉阿苓,你就是我亲哥。”于林川在背上轻拍了凌云岑,但凌云岑并没有回答,“哥,你说呀!”
榛见势不妙,插话说:“不是要看烟花吗?公子也清醒了。我们现在去看吧。”
“好耶!看烟花!”阿苓在榛背上欢呼,而另一边的于林川却因为凌云岑不回话生着闷气。
鸿胪寺驿馆内就有一座迎风楼,第七层就可以看到满城烟火。于林川趴在凌云岑背上不愿下来,榛本想替一下凌云岑,把于林川背上去,但凌云岑婉拒后,背着于林川径直往阁楼里的台阶处走。
到达第三层时,凌云岑手臂已经隐隐作痛,汗湿了内衫,但表面上还努力维持着均匀的呼吸。于林川此时酒已经醒了大半,方才也只是故意想捉弄凌云岑才不想下来,他用手摸了下凌云岑额头,汗珠带着炽热的体温传达到他的手掌。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身体扭了几下从凌云岑身上跳下来。
“我可以自己走了。”说完便率先走在前头,虽然头还是很晕,但爬上七楼的力气总归还是有的。
凌云岑见于林川走到了前头,趁机揉了下酸痛的手臂,心想于林川真的长大了。个头和体重都和五年前刚救下他时完全不一样,那时背他回去时,整个人轻得像是抓不住一样。
一行人到达七层时,第一发烟火正好落在夜空。阿苓兴奋地趴在栏杆前,欣赏初绽的花火。榛在一旁看着阿苓生怕他一个激动落下去。
凌云岑席地而坐,于林川也顺势坐到他身边。方才上楼出了一身汗,此处虽有冷风,但凌云岑正热着。他打开折扇轻扇着,于林川这才发现这把扇子是五年前被凌云岑扔在地上的那把。月亮花纹保持着当年被浸染的模样。
“我以为你早扔了。”于林川看着天空,漫不经心地说着。
“你送的礼物我怎会丢弃。这次回百川带过来的。”
“刚才阿苓说你不是我亲哥,是真的吗?”于林川最终还是问出口了,从刚才就很介意凌云岑的反应,莫名其妙生了一肚子闷气。
“嗯。”凌云岑也不看他,简单明了地回答,末了又接着说,“我是月娘捡到的孩子。”
于林川闻言转头看向他,知道自己和凌云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时,自己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自己心里那份无处安放的感情终于有了一个得以表达的出口。但,凌云岑是被遗弃的孩子。想到这里,他又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对不起,我...”
“难道因为我不是月娘的孩子,你就不认我这个哥了?”凌云岑笑吟吟地看着他,一朵烟花正好绽放在他嘴角后的夜空。
“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想,你后来有没有找过你的亲生父母?”
“找他们做甚?在我心里顾思月就是我娘,凌沧阳就是我父亲。”说着他拍了拍于林川的头,“你是我弟弟。”
于林川拿开他的手,别扭地说:“我才不想做你的弟弟。”
“方才不还说我仍旧是你哥?现在就翻脸不认人?”
“不是那个意思。哎呀!反正,以后等我想清楚了再和你说吧。”
凌云岑只是笑笑,不再多言。
“先生,今年守岁没有点长明灯,来年会不会变穷?”阿苓转身问道。
榛笑说:“只要你少吃零嘴,先生就不会变穷。”
“哪次不是川哥吃得最多。”
“也不知道是谁糖葫芦吃得黏住牙,拔都拔不下来。”于林川揶揄道。
“先生,你评评理,是不是川哥把咱们家吃穷的?”
凌云岑收了扇子,对着于林川和阿苓一人敲了一下,“都贪吃。不过你们看,”说着指着被烟火铺满的天空,“烟火通明,就当是点过长明灯罢。凌家不会被吃穷的。”
“就是,你先生家底厚实着呢!十个你都吃不垮。”于林川颇显得意地冲阿苓说道。
绽放于深冬的花火,在几人的欢笑声中落幕。一行人下了阁楼,原路返回。
大概是因为现在酒醒了,也可能是因为方才得知凌云岑并非自己哥哥,所以此刻他显得格外轻松。
见了他这样子,阿苓都怀疑于林川方才是装醉,一路上两人都在拌嘴。
回了房间,片刻后于林川又披上氅衣前去凌云岑的房间。
凌云岑刚开门,于林川就抱了上去,“哥,新年快乐。”
迎面而来的少年气息,让凌云岑有一丝贪恋,回过神后,也在于林川耳侧说道:“新年快乐。”
身后绚烂而盛大的烟火冲破层层黑暗,火光铺满整个苍穹,明亮而辽阔。两颗炽热的心正紧贴着彼此跳动。
新岁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