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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重圆 暂未娶妻, ...

  •   每年年末除了冬至,最重要的就是新岁宴。凡四品京官、各地边防将领以及皇上特批的地方官均会入京赴宴。

      陈自杰早早就等在驿馆门口,今日才是他真正扬眉吐气之日。

      上次入宫凌云岑着的是便服,今日凌云岑换了一身百川的官服,率使团众官员浩浩荡荡地入了宫门。

      于林川一路上四下打望,每逢路过一堆人就会询问凌云岑那些人的名字职务,凌云岑也不嫌烦,耐心地一一讲解。

      跟随陈自杰入了座,他凭着方才的记忆,将周遭的人与名字一一对应。余光看见韩祯和傅友恒时,学着凌云岑的样子毕恭毕敬行了礼。

      门口忽然一阵骚动,一位官员在周围人的簇拥下走进来。此人五十有余,但仍有鹰撮霆击之势,纵使平日里散漫惯了的于林川看了也不禁坐直了背。

      这人身后跟着的是一位眉目如画的女子,于林川一眼便认出来是国子监的太学助教褚沐新。

      那么这男子便是她父亲定西侯褚奕了。

      于林川没想到定西侯径直朝自己的方向走来,面对来人的气势,他有一种如临大敌浑身细胞都紧张起来的感觉。

      身侧的凌云岑神情自若地向对方行礼,“这位想必是曾平定西北战乱的定西侯吧?久仰大名!”

      定西侯一收方才的锐气,“本侯已离开沙场多年,如今不过是个种豆南山下的闲人。”

      “将相王侯外,优游快活人。在名利铸就的邑阳城中,定西侯仍能做到肆意疆场般的快活。云岑深感钦佩。”

      定西侯被凌云岑夸得心情愉悦,中气十足的笑声回荡在宴厅中,“常听小女提起,百川有才子凌云岑,今日一见果真不凡。今后还望多多提点小女。”

      “定西侯抬举了。舍弟于林川生性顽劣,目无规矩,在国子监蒙沐新姑娘照顾。改日定登门拜访,以感谢沐新姑娘的指导。”

      “好好好!对了...冒昧问一句,使臣可有家室?”

      褚沐新猜中自家父亲的意图,扯着他的袖口,面色微嗔地责备父亲不应打探他人隐私。

      于林川知道凌云岑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以为他会像以往一样随便搪塞过去,哪知他却说,“云岑暂未娶妻,不过心中已有心仪之人。不劳定西侯挂念了。”

      定西侯自知凌云岑在婉拒他,尴尬地寒暄了几句就入座了。

      一旁的于林川坐不住了,凑上来一个劲问凌云岑:“什么时候?在哪?是谁?”

      “编的。”

      “不可能。你以往可不会编这样的。”

      “今时不同往日。”

      “有什么不同?”

      “人不同。”

      于林川懒得与他猜谜,开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坐席前的茶杯。

      片刻后,随着通传太监的呼声,蔡勋驾到。

      例行的寒暄与礼数流程硬生生进行了两刻钟,于林川在旁无聊地直打哈欠。偶有官员瞥见他坐没坐相的样子,连连叹气摇头。凌云岑也也注意到官员们的表情,但他并不在意,也无意提醒于林川守规矩。

      于林川越是逾矩,就越安全。众人只会当他是礼数不周的公子,没有人会把他往齐承文身上联想。

      “凌爱卿,此番入京受累了。驿馆住着还习惯?”蔡勋把席间话题引向凌云岑。

      “劳皇上挂念。一切安好。”

      陈自杰领功心切,冒头说:“皇上,臣听闻使臣大人为了早日入京商谈建交事宜,身染风寒依然冒雪上路。这份秉公敬业臣自愧不如。”

      于林川窃笑,这群人真会编。我家凌云岑是为了你那破事儿来的吗?明明是为我过生日。

      “此次能与百川重修旧好,陈爱卿功不可没。待此事顺利完成后,朕重重有赏。”

      “谢皇上恩典。”陈自杰达成目的,心满意足地退下。

      晏太傅举杯敬凌云岑,“皇上,依臣所见。今日新岁宴乃辞旧迎新之际,蔡国与百川亦摒弃前嫌破镜重圆。乃一大喜事,应举杯同庆。”

      “说得好!来!众爱卿。摒旧事,迎新象。”

      于林川慢悠悠地站起来,跟着大家举杯。

      众人饮毕后,晏太傅接着说:“若老臣没记错,百川会在友好国建驻外所,以方便双方沟通,商贸交易往来。不知百川君上在这城中选好地址没有?”

      凌云岑气定神闲地答:“诚如太傅所言。君上确实有意建驻所,不过并未选址邑阳。而是芃州与滨州。”

      “滨州临海,宜于商贸,贵国的鲨帆也易停靠,确实是个好地方。只是这芃州?”

      “百川以前的驻所就修在芃州,方才太傅也提到破镜重圆,既然重圆,建在芃州岂不更好?而且,邑阳城乃蔡国京城,政要机密均汇集于此,百川本就无意参与各国政事,还是远离朝堂更妥。”

      见凌云岑言辞坚定,晏平熹也无意多言。况且,凌云岑说得不无道理,邑阳城乃机要事务的中心。如今还未摸清对方的套路,就贸然让其在邑阳城建驻所,属实有风险。芃州现下只是个江河日下的旧都,就算有什么事邑阳城半日也能收到消息,及时应对。

      “皇上,臣以为百川君上所选地址上佳。春节休沐结束后,恳请皇上向两州知州下发文书,届时需通力配合使臣建驻所。”

      蔡勋正在与身旁的芸贵妃耳鬓厮磨,根本没听见晏平熹的话。李元志从旁提醒后,他才正色道:“好!就按照晏太傅说的办!”

      宴席过半,傅友恒向蔡勋汇报火铳的制造进度。前半段均是喜事,后半段嘛,扰了蔡勋的兴致。

      于林川看着傅友恒毫无察言观色之意,在席间自顾自地说着缺钱缺人的样子,心里为他捏了把汗。

      “难怪傅大人不受待见,好好的宴席非要提这事。领导都喜欢畅谈梦想,谈钱就伤感情了。哎,傅大人啊傅大人。”

      “不帮帮他?”

      “帮!当然得帮!”于林川说完便站起来,众人将目光投向他。

      “皇上,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得到蔡勋首肯后,于林川出列侃侃而谈起来:“傅大人所求看似两件事,实际是一件事。培养人才离不开钱财,而人才会创造财富。可如今,莫说培养人才,整个京城之中除了国子监师资雄厚,王孙贵族有上学的机会外,平民百姓能入学堂的少之又少。因此,我认为应兴办学堂,鼓励百姓将孩子送去学堂学习。”

      “公子所言礼部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公子不知,这兴办学堂除了改建教学所需之场所外,雇佣先生、置办书本等事务耗资巨大。况且,对许多百姓来说,入学堂不如犁旱地,恐难以推行。”

      “这事儿好办。不就是钱么?依我看蔡国不是没钱,而是钱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我见你们这些官员、商人夜夜笙歌、锦衣玉食不像是没钱的样子。在我们那,富人都喜欢做公益。你们这些掌握着大部分财富的人捐钱不就行了吗?”

      席间官员有些坐不住了,怎么可能拿自己的钱去办学堂,简直荒唐。于林川见他们窃窃私语,提了分贝继续说,“当然,我也不是说让各位大人捐钱,只要号召各地商人捐赠公益学堂,各位大人的钱包还是满当当的。”

      “公子,恕老臣愚昧。公益为何?”

      于林川拍了下自己额头,想起自己用了这么先进的词,难怪礼部尚书都听不懂。

      “所谓公益呢,就是富人为了赚取声誉捐赠学堂,而学堂以商人名字命名。如此一来,商人有了名声,百姓有了学堂。双赢。”

      凌云岑见各官员对此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从旁插话:“恕云岑冒昧,蔡国向来重农抑商,不仅百姓,连朝廷都对商人颇有看低之意。若朝廷有意扶持,必然有大批商人愿捐赠学堂,向朝廷示好。而百姓也会对朝廷为民谋利之事交口陈赞。何乐而不为呢?”

      于林川有了凌云岑的帮衬,继续说道:“没错!除了冠名以外,各商人也可设立奖学金。对清贫学生加以帮扶,对才华出众的学生进行嘉奖。如此一来,即使是贫苦百姓也无须担心学费问题。现在广收学子,以后才能广开财路。”

      “要让这些商人打开自己的金库,光是有皇上的一纸圣谕怕是不够的,除非...”礼部尚书杨济光欲言又止。

      晏太傅猜到他想要说什么,率先开口:“绝不可能,从古至今卖官鬻爵就是有损国体明令禁止的事情。若是为了广设学堂就开此先例,今后还如何治理国家?”

      于林川走到晏太傅身边,轻佻地拍了拍晏平熹的肩头,“晏太傅,这不是卖官卖爵,而是给帮助朝廷建学堂的商人颁发荣誉证书。这证书虽比不上丹书铁券,但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试问哪个商人不愿做呢?”

      晏太傅虽对于林川的轻浮行为有些不悦,但认为他说的话不无道理,“公子此番建议确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但学堂需要办学之所,工部怕是抽不出人手修建这么多学堂。”

      于林川也犯了难,自己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工部如今一大半的人手都派去芃州的落羽峰修筑秋猎行宫,剩下的人都在忙着研制火铳,怕是分身乏术了。

      见于林川垂头回了位置,凌云岑起身说:“云岑此前在芃州时,见到许多宅院朱门紧闭,蛛网密布,像是空置了许久。不妨征用这些空置的宅院,无须重建,只用稍加清理配上椅座便可作学堂之用。”

      这话触了刑部的逆鳞,本就对凌云岑抱有敌意的肖鸿光突然起身,“使臣毕竟是客人,不知芃州这些宅院皆是罪人旧所。连百姓们都避之不及,怎可用作教学之所。而且,贸然启用这些旧宅,若被有心人利用去了,会助长前朝余孽的气焰,后患无穷。皇上,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兵部应荣海得了肖鸿光的眼色,也上前帮腔,“皇上,如今清世初定,国泰民安。罪人旧府动不得啊!望皇上三思!”

      刑部和兵部的党羽也陆续出列,大呼:“皇上三思。”

      一直游离在话题之外的蔡勋,见到众官员都出列了,顿生怒气,“好好的新岁宴,你们就不能让朕休息下吗?三思三思!除了让朕三思你们这群人还能做点其他事吗?”

      “皇上息怒。大家只是心系朝纲失了分寸。今日确应只谈市井,不问朝纲。”晏平熹说完后转身示意官员们坐回自己的位置。

      随着一阵窸窣声,官员们已经坐定,方才被吓得跪着的舞姬们又重新起舞,芸贵妃在旁边安抚着,蔡勋脸上才重现笑意。

      和上次一样,借各种说辞向凌云岑敬酒的人络绎不绝,蔡勋坐在高位,并未阻止这些官员。心里反而暗自得意,企图看凌云岑醉酒笑话。

      就连坐在最远处叫不上名字的官员,都举杯示意。凌云岑自知今日躲不过酒,抬手准备饮尽,却被于林川一手躲过,对着远处的官员喊话:“大人!早就听闻宫里玉液醇香,迫不及待尝尝,这杯酒我替自家哥哥喝了。”

      说完便一饮而尽,而后的官员敬酒于林川也悉数挡下。席闭时,于林川已经趴在桌上说着胡话。凌云岑也借机拜别了蔡勋,带着于林川回了驿馆。

      新岁宴喝到最后,除了蔡勋其余人连走路都有些摇晃。晏平熹担心再继续下去会出事,便请蔡勋结束了宴席,各自散去。

      芸贵妃送蔡勋回寝宫,三皇子信王也跟在身后。蔡勋问道:“光润啊!方才席间众官员讨论得热火朝天,你为何没有参与?”

      “回父王,大人们议的乃是政事,儿臣不敢妄言。”

      “这是朕的江山,你是朕的儿子。何来妄言?对于改建芃州罪人府邸的事情你怎么看?”

      蔡光润余光看见了低着身子的李元志,此时李元志也正用余光看着他。他想了想说:“儿臣以为,兴办学堂乃为民谋福之事,百姓事大,罪人府邸事小。从小先生们就教导儿臣勿因小失大,因此儿臣认为此事可行。方才席间肖大人认为重启旧宅会动摇民心流言四散,但儿臣以为恰恰相反。”

      蔡勋闻此,脚步顿了下,继续问道:“从何说起?”

      “先帝登基时,前朝乱党惑乱朝纲,散播流言。不仅芃州,就连边郡都流传着先帝暴虐无道的流言。若是父王此番能修葺罪人府,为民造福,百姓定会认为父皇心胸宽广,仁心仁德一心为民。而对先帝的流言也会不攻自破。”

      蔡勋满眼肯定地看了眼自己这位儿子,“还是吾儿知朕心啊!”

      说罢吩咐李元志:“明日让晏太傅和杨济光入宫,朕与他们好好商量此事。对了,光润你也来听听。”

      蔡光润低头应着,眸里尽是窃喜。

      李元志安顿好蔡勋就寝后,疾步走向花园,赏雨亭里正是蔡光润的身影。

      “殿下,久等了。”李元志毕恭毕敬地行礼。

      “李公公果然有远见。现下本王只是在父皇面前对百川人的提议美言了几句,竟博得父王如此欢心,得以参与他与太傅之间的商议。光润要谢过公公了。”夜色昏暗,但掩不住蔡光润意气风发的表情。

      “殿下说笑了。能帮到殿下是奴才的福分。”

      “说到帮。我从舅舅那里听说,李公公之前可是拦着父皇立储君,坏了本王的好事。怎么如今又要帮本王。”

      李元志堆着往常的笑意,弓着身子回话:“殿下,这真是误会。奴才哪有权力拦着皇上做事。只是当时皇上新帝登基,难免根基不稳,朝中各方势力与皇家的关系也是盘根错节。特别是兵部尚书与您的舅舅吏部尚书都是国舅爷,若此时皇上立了殿下为储君,怕是朝政与兵权不稳呐。”

      蔡光润托腮思考片刻,“确实如此。”

      “殿下,如今的皇子中无人比您更适合东宫之位,但现下您羽翼未丰,贸然得了储君之位怕是会被各方刁难。不如从现在起韬光养晦,让皇上和百官都看到您的真正实力,这位子才坐得稳呐。”

      “李公公一言如醍醐灌顶。光润受教了。今后还请公公多多协助。”

      李元志仍旧弓着身子,“奴才定当尽心尽力,还望殿下事成后能念着奴才。”

      蔡光润笑着说:“没问题。事成后公公想要的,本王自会替你打理好。”

      “那奴才就先谢过殿下了。皇上身边缺不得人,奴才需得回去,就不送殿下了。”

      “没事,我自己回去。咱们也得避嫌。”

      “恭送殿下。”

      等到蔡光润走远了,李元志才直起身子。从墙后出来一位黑衣人,李元志交代了几句,这人便用轻功上了屋檐,在月色的掩护下出了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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