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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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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阿苓兴奋地冲进于林川的房间,“川哥川哥,刚才我在马厩看到多了一匹马,马上有先生的随身物品。是先生...”
“回来了”三个字在阿苓看到床上的两人时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不仅回来了,还在于林川的床上!!!
于林川半座在床边,打着哈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没规矩。”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你们才是没规矩。”阿苓站在门口做着鬼脸,反驳道。
于林川懒得和阿苓拌嘴,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喊醒凌云岑,哪知这人满脸密汗,被汗湿的碎发也没精神地耷拉在耳侧。于林川用手测了下凌云岑的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阿苓,快去找陈大人叫大夫。”
阿苓没反应过来,站着没动,于林川加重了语气,呵斥道:“还不快去!”
只听见咚咚咚疾跑声,阿苓走远了。于林川在门外取了一捧雪,用棉布包得严严实实。轻轻地放到凌云岑额头上进行物理降温。
换了好几次雪大夫才随陈自杰匆匆忙忙赶到,大夫诊断后开了药方,于林川不放心其他人要求大夫亲自煎药。陈自杰不敢怠慢,大夫也听了命去熬药。
入夜众人都退下了,于林川一直没休息。虽然喂了药,凌云岑却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只有于林川唤他名字时他才会清醒片刻,呢喃地应着于林川。
阿苓睡着后,榛去后厨煮了粥,轻手轻脚送到于林川房间。于林川不好拒绝榛,随意糊弄了几口又坐回床边。
为了避免频繁开门冷风倒灌加重凌云岑的病情,他傍晚时分就去院里铲了一桶雪,不断为凌云岑换新的雪包降温。
榛见另一个桶里已经全是雪水,出门时一并带了出去。屋里又剩下两人。
“凌云岑?”
“嗯。”
“好点了吗?”
“嗯。”
于林川手已经因为雪包变得通红没有知觉,他俯身用额头试了试凌云岑的温度,比起早上退了不少。
由于靠得很近,凌云岑的睫毛在他脸上掠过,于林川迅速收回额头,用雪包往自己发烫的脸上怼。
真是奇了怪,脸红什么?怕不是中了降头吧?他想。
就这样一边驱散自己心中的莫名情愫,一边替凌云岑降温。于林川担心凌云岑半夜醒来,于是睁眼守了一夜。天微亮时,烧已经基本退了,于林川担心凌云岑满身汗捂出疹子便用热帕子替他擦身子。
擦到腰部时,突然被一只手握住,凌云岑气若游丝地问道:“干嘛?”
于林川先是有一丝尴尬,随即便调整好情绪,“怕你捂出疹子,帮你擦擦。”
“我自己来吧。”
“怎么?怕我馋你身子啊?放心吧。我没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凌云岑听他这话总觉得面前这人有些刻意。
“我睡了多久?”
“一整天。”
“这么久。”
“真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吗?不吃不喝冒着风雪赶路,还是倒下了吧?还好是倒在这里,要是倒在路上怎么办?这么大的雪,被雪埋了都没人知道。”于林川有些怒意地说着,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毕竟凌云岑是为了赶回来替自己过生日,这么说显得太刻薄,于是他又补了句,“你不担心自己身体,我...我们会很担心。”
凌云岑闭目养神,回避他的话,问道:“使团到了吗?”
“乎乎昨晚传话说已经过了芃州,本来今日就能到,但雪太大了,没法上路。估计得明日了。”
“嗯。安全重要。”
“你也知道安全重要。现在就你最没资格说这话。”
凌云岑从未见过于林川这么婆婆妈妈的样子,甚至觉得现在的他有些怪可爱的,不自知地笑了笑。
于林川见他笑,以为他仍旧不把生病当回事,更加生气了,将帕子往他脸上一扔,“自己擦去吧!懒得说你。”
凌云岑拿掉帕子,瞥见角落的一个箱子,“你开过那个箱子吗?”
“没。榛哥说是你的东西,我可没乱翻别人东西的习惯。”
“那是然之大师送给你的。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打开看看。”
于林川听话地走过去打开盒子,一把雁翎刀正安静地等待自己的主人。
于林川拿起剑掂量了几下,这刀约莫两斤重,三尺长。他拔出刀身,细细端详片刻,疑惑地问道:“这刀怎么没有开刃?”
“这是你...”凌云岑停了下,改口说,“这是齐承文专门要求的。”
于林川试着挥舞了几招,心满意足地说:“不开刃挺好,这样就不会误伤别人了。”
“若是生死存亡的时候,这刀救不了你的命。”
“有榛哥在,不会有那个时候的。况且我每天跟着榛哥勤学苦练,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方才于林川随意挥的那几下,凌云岑也已看出他的长进。出刀有章法,挥刀见臂力。虽然于林川面上总是一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模样,但只要他决定了的事情,就会做到最好。就像他曾经可以没日没夜专研追云鸢一样。
“给你的刀起个名字吧!”凌云岑说道。
于林川收了刀,抱在胸前,手指摩挲着下颚,“起名字这种事还是你这种饱读诗书的先生来吧!”
“未来它会陪你破不公,平战乱,定风波。不如就叫定风刀吧。”
“定风。好名字!谢了!”
在于林川衣不解带的照顾下,凌云岑终于好转。大雪连下了几日也难得放晴,百川的使团顺利进京被陈自杰安排住进驿馆。
榛把百川使团召到自己房间,使团成员半数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然与榛是同龄,但每每在铁面无私的榛面前,都变得颤颤巍巍。
“说说吧,为何比先生晚了这么些天才到。”
鸦雀无声,无人应答。
榛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人身侧,“你来说。”
“其实不是我们比先生晚,是先生...自己走太快了。而且同我们一起回来的蔡国使臣都是年纪大的长辈,我们也不敢催他们。”
“你们但凡能派一个人跟上,先生也不至于生如此大的病。”
“其...其实先生在鲨帆上就有些低烧。我们劝过先生在滨州养好病再上路。但...先生趁我们不注意,在滨州骑马走了。”
“走了你们不知道追吗?”
阿苓见大家被吓得埋着头,打着圆场说:“小雪姐她们是第一次来蔡国,路都不认识,怎么追。再说了,云岑先生只是发个烧也没什么大事。榛哥你别这么咄咄逼人。”
阿苓见榛还是一脸艴然不悦的样子,直接上手扯着他出门,门口端着一碗粥的于林川正急步离开。
他没想到凌云岑本就发着烧还千里奔袭,只为了给他过生辰。有点窃喜,又有点心酸,于林川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
到了房间,凌云岑正欲下床,于林川搁了粥就过去扶他,“要什么?”
“口渴。”
“坐着我来。”
于林川替他端茶倒水,然后坐在床边准备喂粥。凌云岑几度想要自己喝粥都被于林川制止了。
凌云岑无奈地说:“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我想喂你不行吗?就当还你五年前的人情。”
五年前于林川落马,腰部受损的时候,凌云岑贴身照顾了他一个月,端茶喂饭不用说,连夜壶都是凌云岑去倒的。刚开始于林川还挺难为情,时间长了反倒享受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谢谢你。”
凌云岑被于林川这句感谢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情形怎么看都是自己该说谢谢。
于林川又接着说:“生病就休息,干嘛非要赶路。不过...谢谢你赶回来替我过生日。”
凌云岑笑起来,向往常一样想要揉于林川的头,于林川偏头躲过,凌云岑先是有些错愕,随即笑说:“都说越长大越别扭,果然是长大了。”
于林川闷着不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躲,或许是怕像前几日那样,一点肢体接触就会让自己莫名燥热心跳加速。
于林川试图转移话题,“陈大人说,明日有新岁宴,皇上邀请百川使团入宫。如果你身体还没好可以不着急入宫。”
“没事,早晚要见。而且,此番我有要务,越早越好。”
“那我等会告诉陈大人。那个...我能去吗?虽然我之前给你说我想改变不公的世道。但是对这里完全不了解,所以我想跟着你多认识一些达官显贵,这样才能各个击破。”
“当然可以。如果你想了解蔡国,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太好了。等我拿笔和纸记录一下。”
于林川将桌子移到床边,一边听凌云岑说一边在纸上记录。
“蔡旻原本是正良国的宰相,他花了二十年,踩在无数人的尸体上才从一介布衣坐到这个位置。但是他的野心远不止如此,五年前谋权篡位建立了蔡国。雄心壮志抵不过病魔缠身,大概是劳心过度一年前去世了。”
“然后他儿子蔡勋就上位了。”
“没错。蔡勋若不是他儿子,最多只能当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这样的人执掌的朝政可想而知。如果没有蔡旻早早给他安排好各部势力,这把龙椅早就被夺走了。”
于林川想了想,“你是说六部?”
“聪明。先从你如今最熟悉的工部说起,工部向来是六部中话语权最低的。既没有兵部的威慑力,也没有户部的财力,更没有吏部那般对百官升迁的掌控力。”
“在其他人眼里做的都是兴修水利,疏通沟渠这样的体力活,也没有礼部受人尊敬。所以第一次见傅大人时,他几欲推脱并非不想帮,而是不敢帮。”
“傅友恒空有才识,没有名门家世,一个憋屈的工部尚书兴不起什么风浪,所以蔡旻登基后一直没有换掉他。但是吏部、刑部和兵部不一样,他们都是掌握着实权的,因此坐镇的都是蔡旻亲信。
刑部尚书肖鸿光从庆元年间就是蔡旻的亲信,而兵部应荣海和吏部钱万昌都是国舅爷。应荣海妹妹为皇后,表面上比钱万昌地位高些,但皇后一直无己出,而钱万昌三妹钱芸不仅深受恩宠,其子蔡光润也被认为是东宫的最佳人选,因此私底下各大官员都仰着钱万昌的鼻息。”
“也就是说,吏部和兵部其实合不来?”
“记住,利益当前没有永远的同盟,也没有永远的对手。你的出现,早晚会改变他们的关系。”
于林川似懂非懂地品着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看起来要瓦解他们是个难事。”
凌云岑指着于林川在纸上绘制的关系图中的工部,笑言:“依我看,我们阿川已经找到突破口了。”
“工部?”
“不被重视的地方也就越不易被察觉。这次你下了一步好棋。傅友恒不结党羽,不攀附权贵,一心做实事。所以你对造物发明的一番热忱就是拉拢他最好的利器。”
“那我只需保持现在的状态与工部来往即可。”
“没错。接下来,从这位入手。”凌云岑将原先指着工部的手移到了另一处。于林川与他对视片刻便理解了其中意义。
凌云岑的讲解一直持续到下午,入了夜又唤来使团交代了今后的要务才睡下。
虽然陈自杰早就安排好了凌云岑的房间,但因着生病,不便走动,他就一直住在于林川的房间。于林川怕他夜里病情反复,也就一直住在一起。只是不像第一天一样同床共枕,而是在床边打了地铺裹着三层被子睡。每到夜里都冻得他蜷缩成一团,但也不忍睡到床上打扰凌云岑。
凌云岑移到床边,侧躺着看着熟睡的于林川,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才渐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