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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立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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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殿的氛围如悬于苍穹的圆日般火热,傅友恒的奏章如一把泥沙激起了万千波澜,兵部尚书应荣海是最大的巨浪。
“傅大人,您这是说如今漠北战事吃紧全因兵部没有为士兵们添加军器了?何时兵部的决策也由工部插手了?没记错的话,皇上交代的行宫选址一事迟迟未定,有闲心操心兵部,不如用点心在正事上!”
傅友恒早就预料到应荣海会有过激反应,镇定自若地回应:“应大人误会了,臣绝无此意。只是近日从坊间得了两件器物,据说是在黑市上流转的狄古斯盔甲和曼尔帝国的武器,臣研究了一番,认为若漠北大军也能用上这两件利器,定能如虎添翼。方才应大人提到行宫选址,前日已经按照皇上的旨意派人去勘探了,不劳应大人费心了。”
蔡勋喜欢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便让傅友恒呈上来。
傅友恒双手呈上两件器物,详述了一番两者的作用,蔡勋听得津津有味,而旁侧的应荣海心里却不是滋味。
“应爱卿,依朕看,傅爱卿说得在理,你看这火铳,若是能用在战场上,定能打得狄古斯无处可逃。明日起,工部的军器司就开始研制吧!”
傅友恒谢恩后,却没有回到位置上,蔡勋见他似有难言之隐,“傅爱卿,还有其他事情?”
“回禀皇上,臣昨日草拟了一笔研制所需的费用,数目不小。除此以外,还需要熟知火药与冶铁的工匠才人,但眼下京城之中没有这样的才人,除了...”
“除了谁?”
“除了百川来的于林川于公子。”
应荣海冷笑一声:“傅大人,我看你的昏了头了!军防要务竟然想让外人插手!此事绝不可能!”
蔡勋虽不懂国事,但军防乃国之机密这一点他也是明白的,“应爱卿说得对。军器制造岂容他人插手,何况普天之下难道就找不出比他于林川还厉害的栋梁之才?”
傅友恒心中乱鼓齐鸣,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坚持自己的看法,就在这时,韩祯也站了出来突然跪拜,“皇上,臣有罪!”
蔡勋皱着眉,呵斥道:“韩爱卿,你这又是唱哪出?”
“国子监授六学,明心智。却忽视了工学,才会导致工部人才紧缺,故臣有罪。”
闻此傅友恒也跪下去,“皇上,臣绝无怪罪国子监教学无方之意。只是正如大家所知,麟舟溯回,亦可快如闪电。鲨帆远航,也可无惧惊涛。百川重学识,善工事。而这位于公子对工学更是有非凡的学识,犬子与这位公子玩得好,听说于公子在同凌云岑出访前,曾在百川的万新司任职,不仅发明无数,更创造了可以飞的‘追云鸢’。故而,臣方才才会举荐于公子。”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你们都是朕的良臣,朕知道你们一心为国。按傅爱卿的意思,这于林川确实是个人才,但就这样让他进入工部怕是不妥。”
韩祯起身后说:“臣有一计,如今于林川本就在国子监教学,不妨开设工学课聘请他为外邦友好学士,培养蔡国的学生。同时,作为顾问在工部协助,机密事务不经他手。待学生们学成后,撤了他的顾问之职即可。”
“韩大人,您这如意算盘倒是好。课授完了,职也撤了。好处都落自己身上,于林川会同意吗?”肖鸿光哂笑道。
“若是皇上同意,臣愿意一试说服于林川。”韩祯躬身行礼。
“韩爱卿可有把握?”
“臣此前和于林川接触过,此人不像凌云岑精于谋略,他待人真诚,勤学好问,稍加劝引定能说服。”
“既然韩爱卿有把握,就试试吧。”
“谢皇上恩准。”
一行人退了下去,傅友恒还跪在堂前不起,“傅爱卿,人也给你解决了,还有何事?”
“皇上,这是臣方才所说的草拟费用,请您过目。”
太监毕恭毕敬地呈到蔡勋面前,蔡勋匆匆掠过前文,翻至终页,面色渐转阴沉。
“不就是做个火铳和盔甲,需要花费三百万两?”
闻此堂上官员均窃窃私语,傅友恒说:“臣按照当前的盔甲制作价格,每具为6两左右,如今北境20万大军,若全部更新则是一百二十万两,新的盔甲需要长期的研制与修改,耗费数目可能会更高。清世元年曾在先帝的授意下研制过火铳,当时研制一枚所耗费的价格是20两,臣草拟的这份已是尽量削减杂项所需的费用。”
户部尚书徐修达被蔡勋点了名,“徐爱卿,户部算一算这笔账,拨不拨得出去?”
徐修达迈步向前,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回禀皇上,户部今年确有一些存银,但年关将近,这笔钱原是留给守岁宴置办用的。”
晏平熹闻此发话了:“守岁宴确实重要,但也不至于花费三百万两置办。”
“太傅所言极是,守岁宴确实花不了这么多,只是几个月前皇上让工部兴建秋猎行宫,这笔钱户部需得预留下来。臣,也很难办啊!”
蔡勋听这群人扯钱的事情听得心烦,好像是自己建行宫占了工部的费用一样。文武百官就没有一个能想到挣钱的办法。
晏平熹见徐修达也为难,便提议先拨五万两给工部作为前期的研制费用,若确有成果,来年国库充裕了再拨也不迟。比起三百万,这五万两就显得轻松极了,也不会影响自己的行宫修建,蔡勋也欣然答应了。
散了朝,应荣海满脸不悦地走在前面,肖鸿光急步追上,“应大人,上次我同你说于林川是凌云岑留在邑阳城的一根针,你还不信,如今知道了吧?”
应荣海奋力甩了甩袖子,“这个傅友恒万年当个缩头乌龟,今日怎么就想着这一出。”
“你以为那两件器物是哪里来的?”
“不是黑市吗?”
“应大人啊,黑市这种话怎么把你也给唬住了?”
应荣海有一种被肖鸿光看扁的感觉,但面上还是问着是从哪里来的。
“自打纪升这件事后,我就派人监视于林川,昨日傅友恒长子去驿馆接他去了傅府,看似赴好友的约,但我看啊,为的就是今日朝上这事。”
“他和傅志在国子监认识的?”
“没错。”
“韩祯这个老滑头,看来他今日在朝上这出也是顺水推舟了。先是让于林川去了国子监,如今又帮着工部。明摆着是要把我兵部的脸放在地上。”
“工部若是真做了火铳,在皇上心中,应大人的地位怕是被压下去了。”
应荣海被肖鸿光一席话煽动:“绝不能让工部得逞。”
肖鸿光低声说,“应大人,我有一计,明日不如来我府上详谈?”
应荣海应了下来,踏上马车,两人的马车驶出御街后便分道扬镳。
韩祯回了国子监,于林川刚结束国语学习。
见韩祯红光满面,他蹦上前去,“韩大人,笑这么开心,这是有喜事?”
“公子,是你有喜事。”
于林川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韩大人,你别胡说啊,我能有什么喜事,我连姑娘手都没牵过。”
“误会了,不是那个喜事。”韩祯将早朝的事情与于林川说了一遍,于林川听完后爽快地答应了。
“既然傅大人需要我,我当然要帮忙。”
“公子,早前我就想问你了。为何每次他人有求于你时,你都如此爽快地答应。从未想过其中是否有何阴谋吗?”
于林川靠在廊亭柱子上,摸了摸下巴略加思考了一下,摇着头否认:“确实没想过有什么阴谋。再说,我这样一个没权没势的人,他们能对我有什么企图。至于帮忙嘛,又不是坏事,干嘛不帮。对吧?”
“赤子如你。”韩祯笑道。
于林川与韩祯聊了些学堂的事物便回了驿馆。回去时,阿苓正拆着一封盖了银杏章的信。
“我哥的信吗?”
“嗯。尔是山送来的。”
于林川闻此一把夺过信,小心翼翼地打开。信中简单地说自己已经到滨州,由于两国没有正式交好,鲨帆也不便停靠,凌云岑只能乘船到公海再换鲨帆。
信是两日前写的,算算日子今日也快抵达公海,上了鲨帆不出五个时辰就能到百川。
明明只有短短几句话,于林川反复看了又看,本以为凌云岑会在信里叮嘱自己几句,哪只别说叮嘱了,提都没提到自己。
果然是生气了。
于林川折好信递给阿苓,垂头丧气回了自己房间。
阿苓见他面色凝重赶紧打开信读起来。读完才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不是平安到了吗?川哥怎么一脸不悦。”
说完便把信原封不动地折好放进自己的箱子里,又跑到驿馆后院去喂鸽子。鸽子们被阿苓闹的四下飞散,阿苓望着晴空下的白鸽想起了海天城港口的海鸥。
海鸥绕着港口盘旋,迎接着从鲨帆中下来的凌云岑。和蔡国不一样,百川现下还处于炎炎烈日的光顾中,凌云岑光是走下舷梯就流了不少汗。
搭乘了公用麟舟到了自家府宅,管家早早就备好了凉茶,替他消暑。
凌云岑一饮而尽,涩味充斥着口腔,直到回甘浸润着舌头他才真正觉得回家了。
匆匆用完午膳换了一身清爽的短袍薄裤便坐上自家的麟舟赶往锦帆阁。
“我的老天爷!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君上原本正在伏案工作,见凌云岑进门立马走到桌前。
“几个月不见,你好像...”凌云岑后半句没说完,便被君上打断。
“够了够了,我知道我胖了。如今我可是一张嘴两人吃,能不长胖吗?”
“两人?有喜了?”
“对啊!两个月了!”
凌云岑还未来得及恭喜,君上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从知道怀孕后,自己是如何被当成猪来喂养的。
“把你伺候得好好的,怎么还埋怨起来。这就是幸福的烦恼。说正事吧!”
“这么着急,有人在等你啊?”
凌云岑低声“嗯”了一声,却勾起了君上的好奇心,“还真有人啊?快说说是谁是谁?从前给你介绍了这么多俊男你都入不了眼,我倒要看看是谁让你这么着急。”
“说过许多次,当初我只是不想去竞选君上这个位子才...”
君上一脸不屑地坐下来,接着他的话茬,说:“不想竞选才在最后的测试中故意表现出乱欲。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即使如此,就算不喜欢男人,也没见你喜欢上哪家姑娘呀!凌云岑,你不会性...无能吧?”
凌云岑一个橘子皮扔过去,君上被橘香扑了一脸,“所以千里迢迢让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事?”
“当然不是,你看这个。”君上拿出一枚小盒,“这次去了曼尔帝国有什么感想?”
“曼尔王和郁骨达很像,甚至比郁骨达更具有野心。他统一诸侯建立曼尔帝国后丝毫未怠慢向外扩张的步伐。军事力来讲,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国家。如果不加以扼制,恐怕很快他的版图就会扩张至东边。”
君上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是曼尔驻外所寄来的,当时曼尔向我们购买了两艘鲨帆用作贸易,这东西就是在其中一艘上发现的。”君上拿起片状的物体,轻扇了几下,“闻出来什么了吗?”
“略有香甜之气,何物?”凌云岑刚想靠近闻,却被君上制止了。
“小心。此物易上瘾。按驻外所的信中所述,此物用特制香炉烘烤,会产生烟气,吸食后会产生魂牵梦绕之感,若长期吸食则会有依赖性。”
“毒药?”
君上摇了摇头,“暂时不清楚,但此物已经大量流入其他国家,其中蔡国尤甚,此物若传开来,人人精神涣散毫无斗志,那蔡国岂不是不攻自破?”
“你的意思是,曼尔王是想靠此物不战而胜?”
“没错!”
凌云岑眉头紧锁,于林川最爱图新鲜,若是不小心吸食了就出事了。
“我要马上去蔡国。”
“我让你回来正是商量此事,你此前去了蔡国后,他们又派了使臣来致歉,说是你们入境时遇到不便。说的是致歉,实则又是来重修旧好。我想,也许正好借此机会,正式拜访蔡国,暗中调查此物。”
“可以,但是...”
君上收了盒子,看破了凌云岑内心所想,“我知道你顾虑百川不参各国政事这件事。调查是我下的令,若是有什么问题,也是我来承担。”
凌云岑笑了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别想着揽责任。”
“还是我们家凌云岑关心我!”君上说着便挽着凌云岑右臂,像小时候一样靠着他,顿了下又说,“你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总感觉我把你推进火坑了,不知道老师会不会怪我。”
“都快当母亲了,还像小时候一样。”凌云岑拍了拍她的头,“我是你的辅政官,也是你哥,为了你就算是火坑我也跳,况且...这个火坑可能是我给别人设的。”
“这么煽情的时候,也不忘夸自己!真没劲!”
“对了,走之前万新司改良的追云鸢如何了?”
“还是老问题,燃料撑不了许久,现在也最多飞20里。”
“之前让他们替我做的东西做好了吗?”
君上走回自己的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正方体盒子,“做好了。早就帮你好好珍藏着。”
“谢谢。”
“去了蔡国,替我向你们家小公子问好啊。万新司还等着他回来继续天马行空呢。”
凌云岑笑笑,与君上告别后就回了自家府宅。
出使日期很快定了下来,凌云岑在家不过一周,夜以继日地处理这段时间堆积的事务,总算在出使日的前夜办完。
君上在锦帆阁码头送别随凌云岑出使的官员们,见凌云岑气色不佳,悄悄关切道:“没事吧?眼里全是红丝。”
“这几日处理公务有点累。”
“怎么搞得我在压榨你一样。我已经让乎乎先去蔡国给榛报信了,所以路上别像回来一样赶,好好休息。就算是你,这样对待自己身体也会垮掉的。”
凌云岑揉着太阳穴,闷闷地回她:“知道了。”
同行的还有此前来百川后一直未归的蔡国使臣,他们正春风满面地聚在一起闲聊。
鲨帆的水力泵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白帆被海风吹得鼓鼓的,凌云岑登上甲板望向海天城,直到整座城消失在海雾中。
他问旁侧的百川年轻官员:“预计何时可以抵达滨州?”
“全程乘坐鲨帆的话只需一日半左右。但蔡国境内只能以马车出行,到邑阳城估计得需五日左右。”
“冬至快到了...”凌云岑思忖片刻,又对官员说,“到了滨州,你们休息一日慢慢入京。我骑马先走,就不等你们了。”
“君上方才嘱咐我们要监督您好好休息不能赶路,这...”
“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官员叹了叹气,无奈地说:“好吧。我也知道,辅政官您每次打定主意没人劝得住。趁着今日您好好休息吧。”
“嗯。”说完凌云岑便回了二楼的房间休憩。
鲨帆入了蔡国海域,海况变得恶劣,阴沉的天空朝鲨帆压过来,巨浪仿佛在宣誓对海洋的掌控权,纵使是鲨帆这种大型船只,也不敢再贸然前行。蔡国的许多官员也被晃得头晕眼花。
鲨帆调转了方向,往回驶了些,就这样在海上绕了半日才重新朝蔡国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