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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问学 学好数理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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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嚏... ”于林川紧了紧身上的裘衣,刚走出大牢正门寒风就一股脑窜进他的里衣,冷得他直打哆嗦,“降温了啊!”
“今日小雪。”
阿苓拿着一枚柿子凑到于林川面前,“川哥,恭喜你出狱。咱们终于可以回百川了。”
于林川刚要涌上了欣喜之情就被“回百川”三个字给按下去了。如今知道了背负在身世背后的责任,他无法再坦然回百川,做个闲散公子哥。
在牢里的这些天时常回想来到蔡国的经历,战乱连连的北境,流离失所的难民,侯服玉食的京城,尸位素餐的官僚,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国家已经病入膏肓。
每每想到这里,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许是齐承文作为皇子的本能反应,也许...是他作为21世纪的季哲,无法接受与既往认知完全不一样的现实。
他答应过凌云岑,留下还是离开,要给一个答案。这么多天他一直拿不定主意,可就在刚才阿苓说出回百川的时候,他一瞬间失落的心情似乎已经向他宣告着答案。
凌云岑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将他从沉思中唤回来,“别瞎想。在京城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于林川接过柿子,跟着大家回了客栈。几个时辰后,便启程前往邑阳。
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城,阿苓受不了寒风,跳上了马车,“蔡国可真冷。”
“原来我们阿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冷。”于林川打趣道。
“还说我呢!你不也刚出城就跑进马车了吗?”
“我这是怕我哥无聊,陪他聊天呢!”
“切!云岑先生总有一天被你烦死。”
凌云岑见两人又要开闹,咳了两声两人顿时闭嘴,“接着说刚才的事情。”
于林川立马正襟危坐,等着凌云岑再次开口。
“今早纪升不知为何嚷着要见胡安,将自己任职知州后所犯罪事悉数说了一遍。他只有一个条件,保他的妻女平安。如今纪鸣人的案子突然牵扯到内侍省,胡安也不愿再继续查,就按照仇杀结案了。”
“那凶手呢?”
“案子转到了提刑司,归为地方案件了。纪升锒铛入狱,纪鸣人臭名昭著,估计也没有人会对这案子上心了。”
于林川若有所思地说,“纪鸣人确实可恶,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因我而死......为何李元志要做到这种地步?难道就为了留住我吗?”
“我想他知道你失忆后也有些急了吧。所以想要用这种方法让朝中的人将目光聚焦在我们身上,让我们不得不有所行动。”
“不管怎么说,他的目的达到了。至少刑部肯定会对这件事起疑心。刑部...肖鸿光与纪升是连襟,纪升出事免不了会牵扯到他身上。你说纪升把所有都招了,还强调是一人所为。我怎么觉得这事就是肖鸿光指使他这样说的?”
“阿苓,有没有发现你川哥变聪明了。已经会分析局面了。确实昨夜榛在关押纪升的地方见到了一个匆匆离去的黑影,估计是肖鸿光派来传话的。”
阿苓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站起来,头在马车天花板上磕得生疼,她揉着脑袋说,“说到刑部!肖长逸被我忘在芃州了!”
凌云岑安慰道:“一大早就让榛先带去邑阳了,现在应该已经被扔到某个烟花柳巷了。”
“你们把肖长逸抓了?”于林川问。
“不仅抓了,还揍了他。谁让他在邑阳城那么嚣张。”阿苓得意洋洋的口吻说着。
于林川盯着凌云岑,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哥。人狠话不多。”
“看我作甚,人是阿苓抓的,也是阿苓揍的。与我无关啊。”
阿苓插着腰,“先生,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呢!明明就是你让我去抓的。”
“看吧。这就是你先生的真面目,甩锅一把手!”
“哼!再也不理你们了!”阿苓掀了门帘与车夫坐到一起。
车里又回到了二人世界,于林川觉得刚才争论得太激烈体温有些上升,车里的氛围也有些闷。总之和凌云岑两个人待在一个密闭空间左右有些不自在。特别是背部的疹子明明已经好了,突然又痒起来,于林川下意识将背靠着马车蹭了几下止痒。
“疹子还没好?我带了药膏,帮你上药。”说着凌云岑便拿出药瓶准备打开。
于林川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支支吾吾说:“不...不用...已经好了。”
车里氛围愈发微妙,“好了就行。手可以拿开了吧?”
于林川忘了自己手还握着凌云岑,像是触电般猛地甩开,但是凌云岑肌肤的触感还留在手上久久挥之不去。
真是奇了怪了,最近怎么回事!于林川实在受不了车里的空气,也出了马车。
凌云岑放回药瓶,想起刚才于林川的举动,眉头紧锁,深深叹了口气。
入城时,陈自杰已经在城门候着了,毕恭毕敬地与凌云岑行了礼,领着一行人回了驿馆。凌云岑对外说辞是为了找于林川才不辞而别去了芃州。大家都认为是肖长逸绑了于林川,所以陈自杰也没多想。
“几番波折,真是委屈大家了。皇上派人送来慰问品,已放置到房间里。另外,国子监的韩大人今晨还来找过微臣,让微臣问问使臣此前说过的讲学是否作数。”
“讲学不敢。云岑早就想向韩大人请教学问,明日便会拜访,还请陈大人为云岑转达。”
“微臣定会转达。那今日就请先生好好休息了。告退。”
“谢过陈大人。”
翌日,于林川好不容易出了大牢,想睡个懒觉,却一大早就被凌云岑喊醒。用了早膳便出发去国子监。
韩祯带了学生在国子监门口候着,于林川下车时被这阵仗吓得不轻。恍惚给他一种领导莅临学校检查的错觉。
双方寒暄后便入了学堂,于林川坐在最后一排,百无聊赖地翻着书。
全是文言看得他头大。
“先生,听闻百川是女帝执政,不如今日就讲讲百川的政论吧!”一位学生起身说着,其他学生也附和。
凌云岑颇有节奏地将扇子轻敲手心,“好。那今日就来谈论‘君、民、臣’的关系。接下来我提一个问,大家畅所欲言。”
“好!”
“今有一天子,与官员乘船而游。迎面撞击另一游船,两船侧翻,天子、百官、百姓均落水。官员中习水性者仅一人,当如何处之?”
一位学生站起来,“当然先救皇上!”
“不对!所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应该先救百姓!”
“救皇上!”
“救百姓!”
很快学生们就分为两派,先救皇上的一派几乎是皇亲国戚,坚持先救百姓的一派多是官家子弟。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此时于林川突然大笑起来。
一学生问:“你笑什么?”
于林川站起来,笑言:“我笑你们傻啊!”
那学生气冲冲地走过来,“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骂我!”
“我管你是谁!你们这样吵来吵去根本就不会有结果。”说完走到前面,“你们说救皇上?首先,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哪位是皇上,又如何先救皇上?而你们说,先救百姓,可是这么多百姓你又要如何抉择?”
被于林川一说,两边渐渐安静下来,“人人生而平等!先救离自己最近的人!这样才能有更多的时间救下一个人。难道不是吗?”
“不对!皇上九五之尊之躯!与百姓可不一样!”
“狗屁!都是两只胳膊两条腿,有什么不一样的。”
一位学生激动地站起来,“你这是大不敬!是要杀头的!”
“你们不仅傻,还迂腐!”于林川指着这一圈的学生,转身问凌云岑说,“皇上出游有护卫吗?”
“有!”凌云岑答。
“有多少?”
“百人。”
“习水性吗?”
“会!”
“那百姓有几人?”
“五十。”
“习水性吗?”
“半数会。”
“官员有多少人?”
“二十。”
“皇上会游泳吗?”
“不会。”
“也就是说其实落水的人当中有一百多位会游泳,只有四十多位不会游泳,一人救一位还有多。先生出题就不严谨,你们还吵这么久。”
刚才那位说大不敬的学生又开口:“刚才先生并没有说这些信息。”
于林川一脸无奈地走到凌云岑身旁,一只手耷拉在他肩膀上,“你们也没问他啊!所以我说你们迂腐呢。觉得他是先生,就认为他说的话没有问题,不敢挑战权威,不敢质疑他。这不是迂腐是什么?”
“还有你,动不动就杀头,生命诚可贵你不明白吗?”于林川拿过凌云岑的扇子轻轻敲了敲那位学生的头。
“我说你们怕不是学傻了吧?除了政论就不能学点别的吗?没听说过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韩祯看见正在畅谈的于林川,恍惚间竟然看见曾经学生的身影,那时韩祯入宫教学时,也讲到了君臣民的关系,那个学生也说了一番相似的话,他说他要打破皇权至上的思想,他想要天下大同。韩祯一直相信,那位学生定能改变这个日渐腐朽的国家,然而,他还没等到那一天,就已经改朝换代。
“数理化是什么?”
于林川见学生们来了兴致,便在课桌上铺了纸,开始细细讲解起来。阿苓在一旁扶额:“先生,川哥又来了。他不会又要告诉这些傻子地球是圆的,月亮不发光吧。”
凌云岑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学生,注意到一位身着铃兰色衣服的女性,偏头问韩祯:“那位是?”
“哦,是定西侯褚奕的独女褚沐新,任太学助教。沐新和于公子一样思维活跃,总是会说出些新奇的想法。”
“女子任教,韩大人定是费了很大功夫在说服皇上吧?”
韩祯笑了下,“如今能入学堂的女子已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女子在学堂当先生,当时的朝臣之中同意老臣举荐的少之又少。”
“那赞成大人的想必是位重臣吧?”
韩祯摇摇头,“说来也奇怪,当时只有李元志赞成老臣。听说早朝后,李元志在皇上跟前说了不少好话,这才松了口让沐新进了国子监。”
“李元志?”
“对啊,人人都说他阉人祸害,但这件事上却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这人属实有趣。”
褚沐新此时正好走过来,“韩大人,时候不早,该用膳了。我看学生们将于公子围得水泄不通,还需您出面。”
韩祯跟着褚沐新走到人群中,片刻后学生就各自去用膳,其中一位学生临走前还拉着于林川请他以后到府上再详细探讨学问。
韩祯单独为凌云岑备了午膳,于林川跟着一起去用膳。
“方才那人与你说什么?”
“他让我下次去他家讨论元素周期表。”
“别四处乱教你的那些歪门学说。”
于林川凑到凌云岑耳边说:“哥,他是工部尚书的儿子。”
凌云岑知道他的意思,便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用过午膳,于林川又被刚才的学生拉去讲数理化,韩祯与凌云岑单独留在房间里。
韩祯拿出那枚青松纹样的玉佩,“老臣没想到事到如今还能再次见到这枚玉佩。”
“芃州一案谢过韩大人协助。”凌云岑向韩祯行了大礼。
韩祯赶忙说:“不过是在皇上面前推波助澜而已。先生此次入京,作何打算?若是用得着老臣的地方,尽管开口。”
“韩大人,谢过您的好意。云岑无意逗留,接了君上的来信,明日就要启程返回百川。只是...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舍弟舍妹天性好玩,若是没玩够是不愿离开的。若明日他们不与云岑一道回去,还请韩大人替云岑照看一段时日。”
“放心,老臣定会照顾好他们。今日老臣见于公子,想起了曾经的一位学生,若是没有那事,如今也是这般大了。”韩祯边说边注意凌云岑的表情。
然而凌云岑并未露出任何破绽,反而笑说:“若是阿川能有韩大人这样的先生引导,就不会长成如今这样顽劣且口无遮拦的性格了。”
言外之意韩祯自然是听懂了,“也是,老臣这是糊涂了。”
凌云岑收了玉佩,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出门,于林川正在学生的簇拥之下开怀大笑。凌云岑循着笑声心事重重地向他走过去。
明日,他会等来怎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