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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破案 ...

  •   “纪升,你好大的胆子!载高位,食厚禄,背地里干的却是倚官仗势、胡作非为之事!”

      凌云岑走进纪府正厅时,李元志正拿着一沓诉状呵斥着纪升。纪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大理寺卿一干人等坐在旁侧无人吱声。

      “微臣冤枉啊!诉状上写的尽是污蔑之词。臣断不敢做这些事情。”

      “清世三年,芃州知州纪升之子纪鸣人,于西街打伤数人,上报官府无果。同年冬至,纪鸣人酒后闹事与一男子起争执,翌日该男子尸首于护城河下游被发现,上报官府查案无果。清世四年,纪鸣人当街强抢民女,至今该女子下落不明。桩桩件件皆在诉状中有详细描述,你还不认?” 李元志怒拍了一掌茶桌,杯盏晃得响了几声。

      纪升抬起头,凌云岑这才看见他面部抽搐,汗流不止,“孽子属实混账,但杀人放火之事是绝不敢做的。如今,孽子已逝还遭人如此污蔑,微臣愧为人父。”

      李元志慢悠悠地喝了杯茶,说:“污蔑?若是一人胡乱攀咬还有污蔑的可能,你走出纪府看看,门口排队递交诉状的百姓都排到了西街。怎得?全城百姓都要污蔑你?”

      纪升今日起床后就来正厅接见朝中派来的三司会审官员,根本没来得及出门。豆大的汗珠还在不断往外冒,他断未想到自己儿子的命案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多事。

      “公公,如今三司会审,审的是孽子被杀一案,臣自知教子无方,诉状所述还请另交由提刑司查明。”

      李元志不知为何露出诡谲的笑意,“纪大人,你怎么还没清楚自己的处境?这三位大人是来审令郎被杀一案,那你觉得皇上派洒家来是为何?”

      纪升早就听闻皇上登基后十分信任李元志,大事均会派李元志从旁监督,他料想这次也是来监督三司会审的,但眼下这个情况,根本就是来查自己的。纪升想到这里忍不住双手颤抖起来,李元志是皇上派来的,若是皇上想折了他,他还需要想任何说辞吗?

      纪升几乎瘫软到地上,李元志看着几近崩溃的纪升,并不打算放过他,“纪大人,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咱们就继续,方才的诉状是令郎的。这里的是你的。”

      李元志从小淳子手上接过另一沓纸,“没记错的话,纪大人是清世元年就调任到芃州,纪大人还真是耐不住性子,刚上任就迫不及待向京城表忠心了?清世元年,清缴前朝余党,纪大人可谓出尽风头,芃州百姓在这场清缴中也成了你的仕途牺牲品。当年有一半都是被你误杀的无辜百姓!你可认?”

      纪升用颤巍巍的声音说:“余党惯会伪装,那些人全是前朝余孽伪装的!我没杀错!况且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若是漏掉一个谁能担责?”

      “好一个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纪大人果真忠心可鉴呐!清世二年,你打着新朝新气象的名号,要求全城商铺缴纳城建费用于修缮道路沟渠,几年过去了,街道依旧脏乱破败,而纪府倒是亮堂得很呐!这笔钱去哪了,你说得清吗?莫不是这也是纪大人的忠心?”

      “清世三年,前朝皇宫改建成牢狱,大量罪犯被送往芃州。听说纪大人倒是会做生意,牢房按照价格卖,想要住上好一些的牢房,还需缴纳高额房费。不仅如此,要想会面还得缴纳一大笔钱。纪大人,这笔钱你又用在哪里了?”

      “胡说!是他们...是他们污蔑我!是那些囚犯的亲人主动送我的!”

      “纪大人这是承认收了囚犯亲人的财物?果然爽快啊!这里有一份名单,记录着每一位囚犯亲人送的东西,时间、地址、金额、经手人写得清清楚楚,怕是连户部看了都得感叹其细致程度之高吧。”

      纪升动了动嘴,却没再说话。这账本只有他的亲信知道,而今这人正低着头站在李元志身侧。纪升看了一眼那人,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地。

      “各位大人,恕云岑无礼,已是巳时三刻,是否应该移步府衙公开审理纪鸣人遇害一案呢?”凌云岑不想再看纪府的这出戏。

      大理寺卿胡安率先开口:“公公,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去审案再来处理纪大人的事情?”

      李元志也没为难他,应了声和几人一道离开纪府。纪升被士兵们看管着没法出府,待大家走出门口后,他趁着如厕的时机,向屋檐上的黑衣人递了眼色,那人随即离开。

      衙门正厅悬挂着明镜高悬的牌匾,会审官员到达时于林川已经被押解到公堂上,但是看样子似乎和官兵有些不愉快。

      “大人,犯人不愿下跪。”官兵向胡安禀报。

      “我一没杀人,二不是蔡国人,为何要跪。”于林川站得笔直,见凌云岑走进来,眼里忽然明亮起来。

      胡安知道这人是凌云岑的同伴,也不敢怠慢,假装咳嗽两声,说:“案情还未明朗,确实不能称为罪人。就站着吧。”

      官兵知趣地退下去,胡安让于林川自述当日的场景。

      于林川按照实情一五一十说了起来,还让一个士兵充当纪鸣人,演示了一遍自己打他的动作,每一拳都是打向的脸部。

      又宣了药铺的老板以及在场的看客,大家的说法和于林川的差不多,都是朝脸部轻打了几拳,不足以致死。但那日在场的纪鸣人护卫却坚称是重拳捶向了头部,将自家公子捶死了。

      凌云岑闻此打开扇子笑了笑,走向堂前,“胡大人,不介意在下问几句吧?”

      胡安示意凌云岑继续问,凌云岑走到那几位护卫面前,“接下来我问你们几个问题,请你们同时回答我。首先,你们确定是重拳打向了头部吗?”

      “是!”

      “好,那是打的头部哪个位置呢?”

      “左边”

      “右边”

      “头顶”

      几人的答案五花八门,此时一位机灵的护卫说,“都有!他对我们公子的头乱打一通,所以左右头顶都被打了。”

      凌云岑谢过这几位护卫,又向胡安说:“胡大人,仵作应该已经验过尸体,可否在此公布下结果?”

      “宣仵作!”

      仵作毕恭毕敬地走上前,手里捧着一卷纸。凌云岑行礼后,问道:“可否告知大家纪家公子的死因?”

      “小的昨日勘验尸体,除了脸部有明显被殴打过的淤青外没有其他外伤,不过尸体大部分皮肤已经变得乌黑,而且黑色还在不断蔓延,小的以为纪公子是被毒死的。”

      于林川看着护卫,“说了不是我,现在你们相信了吧?”

      一位护卫站出来,“肯定是你下的毒!大人,一定是这个人趁乱下毒!”

      “我此前和你们公子无冤无仇怎么可能随时带着毒在那个时候去下毒?况且你们公子当时是去做什么的,说了什么话你难道不知道?”

      几个护卫深知自家公子和药铺的纠葛便闭了嘴,然而胡安却要求药铺老板说清楚当日为何会和纪鸣人产生纠纷。

      药铺老板如实禀告后,凌云岑便接话,“胡大人,想必您也清楚,云岑与家人是第一次来芃州,根本不认识纪鸣人更不用说与他有什么纠纷了。那日纪鸣人对阿婆出言不逊舍弟才动了手。打人确实不对,但为此下毒杀人是不可能的。从杀人动机上就不成立。方才在纪府听闻这位纪公子似乎风评不好,莫不是仇家报复?”

      “那...那肯定药铺的人下毒,他们精通医理肯定会炼制毒药!”护卫指着一旁的老夫妻。

      “胡大人,小的还没说完,”仵作递上手中的卷纸,“根据尸体的症状,小的查遍了资料才找到一种毒的症状与此相似。此毒名为墨鸦,中毒后周身乌黑。”

      胡安仔细看了纸上记载的墨鸦症状,以及纪鸣人的尸体勘验记录,“你可知此毒研制的难易度?”

      “此毒是狄古斯传过来的,研制所需的毒株在北境才能找到,小的此前也未见过此毒,不知研制的难易度。”

      “狄古斯...北境...”胡安一边默念着一边看向凌云岑。

      此刻李元志也望向凌云岑,眼神里尽是得意的神色。

      狄古斯的毒药,而于林川也是刚从狄古斯来到这里。李元志达到了目的,只要凌云岑没有抓住那日下毒的人,这案子表面上看来最有可能下毒的就是于林川。

      “大人!肯定是他!小的听说这人和百川使臣一起刚去了狄古斯!肯定是他们串通了敌国!”护卫仍旧不放弃,继续指控于林川。

      “胡大人,我想呈上一件证物。”凌云岑说着。

      “何物?”

      “那日纪家公子气绝之前,从我眼前飞过一支极细的银针,是从街对面房顶射出的,我派人去追刺客,人虽未抓住,但那人却遗落了这个腰牌。”

      胡安接过腰牌,一眼就认清了是宫内的,他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李元志,低声说:“公公,这...内侍省的腰牌怎会出现在刺客身上?”

      李元志皱了下眉,睨了一眼凌云岑,凌云岑轻摇折扇一副云淡风轻。

      “胡大人,想必于公子站了许久已经乏了,今日不如到此为止,明日再审。”李元志没有正面回答。

      “这...”

      “纪大人还在府中等着,胡大人接下来有得忙,何必急于这一时?”

      “纪大人的案子是皇上钦点公公审理,微臣不敢插手。”

      李元志抿了一口茶,笑了笑,“胡大人说笑了,我何时说过皇上任命我审理纪大人的案子?纪大人这是不打自招,送上门的功劳几位会审的大人难道不想要?”

      胡安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在纪府李元志确实没有明说自己是来审案的,只是大家见当时的情形都默认了。想必纪升也是慌了才供认不讳。胡安在心里揣度着,李元志真如传说中一般手段了得。

      李元志说得对,送上门的功劳岂有不要的道理,这些年处处被刑部压一头,早就想出口气。纪升是刑部尚书的连襟,要是能把他拉下马,岂不乐哉。届时两案都办好了,定能讨得皇上欢心。

      “那微臣就谢过公公了。”胡安说完转头便向堂上的人宣布此案择日再审。

      人群散了,凌云岑跟着押解于林川的官兵一道回大牢,李元志在半路把人拦了下来,屏退了官兵。

      “使臣大人,好手段啊。连我内侍省的腰牌都能弄到手。”

      微风扬起了他的笑意,“公公谬赞,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于林川凑在凌云岑耳边小声问道:“腰牌不是刺客的?”

      “嗯。”

      “既然使臣大人在蔡国有如此势力,又何必假称无意复仇呢?与我合作绝无坏处。”

      “李元志,若是你再敢得寸进尺,火就会直接烧到你身上。好自为之。”

      凌云岑说完便领着于林川走到官兵身旁,和于林川交代了几句,便让官兵将他带回大牢。转身时李元志还在原地等他。

      “凌云岑,我不和你兜圈子了。若不是你再三阻拦,你以为我愿意用这种方式把他留下来吗?如今京城里千万只眼睛都盯着你们,你真以为可以轻易离开蔡国?”

      “这就是你的目的?让他成为众人的焦点?让他不得不卷入旋涡之中?李元志,你失心疯了!”

      李元志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凌云岑,你来芃州这么久,还没去过那宅子吧?”

      凌云岑想要掩盖眸里闪过的一丝慌乱,反而让李元志捕捉到这种变化,“是找不到还是不敢去?我想是后者。”

      凌云岑没有回答,不欲与他再做纠缠,便急步离开。

      邑阳城。

      一位黑衣人纵身跃入肖鸿光的书房,黑衣人与肖鸿光攀谈半刻钟后,又匆匆离开。

      肖鸿光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气,眼里是深不可测的谋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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