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风波 ...
-
“废物!”肖鸿光将茶盏摔倒地上,众人扑通跪成一排。
“老爷,这两日已经派了府上的家丁四处找过了,公子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聚仙楼也找过了?”
“找过了。聚仙楼的几位花娘也都说这两日未见着公子。会不会是百川那位...”
肖鸿光面色凝重,回想起那日在宫门凌云岑的警告。于林川虽然不是肖长逸带走的,但确实是被肖长逸追赶的途中丢的,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楚。鸿胪寺因百川使臣消失而乱成一锅,皇上也龙颜大怒,若此事被传出去就是火上加油。
“城门守卫当真没见到使臣出城?”
“全都问过了,这两日没有见到。只是...中秋那晚当值的守卫说有一辆马车出城,因为是中秋节人人都在城里赏灯,出城的人屈指可数,所以他记得比较清楚。”
肖鸿光闻声站起来,“你!你个木鱼脑袋!怎么不早说!马车去哪里了?”
“朝南边走了。”
“先派人去芃州,让知州纪升查一查有没有可疑人物入城。”
“是。”
***
于林川自从入了蔡国境内,要么被流民打劫要么被纨绔公子追杀,根本没好好感受过蔡国的风土。征得凌云岑同意,用过午膳就出了客栈。
芃州虽是旧都,但与邑阳相比却显得萧条凋敝,两侧房舍紧邻密布但十室九空。街道净是污泥无人管理。
前方一群人围在一家铺子前,隐约能听见哭啼声。于林川跑过去凑热闹,凌云岑紧随其后。
药铺的药材撒了一地,门口有一张用粗麻布写的诉状,诉状已被划成几块,一对老夫妻被推倒在地上,手里紧紧抱着一男子的腿不放。
“老废物,放开!”
“纪鸣人!你仗势欺人为非作歹!好色害命!还我女儿命来!”老伯双眼充血冲面前这人喊着。
纪鸣人笑声猖獗,“你不提我都快忘了你女儿是谁?装得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到了榻上扭得比谁都欢。哈哈哈。老废物,要我细细说给你听吗?那夜你女儿叫得有多欢少爷我就有多快活!哈哈哈哈。”
“你闭嘴!闭嘴!闭嘴!”阿婆拿起称药材的秤砣砸向纪鸣人,没砸中,秤砣滚了出去。
“呸!老不死的,怎么?你也想像你女儿被少爷我当马骑?可以啊,少爷我也让你这个老不死的快活快活!哈哈哈哈......”
纪鸣人笑到一半,一个拳头猛地打过来,他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嘴角开始渗血出来。刚想爬起来,又是一个拳头打过来。
“快活吗?”
纪鸣人耳朵嗡嗡响,根本听不清面前的人在说什么。
“我问你快活吗?啊?说话呀!”
于林川额间青筋暴起,一手揪着纪鸣人的衣领,另一只手挥着拳头,凌云岑弯腰试图将他拖走,然而他一股子蛮劲谁也拉不动。
就在凌云岑起身时,他感到一股微弱的气流穿过面前的空气,只是一瞬的时间,他看到了空气中的一根极细的银针朝于林川的方向飞去。
于林川本想再次挥拳,地上这人突然两眼一闭昏了过去。凌云岑立马蹲下用手感受纪鸣人的鼻息。
断气了。
凌云岑看向药铺外,街对面的屋顶上一身黑衣的人纵身离开。
“榛,街对面,追!”
榛闻声而动,看热闹的人也发现了异常,大喊着杀人了杀人了四下逃散。
于林川揪着衣领的手还没放开,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不过打了两拳怎么可能就没气了。他学着凌云岑刚才的样子将手放在纪鸣人鼻子前试探。
呼吸呢?为什么没呼吸?于林川双手开始发抖,撒了手坐在地上一个劲往后面退,“我没杀他,我没杀人。”
凌云岑让阿苓关了药铺的门,坐到于林川身旁,握住他双手,安慰着:“没事,没事,不是你杀的。”
“岑哥,真的不是我,我只是看不惯他出言不逊想教训一下他而已。我没有...”于林川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把头埋在双腿上,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凌云岑索性抱着他,拍着他的背,“我知道的,不是你,我知道的。”
阿苓在一旁将阿伯和阿婆扶起来,东翻西找找到了茶杯,为于林川沏了茶。于林川喝了几口茶才慢慢冷静下来。
凌云岑看了看两位老人,说:“老伯,您是药铺的老板?”
“是的。”
“想必也会些医术,若是方便麻烦您去查看这人脖子右边是否有一枚极细的银针插入。”凌云岑说话时手上还在拍着于林川的后背。
老伯按照凌云岑的话查看了纪鸣人的尸体,反复查看了许久,才发现一处十分细小的针眼,“确有针眼,公子好眼力,刚才如此慌乱竟注意到银针。”
“一针致命,必定有毒。”
“呸!死有余辜!”一旁的婆婆解气地说着。
“老婆子,他是死有余辜,可如今苦了这位小公子,方才外面的人都以为是小公子杀了他。若是因此误了小公子的前程,我这个老头如何过意得去!”
老婆婆走到于林川面前,“小公子,你放心,人是老婆子我杀的。你见义勇为是个君子,老婆子不会让你吃那牢狱之苦。”
“婆婆不必如此,方才我已看到凶手,已经派人去追了。两位可否告诉晚辈与这人的纠葛,也让晚辈明白来龙去脉。”
老婆婆垂着头,开始说起来:“我和老头子老来得女,就这么一个女儿,今年正是及笄之年。哪知被这横行霸道之徒抢了去。纪鸣人是知州纪升的儿子,我们得罪不起,只能看着小女去纪府做妾。”
“我这糟老头子没用,连自己小女都保护不了。没用啊!”老伯锤着自己大腿叹道。
“爷爷,是这人太坏,不是您的错。”阿苓说道。
“纪家上上下下都坏透了。纪升身为知州,教子不严,为虎作伥!小女嫁过去后受了很多...很多...苦。”老婆婆说得泪流满面,阿苓取了自己的帕子替她擦眼泪。
“我和老头子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若不是...若不是纪府杂役来药铺拿药,我们都不知道小女已经...”老婆婆已然泣不成声,老伯握着老婆婆的手,轻轻拍着。
“纪鸣人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竟...竟然让我小女最后的时刻还衣衫不整。至今我们都没见到小女的遗体!畜生啊!”老婆婆几近崩溃。
于林川从刚才的惊恐慌乱中缓过劲来,不忍看到老婆婆神伤至此,“婆婆,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事了。如今这个混蛋已经没命了,也算告慰姑娘在天之灵。不管怎么说人是在和我争斗时死的,不关你们的事。不管是入狱还是什么,我来承担就好。”
“公子,万万不可啊。此事本就由我们而起,公子仗义执言已是对我们的帮助,我俩如今已无牵无挂,早早去找小女团圆已无遗憾。”
凌云岑勘验了尸体,与刚才相比,嘴唇已经变得乌黑,指甲也开始变成墨色。
“墨鸦...”老伯认出了这种毒。
“老伯认得此毒?”凌云岑问道。
“我也只是听闻过,中此毒者,即刻毙命。半柱香内,由口及手,周身乌黑,墨色如鸦。此毒乃狄古斯研制,配方所需药材在北境最易找到。怎会出现在此处。”
“狄古斯...”于林川将眸子转向凌云岑,“难道...”
凌云岑领会了他的意思,“嗯,本来我以为这针是那刺客手滑扔错了对象,直到刚才老伯提到狄古斯我才明白,他并非刺错。”
“冲我来,但却不是冲着我的命来。目的只有一个。”
“嗯。”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出:“陷害。”
阿苓听两人交谈完全云里雾里,“先生,川哥,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根本听不懂。”
“回头给你解释。”于林川说着。
“老伯,官兵应该快到了,届时你们只需如实禀告即可。万万不要想着顶包,此事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两人答应了下来,不再坚持顶罪。
***
纪府。
纪升刚用完午膳,家丁递上从邑阳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纪升和肖鸿光是连襟,若不是这位刑部尚书姐夫大力扶持,他是断不可能成为一州知州的。肖鸿光让他在旧都做知州,为的就是让他盯好旧都的风声,若是有想要复国的野火,要早早地掐灭。
听闻是急件,他丝毫不敢怠慢,拆了信阅读起来。
“这两日有可疑人入城吗?”
“可疑倒是没有,不过今日小的去四海楼买夫人最喜欢的西湖醋鱼时,见到几位生面孔,听口音不像是蔡国人。”
“可是三男一女?”
“正是!”
“快!随我去四海楼。”
纪升刚走到门口,一名官兵急匆匆地跑来,“大...大人!出事了!公子...”
“公子怎么了!”
“公子死了!”
***
药铺门突然被一脚踹开,门外几个百姓正指着于林川说:“就是他!我们亲眼看见他把纪少爷打到了地上,不一会纪少爷便咽气了。”
几个官兵凶神恶煞地走进来,二话不说想要带走于林川,阿苓跃到于林川面前挡住官兵,“喂喂喂!干什么!”
“官府办案,滚开!”
一位官兵本想用力推开阿苓,哪知不仅没推动自己反而被阿苓的内力震得退了一小步。
双方争执不下时,纪升冲进来跪在了纪鸣人尸体旁,“吾儿啊!何人害你至此!为父定为你查出真凶!”
纪升抹了一把眼泪,怒目圆睁地看向于林川的方向,“给我抓起来!”
阿苓拿出流星锤,被于林川拦下,“别冲动,我和他们走。”
官兵一拥而上,将于林川架住往外走,凌云岑发话了:“纪大人,官府办案也得按流程来不是?案情还未明朗,如此五花大绑难不成是想直接定罪?”
“你是何人?官府办案哪有你说话的份?”
“不才凌云岑,游历自此,那位正是舍弟。”凌云岑指向于林川。
纪升神色突变,方才信中提到的人正是凌云岑。得知面前这人是百川使臣,纪升犯难了,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肖鸿光正在寻找的人。
若是处理不当得罪了京城的人,整个纪府都不好过。可是,杀子之仇不可不报。
凌云岑见纪升满脸愁容,率先开口:“纪大人,想必您也清楚,这案子牵涉颇广不可草草定罪。”
“今日我便会将此事上呈刑部尚书肖大人,该如何办案全由刑部作主。但人我今日必须带走!”纪升强硬回答。
凌云岑莞尔,“人当然可以带走,不过纪大人,你要记住今日他跟你们走时是什么样,来日回到我身边时就该是什么样。”凌云岑顿了顿,走上前去,整个身子高出纪升一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否则...”
“否...否则怎样?”纪升往后退了几步,哆嗦地说着。
凌云岑站直了身子,又回到了刚才谦谦君子的笑面模样,“否则拿命来偿。”
纪升看着凌云岑笑,背后突生一股凉意,这人虽是笑着的,但从骨子里就带着刀。话从他嘴里吐出来看似风轻云淡,却扎得纪升生疼。
凌云岑说完便走向于林川,俯身在他身侧耳语,“乎乎跟着你,有任何变故让他通知我。”
于林川的耳朵被他的吐息惹得心痒,挥手推了一把凌云岑,“知道了,没必要凑这么近说吧!”
凌云岑不答,见于林川跟着官兵离开了,才收了刚才的笑意。方才的桃花眼已经变成了渗着寒意的猛虎瞳。
“阿苓,之前那人可玩够了?”
“谁啊?哦,你说肖长逸那个怂货吗?”阿苓凑到凌云岑面前,“本姑娘才打了几拳他就求饶了,真没意思。”
“别让他死了,其他你随意玩。”
“他一点都不好玩。”阿苓随意地抡着自己的流星锤。
“我给你找个好玩的如何?”
“是什么?”
“去邑阳救你川哥。”
“可是川哥不是关在芃州吗?”
“能救他的人,在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