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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思月 以后你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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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岑!岑!”顾思月趴在窗边喊着正在读书的凌云岑。
凌云岑小小的身形坐得笔直,手中拿着圣贤著作,书卷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黝黑明亮的双眼,凝眸望向窗边。
“月娘,今日不能再出去玩了。父亲吩咐的书还未读完。”
“秋高气爽郊游日,闷在家里多无趣!你爹近日忙得很,唯有吾儿知娘心。”顾思月托着下巴,对凌云岑撒娇。
屋里的凌云岑一脸无奈地搁了书卷,终身一跃翻出了窗户,“如果父亲回来发现我不在,又该挨骂了。”
顾思月揉了揉凌云岑的脑袋,“不怕!你娘扛着。”
顾思月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凌云岑深信不疑,结果凌沧阳骂人时,顾思月转身就把自己儿子给卖了。凌云岑常常想,自己究竟是不是亲生的。
“月娘,狼来了你知道吗?我都快满五岁了,才不会被你骗。”
“我们家小岑岑最聪明了!出去玩一会耽搁不了你背书念经。”顾思月鹅黄色的衣摆随着秋风律动,走在前边。
凌云岑望着被落日包裹的背影,笑逐颜开地跟了上去,然而刚迈出大门,身边的景色突变。
月色如水毫不吝啬地倾斜而下,照亮了院中的一池清水。凌沧阳正在往顾思月嘴里喂橘子,两人相谈甚欢,凌沧阳被顾思月逗得笑开了怀,凌云岑在一旁说:“父亲,我也想吃橘子。”
凌沧阳扔过一个没有剥开的橘子,“自己剥。”
凌云岑叹了一口气,“果然父母是真爱,云岑是意外。”
顾思月见凌云岑嘟着小嘴的样子好生可爱,便拿过橘子剥起皮来,“小岑岑吃醋啦?”
“我才没有,而且我干嘛吃你们的醋。”凌云岑仰着头说着。
“以后等小岑岑长大了,也给心爱之人剥橘子。”顾思月边说边往凌云岑嘴里塞橘子。
凌云岑腮帮子都被橘子胀得鼓起来,吐字不清地说着:“我才...不要像...你们这么腻歪。”
顾思月放下橘子,捏着凌云岑的脸蛋,“也不知道谁会这么好运能被我家可爱的小岑岑喜欢上。小岑岑,你怎么脸红了?害羞了?”
凌云岑揉着自己的脸,气呼呼地说:“明明是你捏红的!”
“云岑,几日后我要陪你娘回正良国探望你祖父,你在家不要贪玩落下功课。”凌沧阳说道。
“我也想去!我都五岁了还没见过祖父和舅舅呢!”
“小岑岑晕船,不能远行,等你再长大些娘再带你去。”
顾思月见凌云岑垂着头,踢着石子生闷气,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我们小岑岑最懂事,娘答应你等你不晕船了就带你去好不好?”
“当真?”凌云岑眸子里忽然闪起光。
“真的!”顾思月伸出小指和凌云岑拉钩。
“那你们何时回来?”
“肯定会在你生日前回来的!”顾思月把头放在凌云岑小小的脑袋上,轻轻地蹭着。
凌云岑还未抓牢这片刻的温存,周围的场景又变了。烟雨蒙蒙的河道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拿着高出他肩头的浆笨拙地划船,岸边的管家一脸担忧地看着小少年。
“云岑,下雨了别划了。”
“李叔,现在我不仅不会晕船还会划船了!等月娘回来时你要替我作证啊!”凌云岑稚嫩的声音隔着雨幕传到岸上。
“放心,我会告诉夫人的,快回来吧!”
凌云岑用力地划桨,船却猛地往河面下沉,窒息感压迫着他,他大呼:“月娘救我!月娘!”
于林川看着倚在他床边坐着入睡的凌云岑,睫毛纤长,肤如凝玉,生得如此好看真叫人羡慕。凌云岑时而展颜面露喜色,时而愁眉紧蹙,于林川猜想他的梦一定很丰富多变,不然为何有这么多表情变化。
正当他看得入神时,凌云岑嘴里突然急躁地喊起来,于林川从未见过凌云岑有如此慌乱的时刻。
喊的是月娘?
顾思月。兰贵妃。百川。月娘。
“月娘回正良国探亲,答应云岑先生会在他生辰的时候回来,但是却再也没回得来,先生此后便没有过生辰的习惯,更别说过中秋了。”
明明不该是想这个的时候,但阿苓曾经的话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扰了他的思绪。
他早该想到的,月娘就是顾思月!是齐承文抢走了凌云岑的月娘,让他再也不过生辰,再也没有一个团圆的中秋。所以凌云岑才会在五年前于林川祝他生日快乐时发火。
于林川眸里的光暗了下去,自己是做了多么蠢的事情,顶着齐承文的身体祝凌云岑生日快乐,就像是拿着刀子一点一点刺向了凌云岑最脆弱的地方,炫耀着自自己的胜利。
即使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见凌云岑神色愈发慌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定是做了噩梦。于林川小时候常听母亲说,不能轻易喊醒做噩梦的人,可能会把三魂七魄吓散。虽然知道这事是假的,但他还是没有喊醒凌云岑,只是轻轻拍着凌云岑的头,嘴里轻轻念着:“不要怕,我在这。”
凌云岑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他醒来时自己正靠在于林川肩膀上,于林川的手正在轻抚他的头,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好似小时候他做噩梦时月娘拍他的感觉,有那么片刻他甚至很贪恋这种感觉。
“醒了?”于林川问道。
凌云岑迅速起身理了理衣服,走到桌旁喝了一口茶,镇了镇心绪。
“做噩梦了?”
“嗯。”凌云岑背对着于林川回着。
“既然这么疲惫,就回自己房间好好休息,在我房间做什么?”于林川也起身坐到桌子旁,凌云岑递给他一杯茶。
“回客栈时淋了雨,你发了两日的高烧,怕你出事才守着你。现在你无碍了,我也该走了。”说着便要起身,于林川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那个...等一下,我有些话想说。”
“什么事?”
于林川挠了下后脑勺,突然站起来朝凌云岑深深鞠躬,“那个...对不起!”
“为何道歉?”
“总之就是对不起!”
“脑子又坏了?”
于林川直起身,颇带生气地喊着:“你才脑子坏了,给你道歉收下就好了。废话真多!”
凌云岑弹了他脑门一下,“道歉还一脸怨气,没规矩。说说吧,为何道歉?”
“五年前,我给你过生日,真的没有恶意,那时我不知道...”于林川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正在观察凌云岑的表情,生怕提到那两个字就触到他的逆鳞。
“陈年旧事,提他做甚?”
“我问个问题,你能别生气吗?”
“没错,月娘是顾思月。以后不用这般小心翼翼,我不会生气。”
于林川没想到自己还没问凌云岑就已经猜到的,果然是颖悟绝伦。
“现在我明白你为何不愿意告诉我身世真相了,之前一直觉得你太专横独断,抱歉。”
“不用理会李元志说的一切。只要你想,永远可以做百川人。”
于林川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之前为了能回家想方设法寻找身世,可是当他真正解开了谜团却不知道如何选择了。
找到来这里的原因并且完成在这里的目标才能回家。他还记得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
可是按照李元志的说法,难道自己真的要背负这具身体的宿命去复仇吗?
一直以来在百川他都被保护得很好,直到在狄古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倒在面前,直到看见路旁瘦骨如柴的难民,他才知道这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样貌。
他很清楚,这个时代的复仇,是用鲜血与尸体铺就的泥潭,他能做到对死亡熟视无睹吗?
总有一天会面临亲手杀人,那时候他能挥下刀吗?
“我还没想好。”
“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我不会拦你。”
“你不是一直想我回百川吗?”
“李元志说得对,我不应该替你做决定。这是你的人生。只是...只是我希望你做决定时能考虑一下我...”凌云岑顿了下,“还有阿苓和榛。”
“当然会考虑你们!再给我些时间想想。”
“好。”说着凌云岑准备起身出门。
“等等!有个东西要给你。”于林川起身走向木施,左端挂着他先前在簪子铺买的玉簪袋子。他挡住凌云岑的视线,偷偷拆开看了下袋内的物品完好无损后,放心地笑起来。
“送你的!”
凌云岑接过袋子细心地拆开,一枚月白色发簪,细看可以看到簪首上雕刻的白鹤纹路。
于林川指着凌云岑头上的发簪,“听阿苓说那是月娘的,如果你不想换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戴久了也许就成了束缚。”
“谢谢,我很喜欢。”
凌云岑拿上发簪出门,于林川突然在身后喊了声:“哥,以后你就是我岑哥了。”
凌云岑没有应他,径直回了隔壁房间。他坐在黄铜镜前抬手取了头上的发簪,将于林川送的戴上。
手腕上的邀月露出来,凌云岑盯着发神了许久。
哥哥么?
也许这样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