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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朱门 沉鱼落雁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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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在芃州耽搁了一夜,凌云岑没有休息时间,今夜中秋就需进宫面圣。
傍晚时分几人换好衣裳,凌云岑未着鸿胪寺准备的新衣,而是换上了自己的白底鹤纹服,衣襟与衣摆以云纹点缀,外袍随挺拔修长的身形而摆动,犹如云中仙鹤。于林川看着他插于发间的那支象牙白的发簪,心想这发簪戴了这么久,该换了。
“川哥?”阿苓伸手在于林川眼前晃了晃,“发什么愣?先生说他和榛哥进宫。我俩可以去京城里转转。”
于林川收了神思,和凌云岑告别后,跟着阿苓跳着出了驿馆的门。陈自杰有了之前的经历也不敢放任两人单独出门,暗中安排了一批人做护卫。
蔡旻迁都邑阳后,在原有的城墙外又扩建了一圈城墙增强防御,因此整个邑阳分为皇宫、内城、外城,被三座城墙包围。内城西边多是朝政机构所在,民居、作坊、商店等都集中在东边。
于林川刚出驿馆时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侍从,从西大街走出来时人烟稀少不好甩开身后的人。而东大街屋舍鳞次,酒肆、商铺与民居混杂在一起,他决定在此处甩开侍从以及阿苓,今日他要去赴一个约。
“阿苓,你还记得我们在芃州城外见到的那几具身形瘦弱的尸体吗?”
“当然记得!川哥你当时吐了半刻钟。”
“不是让你记这个。你看邑阳城内繁华喜乐的样子,哪里看得出就在百里外还有人饿着肚子呢?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川哥,别沮丧了,我们已经帮他们很多了,我最喜欢的酱香饼也给了那小孩呢。”
“阿苓真是个好孩子。”
“川哥,都说了我已经不是孩子了。”苓给了一个惯例的白眼。
“既然这样,就用你暴力美少女的眼光陪小爷去买个簪子吧。”
阿苓听见“暴力美少女”这个词就来气,自从在尔是山阿苓几番赢过于林川后,就被取了这么个绰号。
两人像往常一样吵吵闹闹逛着街,到了卖簪子的店时阿苓已经被各种点心撑得走不动。但于林川非要阿苓帮忙选簪子,阿苓不情愿地说着:“川哥,你刚进城就看上姑娘了?”
“什么姑娘不姑娘,小爷是给你先生选呢!”于林川拿着一枚竹青色的玉簪对着掌柜收银台的灯盏看了看,通透晶莹,是个好货。
“川哥,别怪我没提醒你,五年前你送生日礼物的惨状我还历历在目。”
“放心,我不会今天送的。”
“反正你送了先生也不会用。”阿苓将一只玉兔发钗插到头上,对着黄铜镜照了照。
“你怎么知道不会。”
“先生的发簪是月娘的。你可见他换过?”
“你不觉得你先生总是守着过去很孤独吗?人总该向前看。”于林川拿过阿苓手上的玉兔发钗,将自己手中选好的一枚月白色玉簪一并递给掌柜,“掌柜,帮我一起包起来。”
“川哥,你不也老想着找出自己的身世吗?哪有资格说先生。”
“你不懂,我那是好奇。他那是不放过自己。”
于林川选的都是上等的好货,掌柜乐呵呵地接过银子和发簪,“这位公子好眼光,蓝田美玉,最配佳人。送给姑娘定会喜欢。”
“噗!”阿苓在旁笑出声,直到出了店铺的门她还捧腹说着,“姑娘,哈哈哈,姑娘。”
“你先生可不就是个姑娘吗?沉鱼落雁就是形容凌云岑这种美人的。”于林川将玉簪放到里衣胸前的位置,轻轻拍了拍心满意足地说着。“玉树临风,就是形容我的,哈哈哈。”
“切!”阿苓一把拿过于林川手上的玉兔发钗,随意地插在头上。
“你看那边!”于林川指着街对面巷子说着。
巷子昏暗,只见一身华服的男子正在指挥侍从对面前的人拳打脚踢,来往的路人往巷子看了看都事不关己地走开了。
于林川见此心生一计,正要往巷子走。阿苓拖住他,“川哥,别忘了先生说的话。不!要!惹!事!”
“你先生还说过,助!人!为!乐!”于林川反手将阿苓抓着一起往巷子走。
于林川双手抱在胸前倚着墙,打趣地看着面前的华服男子,“我说兄dei(弟),你要打人也找个没人的地方。”
于林川故意用着奇怪的口音说着,几个侍从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于林川在尔是山上跟着然之学了一段时间,不仅自己的功夫进步飞速,也学会了看对方的功夫底子。他在心里盘算着,对方应该没有正统的功夫,靠的是蛮力。
“这位公子看来是外地人,不懂邑阳的规矩也情有可原。我劝你少管闲事。”华服男子走上前,撩着耷拉在眉心处的一缕头发。
“还真巧了,小爷我就爱管闲事。”于林川依旧倚着墙。
“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现在走还可以饶你一条小命。”旁边的侍从说道。
此时,被打的人一瘸一拐地走到于林川身旁,气若游丝地说着:“公子,你快走吧。这是你惹不起的人。”
阿苓不知何时将自己的流星锤拿出来,边抡边朝那群侍从走,逼得侍从往后退了两三步,她忽地收了铁锤,说着:“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现在走我饶你们一条小命。”
被打的人拉着阿苓的手,颤巍巍地说:“在下不想牵连公子和姑娘,你们快走吧。这位爷是刑部尚书之子肖长逸。惹不得。”
肖长逸抬脚踢了一脚被打的那人,“算你识相!”
于林川急步扶起那人,眸里闪着火说着:“刑部?那就是办案懂法的官?知法犯法岂不罪加一等?”
“在京城,老子就是法!”肖长逸朝侍从示意,“给我打。”
侍从一拥而上,于林川扶着人,心中念着然之大师教的步法,左移右闪,躲过了侍从的扑击。侍从们对着残影扑了个空。
阿苓也是第一次见于林川用这个步法,竟看得发了呆,于林川将人推向阿苓,“发什么呆呢!把人带去医馆,我拖住他们。”
阿苓左手接过摇摇欲倒的人,右手将流星锤抡成急速旋转的风扇,侍从不敢近身,阿苓边退边说:“川哥,半个时辰后在鸿胪寺门口见,要是没见着你我就会通知先生了。”
那张纸笺上写的是在东大街的肉铺见,半个时辰总该能搞定。于林川一边应付着面前的人,一边思索着。
“知道,半个时辰后见。”于林川说完便朝肖长逸的侍从们撒了一把粉,那是刚才阿苓闹着要买的胭脂粉,“跑!”
巷口围了许多人,趁着混乱阿苓和于林川兵分两步窜进人群中跑开。肖长逸飞扬跋扈惯了,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吃瘪,心里怨着气喊着:“给老子追!追到重重有赏!”
于林川冲出人群不过几秒,身后的追兵就赶上了,他左手拿了身旁包子摊的蒸笼盖子往后砸,右手顺了瓜农的香蕉,边跑边吃,然后将香蕉皮扔向身后,侍从摔了个连环跤。
被追了一刻钟,他整个人都快没力气,眼看对方就要追上,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群黑衣人挡在中间,黑衣人朝对方扔出飞镖,正中对方膝盖。一群人捂着膝盖,嗷嗷大叫。
于林川以为黑衣人是之前跟着自己的鸿胪寺护卫,刚松了口气就被突如其来的麻袋套上,扔上了马。
阿苓将人送到医馆,回鸿胪寺的路上她一直在回想为何刚才逃跑时顺利得出奇。每次眼看要被追上时那些追兵就会捂着腿倒地不起,就像有人在无形帮她一样。
她摸着刚才从倒地的人腿上拔出的飞镖,上方刻着下弦月的印记。
阿苓一直被榛强迫学蔡国的知识,在她的记忆中没有使用这种印记的组织。不是尔是山的人,也不是鸿胪寺的人,还有谁知道云岑先生进京了?
阿苓越想越不对,唤了袖中的乎乎:“乎乎,你悄悄去宫中找云岑先生,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事。”
乎乎得了令,刚要走,阿苓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着:“还有,告诉他川哥可能失踪了。”
***
鸿胪寺的马车在宫门停下来,陈自杰在前方领着路,此刻进宫赴宴的官员络绎不绝,大多是几人同行聊着政事。陈自杰此前因多番派使臣入百川都碰了一鼻子灰,一直被其他人压着一头。今日带着凌云岑进宫,他挺直了腰板,见着其他官员也多了几分自信。
“陈大人,多日不见,辛苦了。”说话的是吏部尚书钱万昌,他身形圆润,官服被撑得有些紧。
“劳钱大人挂念,下官为皇上办事,自当尽心尽力。”陈自杰行了礼,侧身介绍凌云岑,“此乃百川国辅政官凌云岑先生,皇上特邀先生入宫赏宴。”
凌云岑行了礼,“先生两字不敢当,云岑有幸得陛下垂爱这才入了宫,只是此次实乃个人游玩,辅政官这个称呼也免去罢。”
听凌云岑这么说,钱万昌本来笑盈盈的脸阴了下来,不过区区百川,不知有何值得再三示好的,他颇有傲气地说:“既然是个人游玩,陈大人您以鸿胪寺的外宾使臣之礼相待,怕是逾了规矩啊。”
陈自杰今日本想借着凌云岑出出风头,风还没起,头就被钱万昌给按住了,“钱大人多虑了,这仪式章程,都是按照皇上口谕来的,说起来这口谕还是李公公传的。”
人人都知道钱万昌和李元志不对付,钱万昌的三妹钱芸原是清世帝的宠妃。皇后一直无己出,芸贵妃之子蔡光润是最有望登上东宫之位的人。然而李元志不知吹了什么风,清世帝竟改了主意让东宫之位一直悬置。
钱万昌虽厌恶李元志,但如今他风头正盛钱万昌也不敢在人前动怒。陈自杰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故意提到李元志。
“说到规矩,云岑倒想请教陈大人一事。听闻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配御赐金鱼袋,钱大人官至尚书,怎得未佩戴?”凌云岑虽是问的陈自杰,但身子却朝着钱万昌。
“钱大人日理万机,诸事繁忙,定是出门走得急忘了。”陈自杰顿了顿,又对钱万昌说着,“总不能是忘了礼数,您说是吧?钱大人。”
钱万昌默默用长袖挡在腰前,说:“走得急,忘了。陈大人,使臣慢走,老臣先回家取金鱼袋。”说完甩了袖子急冲冲地往宫门赶。
榛的目光跟着钱万昌的背影走了许久,直到被凌云岑提醒才迈步往前走。到了琼玉台,四品以上的官基本都已经入座,陈自杰引着凌云岑入座后也去了自己的位置。
“先生抱歉,刚才...”榛在侧座说着。
“无妨。只是榛,你要记住恨无绝期,蔽目伤己。”
“榛谨记在心,只是...”
“我明白。从心而为便是。”
话音刚落,传令太监便开始高呼“皇上驾到”,刚才还在攀谈交流的百官顿时闭了声,开始行叩拜礼。唯独凌云岑和榛还正襟危坐着。
繁琐的流程走完后,陈自杰便上前请罪,“皇上,微臣此次未能按时完成皇上交代的差事,还请恕罪。”
蔡勋近日有些发福,腮帮子和下巴的肉挤在一起,让人看不见他的脖子,他直了直身子说:“爱卿请起,你顺利将百川使臣请来,朕要重重赏你,怎会罚你。途中的事情元志已同我说了,误了时辰也情有可原。”
“臣自知办事不利,不敢求赏。”
蔡勋最讨厌这些官员假惺惺的样子,明明心里乐得很非要在嘴上推迟着,他还要跟着逢场作戏,“爱卿不必自谦,这赏是你该得的。”
“谢主隆恩!”陈自杰行了礼便走到凌云岑的席位旁,“皇上,这位就是百川使臣凌云岑。”
凌云岑起身,行了拱手礼,“云岑拜见陛下,此次本是陪家中兄妹出游,并非陈大人说的使臣。能入宫参加宫宴实乃云岑的荣幸。”
凌云岑举手投足间都是儒雅之气,加之本就姣好的容貌,连在旁斟酒的宫女都忍不住侧目注视。
“沙州一事朕已听说了,鲁莽之徒让令弟受苦了。朕听闻随使臣一同来的有三人,怎么今日只有一人陪同?”
“回陛下,舍弟舍妹年纪尚轻贪玩好耍,早就听闻邑阳城中秋灯会堪称一绝,一到城里便溜出门了。还请陛下见谅。”
“朕本想亲自向令弟致歉,既然人未到场,那就请使臣替朕转达吧。”蔡勋说着端起酒杯示意凌云岑。
凌云岑躬身取了酒杯,说,“云岑惶恐,这酒应该是云岑敬皇上。沙州一事倒是让云岑这段游历多了些耐人寻味的趣味。毕竟在百川是体味不到这等乐趣的。”
说完便将酒一饮而尽,大家都清楚凌云岑这话是明褒暗贬,哪有人会真的将被劫一事当趣味。只是众人都没想到凌云岑竟然敢在天子面前如此说话。陈自杰站在一旁既尴尬又惶恐,今日他最不想的提的就是凌云岑入蔡国后发生的这些事。
未等众人反应,凌云岑又接着说:“说到趣事,还不止这一件。我们途径芃州时,被难民劫了道。芃州与邑阳不过一日里程,何以宫内金樽银盏,京城软红香土,郊野却食不果腹?云岑认为蔡国风土着实有趣。”
陈自杰脸上再也挂不住笑,额间不断渗着汗,凌云岑几番话将他置于双面悬崖上,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蔡勋的脸色也拉了下来,金樽重重地搁在桌上,酒撒了出来。
坐在凌云岑对面的人起身,“使臣有所不知,芃州刚发大水冲毁了大片农田,这才出现了难民。皇上体恤百姓,早已让户部往芃州拨了赈灾粮,不日就会发放给灾民。此番让使臣受惊了,还望海涵。”
此人就是太傅晏平熹,虽已两鬓斑白,身体却很健朗,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皇上听了晏平熹的话后,脸色缓和了许多。
“多谢晏太傅解疑,既是天灾也是无可奈何。舍弟舍妹懵懂无知,见灾民可怜,在芃州擅自施粥逾了规矩。还请陛下恕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陈自杰算是明白了,凌云岑此番这么爽快地答应进京,为的就是来扰乱一池水,字字珠玑,戳的每一点都在蔡国的痛处上。
皇城内的纸醉金迷,京城外的啼饥号寒,官员的尸位素餐,桩桩件件都在他的几句话中道了个遍。
蔡勋虽是愚笨,也听得明白凌云岑话中带刺,晏平熹见蔡勋怫然不悦的神色,提高了声音说道,“皇上爱民如子,怎会因此事动怒。百川稚子虽是逾矩,但善心何罪。皇上兼善天下,对乐善好施者更是赞赏有加,臣以为,此事当赏。”
蔡勋虽讨厌晏平熹唠唠叨叨的性格,但却很信赖这位华发老人,晏平熹的意思他也迅速理解到,清了清嗓子说:“晏太傅所言极是,行善者,当赏!”
凌云岑躬身行礼,“云岑替舍弟谢过皇上。”
陈自杰回了席位,用帕子擦着汗,心里想着总算安稳过去了。坐在陈自杰斜对面身着绯袍的官员站了起来。
“皇上,臣听闻百川人人笃学不倦,使臣是锦帆学堂的先生,更是鸿儒硕学。臣恳请使臣至国子监为监生们讲学几日,必能新其耳目,明其心志。”
凌云岑根据座位大概推断出此人是国子监祭酒韩祯,若说蔡国当下还有谁在乎天下寒士的未来,要数这位一心育人的青藜学士了。
“韩爱卿心系教育,实乃良臣,只是此事得需问问使臣的意思?若是被他人认为蔡国强硬霸道岂不有违本意?”蔡勋说完便看向凌云岑的方向,“使臣意下如何?”
“云岑才疏学浅,讲学不敢当。能向韩大人请教学问是云岑的荣幸。”
“好!百川先生在国子监讲学,今后也将是一段佳话!韩爱卿,可要珍惜机会啊!”蔡勋明显情绪恢复了许多,席间的氛围也缓和了。
宫宴也到了尾声,晏平熹再次开口,“皇上,臣以为此番使臣入京多有波折,虽然现下已与使臣化解了误会。此后也应向百川君上亲自致歉,免伤和气。”
凌云岑明白晏平熹的意思,即使自己多番强调这次是个人游历,对方却摆明了要当成两国交好的外交政事来处理。不过这一点他在入京前就已经想到了,不管他们如何以为,最终还是要由君上及其他辅政官来决定是否重建友好国的关系,百川从来不会因私情而影响决策。
“陈爱卿,明日你和杨爱卿草拟一份出使名单,务必向百川传达朕的诚意与歉意。”
礼部尚书杨济光与陈自杰一起起身,“臣遵旨。”
宫宴结束,蔡勋在回寝宫的路上埋怨,“一群老头,破事一个比一个多。好好的中秋宴非要弄成政事堂,没完没了。”
李元志跟在身后,说:“皇上息怒,前几日皇上让工部堪选今后的秋猎行宫的地址,方才宫宴上提到芃州,小的想起芃州界内有座落羽峰,一到秋天落羽杉红透了半坐山腰,好不美丽。不仅如此,听打猎人说,山间隐蔽处有温泉,有延年益寿、强健体魄之用。”
蔡勋伸了手,宫女正在为他褪去外袍,“还是元志你懂朕啊!听你这么说,此峰甚好怎得未听工部提起?”
蔡勋刚说完,李元志就跪了下去,“皇上,此峰...此峰乃前朝钦定的秋猎场,行宫还未建完便...小的罪该万死,前朝行宫怎配得上皇上。方才是小的糊涂了。”
“元志,你怎得和那般老头一样,前朝有何提不得的?我看这山是天神的赏赐,让工部去看看前朝的行宫建得如何,若是合适便让工部继续建吧!”
“小的遵旨。”
李元志起身退了下去,刚走出福宁殿不远小淳子便急匆匆地走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李元志听后面不改色地朝皇宫侧门走去。
***
席间凌云岑接了各路官员的敬酒,直到走到宫门时仍有些微醺。乎乎神不知鬼不觉间落到了肩头,小声地用百川话给凌云岑传话。
不知是酒意作祟还是被乎乎的消息惊到,凌云岑竟险些脚滑,榛上前扶住他。他揉了揉眉心,定了定神,迈着步子走向前面的紫袍官员。
“肖尚书!”前面的中年官员闻声转过来,此人右边眉头有一颗痣,眉峰和眉尾都上翘得厉害,一股凶狠之气。
“使臣有何事?”
“席间听闻肖尚书有一子英俊潇洒,可是肖长逸?”
“犬子样貌平平,哪敢在使臣面前称英俊。使臣认识犬子?”
凌云岑收了刚才温润的气场,眼神锋利地睨着肖鸿光,“肖尚书,我想请令郎替我找一人,若今日子时见不到人,晚一个小时,就用令郎身体的一个部位来抵。现在是亥时一刻,肖大人时间不多了。”
凌云岑说完便急步走出了宫门,阿苓已牵着马在外候着,凌云岑一匹,阿苓和榛同骑一匹,身影快速消失在视野中。
而肖鸿光被凌云岑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从未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过,甚至连对方威胁的缘由都还不清楚。
既然提到了找人,定是自己那恃宠而骄的长子又惹祸,但凌云岑只字未提找谁,只能去问自己儿子。肖鸿光出了宫门坐上早就候着的马车,差人去寻肖长逸,自己也加速往府里赶。
在马车里肖鸿光不断回想方才席间的情形,凌云岑片刻未离席,为何刚散席就来找自己要人,何况连自己都不知道肖长逸今晚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何凌云岑就已经知道。
此人,不简单。肖鸿光抡着手里的核桃思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