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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冻骨 ...

  •   “滚开。”马车外一名禁军正踢开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孩,小孩瘦骨如柴,光是被禁军踢一脚就滚出几米远。

      于林川见状顿生怒气,冲下马车扶起小孩,询问对方是否受伤后,又用磕巴的语句质问那名禁军:“踢...笑(小)孩算什么...本师(事)?”

      陈自杰见状被人搀扶着过来,“于公子见谅,禁军都是些学武的糙人,不懂礼节,惊了公子。回头我定会禀报都指挥使。”

      于林川觉着可笑,“陈大人?我...我伐(发)现你的似(思)维很有趣。需要见谅的难道不是刚才被踢的笑孩吗?请这位兄弟给他道歉。”

      方才踢人的禁军斜着眼说:“禁军直属皇上,岂有向贱民道歉的道理。贱民挡路意图谋杀使臣,莫说踢他一脚,就算杀了他也是秉公办差。”

      “你!”于林川一把抓住禁军的衣襟,他个头高过对方,看起来气势也压过一头,“道歉!!”

      凌云岑走近握住于林川的手,将他的手从禁军身上扒拉下来,于林川以为凌云岑站在禁军那边,一时火上心头,“凌云岑,你也觉得他做得对?”

      凌云岑没有答话,只是死死地握住他的手,让他不得动弹。

      “哥哥,”小孩上前扯着于林川的衣角,“不用道歉,我不是故意挡路的,我妹妹已经饿得快不行了,只是想请大人们赏口饭。”

      于林川摆开手从马车里拿出尔是山带下来的点心,尽数给了小孩,“来,拿着。”

      “还不快滚!”禁军大吼一声小孩,但小孩并未走,反而朝于林□□通一声跪下来。

      “大人。我们村还有许多人都快饿死了。大人,救救我们吧!”

      此时李元志走过来,于林川原以为他也是来撵走小孩的,却没想到是来呵斥禁军,“此行护送的都是贵人们,禁军行事如此鲁莽,如何担得起守京城,备征戍的职责。禁军虽是皇上的兵,可皇上爱民如子,哪容得下你此番恶行。回京后自个去向都指挥使领罪吧。”

      “卑职知错,但卑职也只是担心贵人的安危。若是这孩子意欲行刺就晚了。”

      “念你护卫心切,我自会向都指挥使说明来龙去脉。如何处置全凭都指挥使作主。”

      “卑职叩谢李公公。”

      李元志面朝凌云岑和于林川,“扰了先生,还请见谅。咱们启程吧!”

      于林川不太乐意,左手还牵着小孩,“公公,你没听到...笑(小)孩...说他们村子很饿吗?”

      “公子有所不知,此地乃芃州地界,自会有知州管辖。洒家和陈大人此次的任务是护送贵人进京,若是贸然插手那是越权了。”

      “越权越权,比人命还重要吗?”于林川反问。

      “人各有命,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啊!公子您说是这个理不是?”

      不知为何,于林川脑海里猛然想起在狄古斯倒在他面前的小孩。那日阿苓和凌云岑也说了同样的话。于林川显然有些不愉快,“不是!能救一时也是救!能救一个也是救!知道了对方有难不去救那就称不上君子。”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逆势而为非君子,愚者也。”

      “你!好好的骂人作什么!”于林川斗不过这些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凌云岑此时终于说话:“公公,赶了一日的路,想必大家也都乏了。不如在此安营扎寨,明日再走也不迟。若是担心皇上责罚,两位大人大可说是我百般刁难才误了入京的时辰。”

      “使不得使不得,哪里是先生您百般刁难。下官也有些累,公公您看?。”

      李元志唤了旁边的小淳子,“叫禁军安营。”

      “遵命。”

      趁着禁军安营扎寨的空档,凌云岑将三人叫到一边,用百川话吩咐了几句,于林川和阿苓便骑马朝芃州城的方向驰骋而去。

      李公公询问缘由,凌云岑只说是孩童玩闹正在赛马。

      一个时辰后,两人归来,马背上都扛着两袋麻袋,卸了货后,榛便去找禁军借了一口大锅,架在刚才砌好的临时灶上,取了清水将麻袋里的米洗净,放入锅中煮起来。

      远处刚才的小孩探着头望着于林川,于林川挥手让他过来。

      “方才的点心呢?”

      “我带回村子给其他人分了。”小孩望着锅里正在沸腾的水,咽了口水。

      “自己怎么不吃?”

      “我不饿。”小孩说话时一直盯着锅。

      “乖孩子,还有力气吗?”

      “嗯”

      “去村子里告诉大家百川的凌云岑先生在施粥,让大家过来吧。”于林川拍了拍小孩的头,小孩想也没想往村子跑去。

      不一会儿,黑压压的人群走了过来,禁军见状都抄了家伙严阵以待。人群走在帐前见到禁军就停了下来。

      凌云岑同李元志说:“公公不必慌张,孩子们不懂规矩,擅自买了粮食接济村民。村民领了粥自会离去,就不劳禁军护送了。”

      李元志挥手让禁军退下,“先生博施济众,让我等惭愧。既然是稚子施粥,就由他们去吧。”

      “对对!”陈自杰在一旁笑嘻嘻地附和着,却被李元志一个眼神给吓得收了嘴角。

      凌云岑回了帐前,李元志才开口:“陈大人,回京后等着被参吧。”

      “公公此话何解?粥并非我们施的没有越权呀!”

      “陈大人,您是如何坐到如今的位置?鸿胪寺掌外宾朝会祭祀礼仪之事,你作为鸿胪寺卿如此明显的事情看不出来吗?百川的使臣在蔡国的国土上行善事博民心,这事不出一日就会传遍整个芃州。若芃州是个边陲荒凉之地便也罢了。陈大人,这可是前朝旧都。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去了,传入皇上的耳中。怕不仅是被参了。”李元志睨着陈自杰,“陈大人,细想一下这还是对的事情吗?”

      陈自杰如梦初醒,看了眼排着长队领粥的人群,叹了口气。

      “脸被别人按在地上踩,还要鼓着掌叫欢。陈大人,若是顾苑杰顾大人还在世,是断不会让事情发展至此的。”

      陈自杰听到顾苑杰的名字,不禁后背一凉,“李公公,前朝罪人提他作甚。而且方才你不也没阻止他们施粥吗?”

      “陈大人,我以为你是有脑子的。若是阻止,你猜这段故事又会传成怎么样?百川使臣乐善好施,接济百姓,京城贪官污吏阻碍使臣行善。惭愧不惭愧?”

      李元志看向了施粥的帐前,何况他也不想阻止。

      “没想到这位百川的使臣城府竟如此深。”

      李元志哂笑,“陈大人以为仅凭一个凌沧阳儿子的名头他就能在百川坐到如今的位置?百川众多的辅政官里,赶得上他一半聪慧的寥寥无几。”

      两人边说边回了帐,身后的施粥队伍也越来越长。

      “刚才抱歉。以为你和那些官兵一样。”于林川一边替村民添粥,一边对旁边的凌云岑说道。

      “若是不拦住你,拳头都到他脸上了。刚说过不要莽撞就忘了?”

      “我就是见不惯他欺负小孩。你知道我和阿苓去芃州这一路上见到什么了吗?饿殍遍野,不忍直视。为何朝廷不管管?”于林川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种场面哪里见过。

      凌云岑添完锅里的最后一晚粥,用帕子擦手,“如何管?官员贪婪无餍,朝政糜烂无度。只要自己还能在纸醉金迷的日子里泡着,哪里关心平民的生活。”

      于林川揉着臂膀,站了许久已经有些酸疼。凌云岑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帮你舒缓下。”

      于林川乖乖坐下,被凌云岑锤得疲惫消散了许多,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突然转头,“你说我是不是像他们一样的流民?如果这样我应该再也找不到家了吧。”

      此时阿苓凑过来,笑着说:“川哥,你平时在百川挥霍无度的样子哪里像是流民?细皮嫩肉是个养尊处优的主。”

      于林川细想了一下,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花钱和以前一样大手大脚,一直是凌云岑在给他拨钱款,看上啥就买啥,凌云岑给钱时眼也没眨过。这么说起来确实有点挥霍无度了。

      “说得对,从今天起我要勤俭节约了。”

      “川哥,我打赌你这勤俭节约的习惯明日就忘了。”

      “加注。”凌云岑笑道。

      “我也加注!”榛也凑热闹。

      “你们!小爷我说到做到,至少这七日我肯定会省吃俭用!到时候记得乖乖把加的注给我。”

      李元志站在亮着微光的帐前看着有说有笑的几个人,营帐前火堆的火苗在他的眼眸里跃动着,片刻不息。

      翌日清晨,李元志早早地吩咐禁军撤营准备启程,一行人声势浩大地上路。

      于林川征得同意和榛并肩骑马,昨日的那个小孩带着妹妹在路边向于林川挥手,手里还抱着刚才于林川给他们的一小袋大米。于林川也向他们挥手,然后跟着大部队往京城赶去。

      城门上写着“邑阳”两字,李元志出示了腰牌,守城的官兵急忙打开城门。城内悬灯结彩好不热闹,街巷之间正在搭建摊位,见了禁军队列都自动腾出位置。

      凌云岑透过马车的窗帘看见骑在马上的于林川。悬挂的灯笼从于林川身边轻轻擦过,竹纸的香气缠在身上挥散不去。他目若稚兔,充满好奇。

      凌云岑的手指一边在右手腕的“邀月”上摩挲,一边想着,又是满月时节。自从当年他发过火之后,于林川便再也没有提过给他过生日。

      到了鸿胪寺的驿馆,李元志先行回宫复命。陈自杰带着一行人到了房间,侍从们早已备好了午膳。

      于林川将手心里一张小小的纸笺握紧,那是今晨在帐里的小桌上发现的。

      有人想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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