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孤独患者》听风八百遍

58、帕罗西汀1

　　冬至的小吃街的饺子店人气爆满，宿舍四人站在店里没有座位，就算是多等会儿，也想坐下来吃顿饺子。
　　年轻人的生活总是充满仪式感，任何的节日和纪念日都足以让他们兴奋。三个室友聊得很开心，店里热气腾腾，一派节日的气氛。
　　温凉站在三个室友身后的角落里愣神，他一直没什么精神，很想往后靠一靠，无奈后面是蒙着厚重白雾的玻璃。
　　几个人等了好久之后才有座位。温凉觉得很饿，但没有半点食欲，明明闻着很香的饺子，他吃起来却味同嚼蜡。他也并不想笑，但不想扫了室友的兴致，在室友说话时一直在尽力附和着笑。
　　明天是周末，三个室友都打算好上午要睡个懒觉。回宿舍后时间还早，三个室友约好一起打王者。温凉依旧一回宿舍就把自己关在床帘里。
　　“熊哥，”乔烁一把掀开了温凉的床帘，把头探进来，“跟我们一起打王者嘛。”
　　温凉抬头，不着痕迹地合上桌上的本子，对乔烁笑笑：“你们玩吧，我马上就睡了。”
　　乔烁歪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别啊，现在才八点多，大家一起嗨啊。”
　　“我最近特别困，明天还得去练琴呢。”温凉诚恳地看着他。
　　“行吧，那我登你号打排位了。”乔烁帮他合上床帘。
　　深灰的床帘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温凉失神地看了一会儿本子封面上的鲸，然后再一次翻开本子，潦草地在上面写着字。他心情烦闷的时候总是连字都懒得写整齐。
　　特别关心的声音响起来，温凉手抖了一下。现在他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一般，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心里就会一下子不安起来。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曾经最期待听到的声音，如今却让他不安。
　　他打开对话框看着陈芸心发来的消息。
　　陈芸心：小呆，今天冬至，吃饺子了吗？
　　陈芸心：【图片】【图片】
　　温凉：吃了啊，饺子店人特别多，不过还真的很好吃。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双方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冷场了，温凉皱着眉，努力想着该找什么话题。
　　温凉：图片里那个是什么馅的饺子？
　　陈芸心：小呆，我们很久没视频了，你现在方便吗？
　　温凉正打字打到一半，看到她这条消息手一顿。其实他一点都不想视频，因为这段时间他很消沉，照镜子都能感觉到肉眼可见的憔悴。
　　温凉：芸心，改天吧，我们宿舍现在聚在一起玩。
　　陈芸心：上次你就说改天。
　　温凉愣了愣，他觉得自己有时候记忆力是真的差，脑袋像是生锈了一样。
　　温凉：好，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
　　打游戏打得正起劲儿的乔烁一抬头就看到温凉在穿棉外套，十分不爽地瞪着他：“你不是要睡觉吗？”
　　温凉扭过头来朝他笑笑：“我去趟超市。”
　　出了宿舍楼之后，温凉直接往操场方向走，操场附近有几个乒乓球桌，他靠着桌子，拨通了陈芸心的视频电话。
　　响了两声之后对方才接起来，视频画面中，陈芸心熟悉的脸上是陌生的表情。温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尽力扯起嘴角笑道：“芸心，抱歉啊，最近太忙，忘了给你打电话。”
　　说是忘了，其实是逃避。他总是在发消息之前犹豫半天，又清空输入框。
　　陈芸心笑了，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她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问：“你最近……在吃药吗？”
　　“什么药？”温凉愣了愣，低头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没吃啊，我很久没吃了。”
　　“这些天你……”陈芸心顿住了，皱着眉轻轻摇了一下头，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两人又陷入冷场。温凉心中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是她选的合适的时候吗？她终于决定要放弃他了吗？
　　“你最近，怎么样？”温凉本来是想打破这种尴尬的冷场，却发现自己问的这句话简直太别扭了。好像两人已经是分手许久的前任似的。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陈芸心皱眉，直视着温凉，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细微的情绪变化。
　　温凉愣住，然后笑道：“今天没课吧？出去玩了吗？”
　　陈芸心侧着头躲开了目光，好像在压抑着什么强烈的情绪一样，半晌她才转过来看着温凉：“你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你真的想笑吗？”
　　温凉不自在地扭了一下头，转回来时微微皱起眉，迷茫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陈芸心。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他有预感，陈芸心今天要跟他坦白一切。
　　这几天他想象过真正结束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会以“我们好好谈谈”、“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作为开头。
　　然而今天陈芸心说的话，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两人甚至无话可说。他不明白陈芸心到底想让他说什么。
　　“你都知道了。”陈芸心眼睛里闪动着悲伤而又心疼的情绪。
　　温凉的心猛地一痛，感到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慢慢地蹲下，低垂着眼睛，用手遮住下半张脸。
　　陈芸心看着他，再也忍不住眼泪了。
　　温凉好像终于缓过气来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她，牵强地笑：“芸心你别哭。”
　　“你怎么就是不会生气？你为什么不来质问我？你这样……”陈芸心流着泪，带着很重的鼻音问温凉，“你这样让我连跟你说清楚的勇气都没！你为什么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装这么久？”
　　温凉好像不胜疲惫一般，低声问了一句：“他不是删除了聊天记录吗，你怎么知道的？”
　　“手机上的记录被删了，但有一天我用电脑登上号，所有的漫游消息我都看到了。”陈芸心眼睛里满是心疼，“温凉，这些天你是怎么过来的？我知道这是我的错，我一直在等你来骂我、质问我、跟我说分手，你怎么就是不说啊？”
　　“我其实挺可笑的，我就是想骗骗自己，好像多一天就是赚到了一天似的。”温凉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扯起一个笑，“不过你也别有心理负担，我没事的。我看你跟他在一起挺开心，以后也要一直开心。”
　　陈芸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口：“你就没有想过，想让我留下来吗？”
　　“想过啊。有用吗？”温凉眼睛里好像没有丝毫的光亮，看起来失魂落魄，他知道自己早就输了。
　　陈芸心忽然控制不住似的掩嘴哭泣起来，哭了很久。温凉蹲在乒乓球桌旁边，脸上的泪痕被寒风吹得发痛。
　　“我真废啊，什么都做不好。”
　　“小呆，你别怀疑你自己，你特别特别好。你好到让我觉得自己不配。你没有犯过任何错，也从来没跟我发过脾气，你一直都在包容我，所以我每次跟你发过脾气之后都特别难过。”陈芸心哭得有些断音，“这段感情我坚持不下去了。我没有安全感，每天都会想到你们学校有那么多跟你学历、家境都很配的女孩子，想到我们没有任何的未来。很多坏情绪我也不敢告诉你，你本来就有抑郁症，我不想伤害你。我累了，这样下去我也快要抑郁了。”
　　“都是普通人，不用谈什么配不配，其实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承认了也没什么羞耻的。”温凉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说得有点伤人，又补上一句，“你别有心理负担，我理解。”
　　陈芸心愣愣地看着温凉，想解释什么，最后却发现他说的话其实很真实，是她不爱了，是她忍受不了孤单。她以后再也无法释怀了，因为就算自己伤他伤得这么深，他还在为她考虑。
　　“小呆，”陈芸心想，这是最后一次这样喊他了，“你要好好的，不要想不开，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温凉脸上带着泪，无奈地笑，他点头：“你放心。”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可是陈芸心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的每一秒都很内疚。
　　缄默，只有四面八方涌动而来的寒风声。
　　“分手吧。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温凉看着她，眼睛里是万籁俱寂的悲伤。
　　他知道，也许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她心里才会舒服一些。从此之后他就再一次孤身一人了，但也总会习惯的。反正他失去了那么多珍贵的东西，最后还是活得好好的。
　　“2017.12.22.周五.阴天.当失去成为了常态，拥有着的时候反而让人感觉到不安。以后再也不谈恋爱了，反正我这么差劲，没人会喜欢我。”
　　晚上温凉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次次地点开陈芸心的丘丘和微信，想把她删除好友，最后却始终没有点下确定。枕头已经湿了一片，他想，自己这样可真是狼狈啊。
　　天气暖和的时候训练，乔烁并没有那么抵触，但现在宿舍里冷得像冰箱，早上五点多迷迷糊糊爬出被窝简直要命。去训练他总要发几句牢骚，周六日训练就更不用说了。
　　乔烁在练完加速跑后，老罗说他没有认真练，让他休息一会之后再加训一遍，他的心情更加不美丽。他黑着脸坐在绿茵地上，一个男生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帅哥，怎么不高兴啊？”那男生对乔烁笑，他留着寸头，身型瘦长，脸白白净净。
　　有点面熟，大概是别的队的，但也从来没说过话，乔烁现在根本不想理人，于是手托腮，怏怏地把脸扭到另一边。
　　“真高冷，你这么帅，能给个机会认识一下吗？”寸头男生不依不饶地问。
　　乔烁一边鄙视他说话花里胡哨，一边又觉得自己对这种称赞十分受用。
　　“你直接说正事吧。”
　　“我是跳队的郭绍杰，你是乔烁吧？”
　　好啰嗦，乔烁差点就要给他翻个白眼：“知道还问。”
　　“加微信……”郭绍杰说着就从一旁的背包中拿出手机。
　　眨眼的功夫，乔烁已经跑出去几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