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孤独患者》听风八百遍

59、帕罗西汀2

　　江川去跟他们队的人商量聚餐的事，乔烁吃完早饭一个人往宿舍走。
　　还不到八点，他想，估计温凉和李萌还在睡，他也正好想窝在被子里好好补个觉。
　　上了三楼，温凉迎面走来。昨天晚上他出去很久都没有回来，发消息也不理，后来大家都躺下睡觉，给他留了门留了灯。
　　最后到底也不知道温凉什么时候回来的，反正肯定是在他们睡着之后，估计他又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乔烁加快脚步迎上去，习惯性地想调侃几句，没想到温凉压根就没看到他，只是低着头走路。
　　“哎，熊哥。”乔烁喊了他一声。
　　然而当温凉抬起头，乔烁瞬间愣住，那张脸简直都不能用“憔悴”来形容了。
　　他眼睛有些红，眼皮肿着，黑眼圈很大，脸色几乎是发灰的，看起来精神状态特别的不好。
　　乔烁被他这幅样子吓到：“你这是怎么了。”
　　温凉有些迟钝地回了一句“没睡好”，就转过身去轻飘飘地走进卫生间，留下乔烁在外面疑惑好久。
　　温凉低头洗脸，双手遮住脸好一会，肩膀有些颤抖。他现在感觉快喘不上气了一样，脑袋两侧一片凉意，刷牙时控制不住干呕。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控制不了身体。
　　宿舍里的李萌在睡懒觉，没人知道温凉昨晚关在床帘里彻夜难眠。
　　乔烁站在温凉的床边，蹲下去捡起一盒名为“盐酸帕罗西汀片”的药，药盒很轻，好像是空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药，猜想应该是治胃病的，他正要把药盒翻过来看看说明，宿舍门被推开了。
　　温凉站在门口停住，他目光从乔烁手里的药盒移到乔烁脸上，泛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戒备，仿佛在眼前的空气中突然筑起一道墙。
　　乔烁愣了一下，然后朝他笑：“就跟你说别总吃辣，吃坏肚子了吧？爸爸一会送你去看医生哈。”
　　温凉神色缓和了些，但脸上仍旧是厚重的阴郁，他看着乔烁手里的药，说：“我没事，我已经吃了药，不用去。”
　　“好吧好吧。”乔烁把药随手放在桌上，然后换衣服准备补一觉。
　　温凉走过去，默默拿起药盒，继续把自己关在床帘里，小台灯在折叠桌上发出暗淡的光。
　　他手里拿着帕罗西汀的空药盒，愣愣地看着桌上散乱的药片，眼睛里很快漫上泪水。
　　他恍然想起高三某一天课间，陈芸心转过来面朝他坐着，把他的药倒出来，认真地分好类，装进她吃完糖的小盒子中，边装药边说：“西瓜味的是舍曲林，草莓味的是西酞普兰……这样装在糖盒子里，就不会苦了。”
　　那时候他托着腮，仔细地看着她笑起来时脸上每个细微的神情，他不知道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
　　现在桌上的药乱糟糟的，他没有糖盒子了，以后又要开始吃那些苦到发慌的药来续命了，可他好像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
　　像是生死看淡了一样，他不会再去寻死，因为几乎每个知道的人都在问他：“你死了让你家人怎么办？”
　　但他很期待某天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或者癌症降临在他身上，这样他就可以理所当然毫无愧疚地离开了。
　　他像个永远得不到救赎的罪人，像个没有理想的行尸走肉。
　　这些想法不仅一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还频繁地出现在他的日记里，出现在他生活里不曾让别人看到的隐秘角落里。
　　陈芸心像是抗抑郁的药物一般让人依赖，离开之后是巨大的空洞，可他总不能因为自己依赖，就耽误她、阻挡她去自己想去的方向。
　　他想，陪伴一个精神病患者这么久，也真是辛苦她了。
　　“2017.12.23.周六.阴天.以后再也不谈恋爱了。我想当一座孤岛，不困住任何人，也不为任何人所困。”
　　中午大家一块出门吃中午饭，温凉依旧关在床帘里面没有声音。
　　乔烁看着紧闭的深灰色床帘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小心地掀开一个缝。他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因为换做平时他都是直接掀的。
　　温凉缩在被子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愣着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都没有发现乔烁。
　　乔烁把头探进床帘，问：“熊哥，想吃什么饭？我帮你带回来。”
　　温凉这才反应过来，扭头看着乔烁，闷在被子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不吃。”
　　“吃点吧，胃不舒服，我帮你买点粥。”乔烁说。
　　温凉皱着眉，闭眼两秒又睁开了，说：“没有胃口。”
　　外面的江川碰了碰李萌的胳膊，小声问了一句：“咋回事？熊哥生病了？”
　　李萌一脸懵，愣愣地摇头：“不知道啊，他一直在床帘里没出来。”
　　乔烁看着温凉这幅病恹恹的样子，心里真是担心，明明病的很严重，还非要逞强不去看医生。
　　“还是吃点吧，我帮你买粥……”
　　“不用，你别管我。”温凉把被子往下拉了拉，皱眉看着他，清晰地拒绝。
　　说话被打断，乔烁感觉自己的火气噌噌地往上冒，一片好心居然被这样对待。
　　他冷笑了一下，甩手合上温凉的床帘，往门口走时很大声地带了一下凳子腿，用力关上门。
　　三个人一起下楼去，气氛有些压抑，李萌小心地看着乔烁阴沉的脸，几次欲言又止。
　　江川干咳了一声，装作不经意地问乔烁：“老乔，熊哥生病了？”
　　乔烁刻意地停下脚步，瞪着他：“你别跟我提他好吗。”
　　走廊里一片静默，江川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李萌眼神跟乔烁带着怒意的眼睛对上，他赶忙移开目光，抬手挠挠头。
　　乔烁沉着脸，把手插在兜里，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朝楼梯口走去，留下身后疑惑的江川和李萌在交换眼神。
　　宿舍里寂静无声，窗外的光线透过床帘，被消减得只剩下丝丝缕缕的微光。
　　温凉躺在床上，心里像有几百万个人聚在一起哀嚎，失神的眼睛中，泪水迅速地漫上来，又从眼角滑落。
　　他又一次伤害了想关心他的人。
　　他双手遮住脸，眼泪却又从指缝间溢出来，胸腔起伏着，全身都在颤抖。
　　晚上乔烁训练完回到宿舍，一推门就闻到的炸鸡的香味，他喊道：“谁背着本大爷偷吃炸鸡，交出来！”
　　宿舍里三个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他，乔烁抬头看到温凉手里的炸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本来有说有笑的宿舍里忽然安静了，气氛有点怪异，江川和李萌嚼着炸鸡对视一眼。
　　温凉与乔烁对上视线，他微微皱眉，看起来有点莫名的拘束，还有点不好意思。
　　冷场片刻，他笑笑，然后走过去把炸鸡递给他：“老乔，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家炸鸡，我路过就顺便买了。”
　　乔烁垂下眼睛看了看硬纸盒里金黄的炸鸡，鼻尖萦绕着令人垂涎的香味。
　　他差点就没忍住伸手拿，幸亏还有一丝理智。他沉着脸看看温凉笑着的样子，只觉得好虚伪，想用这种方法来讨好？不可能！
　　“你留着自己吃吧。”乔烁冷笑了一下，明知道他不吃肉，还是刻意地这样说。
　　温凉脸上的笑消失，他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炸鸡。
　　乔烁不再看他，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不经意在他胳膊上碰撞一下，然后把他当做空气，自顾自地开始换衣服。
　　“吃点吧老乔，熊哥说了特意给你留的。”李萌劝说道。
　　乔烁阴沉着脸没理会。江川胳膊肘碰了李萌一下，给他使了个眼神，然后笑呵呵地朝傻站着的温凉走过去。
　　“谢谢熊哥，好吃！”江川从温凉手中接过炸鸡，一脸享受地闻了闻，“哎呀，好香的炸鸡！”
　　乔烁瞥了江川手里的炸鸡一眼，喉结上下动了动。
　　“吃吗老乔？”江川把炸鸡盒子递到乔烁眼前。
　　乔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正要伸手去拿，江川非常及时地收回手。
　　乔烁一脸莫名地瞪着江川——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唉，放到眼前都不吃，可惜了，我们哥俩替你吃了哈，”江川嚣张地笑着，胳膊肘碰碰李萌，“来来来，好兄弟，吃。”
　　李萌了然地朝乔烁笑笑，然后凑过去和江川一起吃炸鸡，边吃边感叹：“好吃！可惜了老乔！”
　　乔烁在一旁忿忿地抿着嘴，双手叉腰看着他俩“表演”，无奈自己放不下面子，翻了个白眼之后，拎起洗澡筐出门了。
　　乔烁洗完澡回到宿舍后，屋里只剩江川一人，温凉和李萌估计都去了社团活动。
　　江川把炸鸡盒子递给乔烁：“给，还剩点。”
　　乔烁嫌弃地看着盒子里所剩无几的炸鸡：“糊弄鬼呢？”
　　江川状似无奈地摇着头长叹了口气，在乔烁惊讶的眼神中吃掉了剩下的两块炸鸡。
　　“嘎哈这么看着我，你自己说不吃的。”
　　“我哪个字说我不吃了？”乔烁瞪着他。
　　江川学着乔烁的样子，扬起下巴绷着脸，重复了一遍乔烁对温凉说的话：“你自己吃吧。”
　　“呵呵呵，爷不稀罕，我一会就出去吃一大桌的炸鸡。”乔烁双臂在前面围成一个圈，嚣张地比划出一大桌的样子。
　　“哎老乔，你们俩又怎么了？”江川皱着眉问。
　　“要你管。”乔烁烦躁地用毛巾擦着湿头发，澡堂的电吹风几乎都是女生在用，他懒得等。
　　“不是，就算你俩有啥不痛快，他这明显就是给你台阶下了，你怎么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