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孤独患者》听风八百遍

57、循环迷失3

　　乔烁正坐在温凉床上靠着被子打游戏，腾出手来拍拍床单：“来来来，别客气，坐。”
　　本想坐在凳子上的温凉愣愣地应了一声，就坐在乔烁旁边。
　　乔烁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就是很明显能感觉到一种特别压抑的情绪。
　　温凉就那么坐着，明明拿着手机，但眼神看起来恍恍惚惚的，根本就没看手机。
　　乔烁真感觉自己有点不适应，他不时地抬起头看一眼温凉。
　　“你眼睛有点红。”乔烁随口一说。
　　“……啊？可能……可能刚才被风吹到了吧。”
　　“哦，那你是去串门了还是去吹风了？”
　　“去吹风了。”温凉低声回了一句。
　　乔烁觉得他这个样子简直太憨了，一下子没忍住笑，抬头却发现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感觉有点不对劲，温凉平常笑点不是很低吗，怎么忽然变这么高冷了？
　　“你是被外星人抓走洗脑了吗？”乔烁无奈，只能朝温凉翻了个白眼。
　　“没有，我只是被吹傻了。”温凉提起嘴角朝乔烁笑了笑。
　　“笑得比哭得还难看。”这笑实在是太牵强，乔烁跟他交流简直困难，于是干脆就不再做声。
　　熄灯之后，室友们还在饶有兴趣地谈论第一食堂前面停着的爱心献血车，而温凉坐在床帘之中，反反复复地翻看着陈芸心的对话框，她说过的话，还有那个声称要接替他的人说过的话。
　　他感觉自己一向很擅长自欺欺人，但这次他控制不住自己，在脑海里把血淋淋的现实放大。
　　其实一切早就有了预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又或者，连质问她的勇气和底气都没有，毕竟自己这个男朋友当得实在不称职。
　　在自己与她相隔甚远的时候，别人趁虚而入，轻易地取代了他。
　　送她凤凰于飞的人、替她打架打到住院的人、还有登录她游戏号的人，都是那个人，那个在照片中和她一起尽情欢笑的人。
　　“熊哥，你呢？”
　　“睡着了吗？还是戴着耳机？”
　　床帘外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吸了吸鼻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你们刚说什么？”
　　还好，只是有一点沙哑。
　　“我们准备去献血，你呢？”
　　温凉犹豫了：“我……我还不知道。”
　　“哟，害怕了？”乔烁笑道，“萌萌，你有队友了。”
　　“我没害怕，我是觉得我可能达不到体重要求！”李萌提高声调。
　　“能不能献血去了不就知道了？你可别怂哈！”江川笑道。
　　“诶？大川，未成年人不能献血吧？”乔烁语气里带着些幸灾乐祸。
　　“哈？你们都成年了？”江川不可置信地问，“老乔你确定你成年了？你99年几月的？”
　　“爸爸暑假已经过了生日了。就你一个未——成——年！”乔烁非常刻意地强调了一遍。
　　三个室友又互相调侃起来，温凉皱着眉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着“抑郁症能献血吗”。
　　说建议抑郁症患者不要献血的，主要是因为抑郁症患者献血的时候可能会恐慌，不利于抑郁症的治疗，还有人说长期吃药的抑郁症患者血液内可能会含有一些药的成分。
　　然而事实上，抑郁症和植物神经紊乱是不会通过血液传播的，所以理论上来讲抑郁症患者是可以献血的。
　　温凉其实很久没吃过药了，很多时候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病。他想，应该是可以去的。
　　献血的前一天不能熬夜，温凉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要跟着室友们一起献血，大家都劝他别去了，但他非常固执地拒绝，还声称自己完全没问题。
　　江川不能献血，就只能在旁边看着三个室友。他很无奈，自己是宿舍长，竟然是宿舍里唯一一个未成年。
　　献血前，大家填了自己的信息，被抽了一点血去检查，有医护人员还端来了糖水给他们喝。
　　等待期间，李萌在旁边看着正在抽血的人，小幅度地往后退了退，脸上是极不自然的表情，想来昨天说自己不害怕也是假的了。
　　反而是昨天犹豫的温凉竟然表现得十分淡定。
　　“萌萌，你可别怂啊。”乔烁拍了拍李萌的肩膀。
　　“什么话呀，我是那么胆小的人吗？”李萌挺了挺胸膛。
　　乔烁笑笑，并不相信李萌，但看在他壮着胆献血的份上，还是给他留了面子没有拆穿他。
　　要抽血的时候，三个人互相“谦让”一番，最终还是李萌被先推了上去。
　　针扎在胳膊上，李萌几乎是反射性地哀嚎起来，在他差点弹起来时，一旁的江川及时摁住了他，车内的人全都憋着笑。
　　李萌抽完血之后都快哭了，问室友：“我是不是脸色惨白？我是不是要晕倒了？”
　　江川看着他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脸，怼了一句：“我看你还能再抽一回血。”
　　温凉坐在李萌抽血的那个座位上，恰好在乔烁的对面，他把右边的袖子拉上去，胳膊摆在桌上。
　　护士看看他的右胳膊，说：“抽左边的吧。”
　　温凉犹豫了一下，问：“能抽右胳膊的吗？”
　　“你们这些学生还要用右手写字的吧？”护士笑道。
　　“没事的，右边吧。”温凉恳切地看着护士。
　　“你右边的血管不好扎。”护士说。
　　温凉沉默地垂下眼睛看看左手腕的位置，又抬头看了护士一眼，还是妥协了。
　　护士在看到他左手腕的时候，笑容明显顿了一下，温凉都看在眼里，他皱眉，无声地叹了口气。但好在护士当做没看见一样，并没有问什么。
　　大多数人总习惯在针扎进皮肤的时候移开目光，温凉却直直地看着那针扎进去，一瞬间略微有些疼痛，他却感觉很喜欢这种感觉，像是忽然察觉到自己麻木的身体还活着一样。
　　血液从透明的管中迅速流出，把管内染红，他失神地想着，自己的血液大概是冷的吧。
　　对面的乔烁已经抽完血，胳膊上贴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大创可贴，他看起来很高兴的，优哉游哉地走过来站在温凉旁边。
　　温凉瞟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的伤疤，觉得像在被公开处刑，偏偏胳膊上还扎着献血的管，不能动胳膊。伤口就这么暴露在其他人的眼中，好在江川还在安抚李萌，两人并没有过来。
　　乔烁自然也是看到了温凉的左手腕，那个被温凉称作是纹身的神秘兮兮的东西，他一直特别好奇，但感觉温凉不太想提起这个东西，这次总算是有机会能看到了。
　　看着看着，他觉得这个纹身简直太像伤疤了，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白色的线条，像是被锋利的东西划出来的一样。
　　怎么会有人把伤疤一样的纹身弄在这个地方呢？有特殊含义吗？这家伙以前难道为情所伤？这图案可不太吉利。
　　温凉这时候把脸朝向另一边，乔烁愣是压下心中想要发问的冲动。
　　献完血后，三个人都收到了献血证和一些小礼物，李萌收到一个电子秤，而别的礼物被人挑走了，乔烁和温凉收到了超大号的红色保温杯。
　　三个人倒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李萌惨兮兮的大概也只是心理作用。
　　乔烁借着献血这个理由，想跟罗老师请假不去训练，他觉得怎么说也得有一周的假，蛋老师非常吝啬的只准了两天。乔烁骂骂咧咧，但能睡两天懒觉也很珍贵了。
　　冬季长跑月的活动还在进行中，温凉跟班长请假不跑操倒是很的顺利，班长直接就同意了，也没问他要请几天。
　　乔烁觉得这段时间温凉好像更沉默了，一回宿舍就拉上床帘一言不发，有时候还以为床帘里面根本没人。
　　有时候他好奇掀开温凉的床帘，就看到温凉正在皱着眉愣愣地看手机，或者在写什么东西，看到他后，会一瞬间收起脸上并不怎么开心的表情，朝他笑笑。
　　乔烁是真的有点佩服温凉这个表情管理能力。他其实能感觉出来温凉很消沉，脸上总是挂着黑眼圈，有时候眼睛肿得双眼皮都快没了，而且上课也不大精神。但问起来温凉就是一副轻松的样子，说没事。
　　温凉总是控制不住地一直想陈芸心，上课的时候会想到，躺下睡觉的时候会想到，有时候突然见到某个场景、某个词语，也都会想到她，像是洪水一般难以控制。
　　他跟陈芸心两人还在像之前一样偶尔发条消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大概那个男生在用陈芸心的手机跟他聊过之后，就真的删除了那些聊天记录，陈芸心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等着一个合适的时候亲自跟他说清楚，温凉不知道这个“合适”究竟指的是什么时候，只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待宰的羔羊。
　　他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很欣慰，陈芸心大概是有替他考虑过的吧，所以才要挑个时间。
　　他不想去争取什么，反正从小到大他所珍惜的东西最后都会失去，已经见惯了。
　　知道了结果，却又迟迟到不了那个结果。心情在每分每秒之中一点一点地崩溃。
　　有时候温凉去上课不再跟室友坐在一起，他说自己不想听讲，想在后排自己安安静静地复习期末考试，实际上却是因为他忍不住掉眼泪实在是太难堪，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这个样子。
　　温凉跟艺术团一起排练的乐器表演已经初具雏形，宋元成有一天去看看他们排练，但看完后脸上没有任何满意的表情，他把温凉一个人叫到旁边去，问他为什么《克罗地亚狂想曲》这么奔放的曲子，温凉竟然弹不出任何热烈的感觉。
　　温凉除了道歉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宋元成简直气得够呛，甚至还说出“不想上台别上了，排的什么玩意”这样的气话。
　　一个人弹奏钢琴的效果确实会受心情影响。《克罗地亚狂想曲》本来表达了战乱之后重生的希望，而温凉感受不到任何的希望。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看到高楼就会想到自己头朝下跳下去的画面，看到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就会想到自己被撞出去被车轮碾压的样子。
　　而爸妈打过来的电话、室友和朋友对他的好意，都变成了无形的压力，让他对这样消极的自己更加的厌恶。
　　仿佛是走进了一个死循环。他想，没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