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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好聚好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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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绒把男主角给打了的消息很快便在剧组里传开了,他前脚进房间,杜文佳的电话后脚就跟来了。
看到来显,他一阵头疼,但并不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事,即便后果也许是他无法承担的。
杜文佳倒是难得的淡定,不但没有咆哮,语气里几乎都听不出生气。
她淡声说:“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怎么解释?解释什么?解释自己作为一个情人,在得知对方还有另一个情人之后,对其大打出手吗?讲出口都是笑料,何况他还真讲不出口。
“没什么好解释的。”景绒扯过行李箱,从来这儿当天,他的衣服就没拿出来挂进衣柜,仿佛知道肯定待不长一样。
“这就是你的态度?”杜文佳的语气听起来终于夹杂了一丝怒火,或许是她一直强忍着。
“我退组。”景绒说:“您重新派人吧,以您的关系,制片那边应该不会怎么为难。”
“这就是你惹出问题后给出的解决问题的方案?”
景绒沉默良久,踢了踢行李箱,说:“对不起……”
“你是对不起我。”杜文佳说:“进组那天你怎么给我保证的?要不要我放录音出来给你温习一遍?然后呢,你又是怎么做给我看的?开拍没几天你把男主角给打了,你知不知道这要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或者池翌要想搞你,你今后在圈子里想混口饭吃都难?”
这些景绒当然有想过,当冲动战胜理智,心里那团火需要发泄,哪还有工夫考量后果。
事已至此,怎么样他都觉得无所谓了。他只抱歉,自己再一次让杜文佳难做了。
“行,咱先不追究责任。”杜文佳退而求其次,“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打人?”
景绒不愿说,也说不出口,只道:“您别问了。”
杜文佳何其敏感,只沉默须臾便问:“因为感情问题?”
景绒心里咯噔了一下,又听杜文佳说:“你说你前男友在做编剧是骗我的吧!”
景绒抿了抿唇没吱声,杜文佳今天极为有耐心,问:“那换个说法,你跟远翰科技的总经理有没有关系?”
“没有。”景绒忙否认道,他压根不知道这个总经理是何许人也。
杜文佳立时松下一口气,“没有就好,池翌那事儿现在还挂热搜上呢,摆明了有人想把事情闹大。”
景绒早上醒来点进热搜看到一堆营销号的夸大其词和各种照片动图什么的,脑袋一热就踹了池翌的门,他压根儿没细看底下的评论。
如今想来,凭着池翌的名气,他经纪公司也会想方设法把热搜降下来,或者买别的消息把他的新闻给顶下来,但这么久了,网上热度不降反升。
谁想整他?抑或说,他得罪了谁?
景绒想到杜文佳刚刚的问题,皱眉问道:“远翰科技的总经理,跟这事有关吗?”
杜文佳在那头愣了几秒,才无语地问:“你没看热搜?”
当然看了,不然他也不会怒火中烧地跑去把池翌给揍了,然后在这儿被老板训话。
“池翌昨晚夜会的对象……”杜文佳不欲在这件事上多说,“我不管你为什么打人,既然你说你跟人没关系,那就别掺和。”
景绒耳朵嗡嗡作响,池翌昨晚的夜会对象不是栗川吗?哪儿冒出来的远翰科技的总经理?难道他看错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景绒给否了,栗川之于他来说太过熟悉,哪怕当时七年未见,景绒点开杜文佳发的那张照片时,还是一眼就把人给认了出来。虽然昨晚只拍了一个侧脸,但他很确定,那个跟池翌搂在一起的人,就是栗川。
那为什么杜文佳却只字不提栗川,反而问起那个什么总经理?
景绒还没弄明白,就听杜文佳已经换了语气,道:“剧组鱼龙混杂,你打人的消息估计都散开了,不过当时就你俩在,应该没人拍到东西。”杜文佳叹气道:“我这边刚送了花砾到组里,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等下我给制片导演的都打个电话安抚一下,回头再请人吃一顿,但能不能保住这个角色,还得看池翌的态度,一会儿我就联系他经纪……”
“您不打算换人吗?”景绒打断杜文佳兀自的规划,问。
“换谁?”杜文佳嗤道:“咱们公司还有比你更糊的吗?这种低成本,全员几乎素人的阵容,我一开始就只打算找个人敷衍过去,池翌的加入确实是个翻身的契机,但被你糟蹋了,你觉得公司还有谁愿意来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景绒抿着唇没吭声,因为杜文佳说得很对,这个时候离组,没有人愿意顶替他不说,还会让杜文佳失信于人。
想到离开前导演的暗示,景绒说:“池翌应该不会容许我留在组里。”
“我会联系他的经纪人。”杜文佳说,“你回头郑重的给人道个歉。”
景绒欲言又止,他不可能去给池翌道歉,但这个时候,他不想反驳杜文佳的话,毕竟理亏的确实是他。
“谢谢佳姐。”
“不用谢我。”杜文佳公事公办道:“我对你也不是毫无底线的,你拳头一挥,文嘉算是彻底把池翌给得罪了,就算这个时候我换人,你觉得他在组里能待得安生?这要传出去,我文嘉传媒在业内还怎么混?”
这话说得有点重,但却句句在理,景绒无不反驳。
“有本事惹事,就得有那个本事平事。”杜文佳说:“当初你跟文嘉签的是五年,等这部剧拍完,解约合同会送到你手上,违约金我也不跟你要了,咱们……”杜文佳说到这里顿了顿,叹口气道:“好聚好散吧。”
景绒都不知道这通电话是怎么挂断的,他对杜文佳的感情很矛盾,曾经作为父亲情妇的女人,他对她恨得明明白白。可在他落魄到被人当街追打的时候,也是她伸出援手解救自己于水火。她对自己比母亲严厉,有时又像个知心的大姐姐般,会跟他谈心喝酒。有时又会说很难听的话,让他时刻谨记,在那段灰黑交错的日子里,是他曾经憎恨的人帮了他。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双肩都有些发木,一阵发麻的轻颤将他的思绪拽回来。
他低下头,摊在掌心的手机正一振一振的亮着屏,铃声没响,估计是自己不小心按到了静音键。
景绒看到来显,心头一颤,头一回产生了拒接的念头。
任手机响至自动挂断,屋子里恢复沉寂,只余窗外的知了不厌其烦的吟唱着夏日余韵。
景绒长长的松了口气,只是没等这口气吐匀,掌心的手机又聒噪的唱了起来。
对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自己耐心十足的人了,景绒深知两人如今的关系得来并不容易,他正襟危坐,深吸一口气,划拉屏幕,将电话接通。
电话那头却没有率先吱声,景绒紧张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良久后,他才轻声“喂”了一句。
“跟谁打电话呢,一直占线。”
栗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没休息好的沙哑和不耐。景绒想,他大概是知道自己在剧组把池翌给揍了,特地打来兴师问罪的吧。
这么一想,景绒的心情几乎down到了极点,开口也没了平时的小心翼翼,甚至还带了些个人情绪。
“这是你第二次主动给我打电话。”景绒说。
那语气,透着点不满的同时,又夹杂了两分淡淡的委屈在里边,听得栗川心里那点因为忙线而等待半晌的不耐都消散了不少。
但出口的话,却仍旧不中听。
“怎么?你是在抱怨我给你打少了?”
景绒点了点头,但却死咬着唇没应声。
侍宠才能生骄,他和栗川的关系如履薄冰,很多时候不可能随心而为。
他不答话,栗川就当他是默认了,不过并没有因他逾矩的行为而像往常那般冷嘲热讽。
景绒却并未感到松口气,相反,他认为,比起自己把池翌给打了,他说话的态度显然并不算什么。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问我?”半晌后,栗川开口问。
景绒愣了一下,一时有些琢磨不透栗川话里的意思。
他当然有,虽然热搜上他和池翌相搂的照片满天飞了一上午,但他还是想问问他,昨晚他出现在酒店门口,是不是跟“夜会”有关。他还想问,他和池翌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如他和自己一样?
可他没有资格,栗川曾将两人的关系以主人和鸟儿作比,如今虽然是对方主动问及,可他却要清楚自己作为鸟儿的本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何况,问了又能如何,问了就能当热搜上的事不曾发生?就能将他与池翌的关系抹去?
心口像扎满了针似的,密密麻麻的痛阵阵袭来,他想,当初栗川看到他和陆屿的时候,是不是也如现在这般难受?
而他又觉得自己活该,如果当年不是自己鬼迷心窍,他和栗川就不会有纠葛,那他们应该会在自己的世界里过着跟对方毫无关联的生活,悲喜苦乐都与对方无关。
“没有。”他听到自己说。
栗川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真没有?”
“没有。”景绒咬紧牙关说。
这话出口,两人很久都没再说话,听筒里除了偶尔的电流声外,连呼吸都微乎其微。
景绒的心跳有些快,忐忑的等待着栗川的下一句,却只等来对方挂断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