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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夜半来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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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绒对栗川的话自然是唯命是从的。
在他看来,做饭和做.的性质相差无几,一个是口腹之欲,一个是精神食粮,缺一不可。若非要选一个,这个夜晚,他想一直跟栗川腻在一起。
以前热恋的时候也没这么恋爱脑过,如今想来,怕是应了那句‘失去后才倍加珍惜’的至理名言了。
栗川今晚比以往热情很多,景绒竟生出几分受宠弱惊来,回应得也比以往更卖力。
情到深处,栗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景绒抬起手,摸了摸他汗涔涔的鬓边,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还记得陆屿吗?”栗川开口,声音却带着与面色截然相反的清明。
七年的分别,他和栗川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任何与以往有关的人或事,都像一颗雷。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景绒大概也摸清了,所以事事小心,能避则避。如果,那些过往的碎片是一颗颗哑火的雷,那么陆屿,就是点燃这些哑雷的引信,两人相处的这些天里,提到过不少以往的人和事,却都默契的没有提到这个人。
他清楚栗川有多讨厌陆屿,现如今,栗川能够让他以这种方式留在身边,景绒千恩万谢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让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来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栗川不提,他猜测,大约是因为讨厌和恨吧。
只要想到这个人,那些不好的记忆就会跟着浮现,景绒想,栗川如今过着与以往天差地别的生活,大约也是想忘掉过去的一切。
可他为什么又突然提及了?还是在这种时候?
景绒不解,栗川见他半晌不答话,眸色逐渐冷了下来,“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景绒下意识摇头。
“没有?”栗川似不相信,“七年,一次都没有?”
景绒只闭着眼摇头,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他竭力想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汗水濡湿了额发,栗川温柔的替他拨开,声音却带着透骨的凉,“你不是喜欢得要命吗?七年,忍得住不见?还是说,落魄了,怕人家瞧不上你了?”
两人重逢至今,栗川还是头一回将旧账摆到台面上的翻,连个征兆都没有,景绒不知道要怎么说怎么做对方才满意,他也做不来虚与委蛇那一套,他抬手搂上栗川的脖子,实话实说道:“我不喜欢他,早在七年前就不喜欢了,你不信我,我说什么都没用。”
栗川盯着他湿漉漉的眼睛,似想从那双玻璃珠子里探出这话的虚实,良久后,他低头咬在景绒脖子上,犬齿摩挲着嫩肉,景绒疼得狠狠吸了口气。
景绒抓了抓他的头发,似安抚又似因忍痛而不得已的下意识反应。
栗川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没等景绒缓过疼劲儿来,又开启了新一轮征伐。
不知死去几回,景绒终于沉沉睡去,再醒来,是被一阵铃声吵醒。
栗川摸过手机接通,喂了声,没说两句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两人离得近,电话内容景绒听了个七七八八,他跟着坐起来,听栗川冲电话那头的人说:“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撂下话,栗川起身进了里面的衣帽间,景绒掀开毯子下床跟过去,赤足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的。
“你要出去吗?”景绒站在衣帽间门口,看栗川随手拿了一件衬衫套上。
“嗯。”栗川一边戴袖扣一边头也不抬的道:“你可以待到明天早上再走。”
景绒听着这话心里无比难受,但这就是现实,以他们的关系,他压根儿没有资格过问对方什么,栗川没有像之前那样说出令他难堪的话,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他还奢望什么?
景绒看他收拾妥当准备下楼,追上去说:“很晚了,你不是要赶五点的飞机么?”
栗川回头看着他,眉头微蹙着,不知是为景绒的提醒感到烦恼还是为他的多管闲事而不悦。
景绒心里沉甸甸的,他怕栗川先于他说出伤人的话,忙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下次注意。”
他道歉道得太快,以至于栗川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他以为,景绒这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模样会让他生出快意,可下午那通电话,仿佛让他看到了经年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阔别七年,第一个念头不是厌恶,而是想念。
他憎恶那段虚假的时光,同时也不可抑制的想念那段时光里给予他快乐和勇气的少年。所以,他找了个理由把人“骗”了过来。
不过是只微不足道的鸟儿,听话的时候逗逗,不听话就晾在一边,可见他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栗川不由生出几分心虚来。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他敛眉冷脸,黑眸往景绒单薄的身上扫了一眼,扔下一句“回去睡吧”便出了门,那模样,瞧着竟像是落荒而逃。
可这看在景绒眼里,却是亟不可待的想要与电话那头的人相会。
栗川身边不止他一个人,景绒早有预料。
可那个人真出现了,他发现自己还是很难接受这一现实。
他站在窗边,看着栗川从单元楼前匆匆走过,背影挺拔,头也不回。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景绒难受的蹙起眉,木然的躺回床上。
枕边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气息,景绒侧身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冷冰冰一片。
栗川打车到“零点”的时候,池翌斜斜的靠在卡座的沙发椅里,光影将他的侧脸一分为二,神情看起来颇有几分颓然,眉眼间染着几分微醺的醉意。
栗川走近,在他对面坐下,视线扫过桌上七歪八倒的酒瓶,不知是夸赞还是嘲讽地开口:“酒量不错嘛。”
池翌像是这才注意到对面坐了个人,他微微抬脸,“来了。”
栗川大概能想象池翌这一晚经历了什么,不过看对方状态良好,觉得陆砚南下手还是轻了些。
“走吧。”栗川说:“我送你回去。”
池翌摇了摇手里的空杯,“陪我喝点呗。”
“你醉了。”栗川说。
“醉了倒好。”池翌自说自话着,抬手招来服务生,指着一桌的空酒瓶,道:“原样上。”
服务生记下,将桌上七倒八歪的酒瓶撤下,没一会儿就换了新的来,还很贴心的全给开了。
池翌没用杯子,直接拿了一瓶仰头就灌,几口下去就消了半瓶。
这场景,莫名让栗川想到七年前的自己。他皱着眉甩掉脑海中那些不好的记忆,随手抄起一瓶酒,抿了两口,明知故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一瓶酒下肚,池翌将空瓶撂到桌上,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栗川:“之前的话还算数吗?”
“之前?”栗川不明所以,“什么话?”
池翌往后仰倒在沙发沿上,闷声说:“我恢复单身了。”
栗川不动声色道:“借酒浇愁呢,所以,这是失恋了?”
池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一动不动地仰躺在那儿,好似灵魂都被抽走了。
良久后,池翌坐起身,一瓶酒下肚,他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双眼微眯,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他缓了一会儿,瞥了眼栗川,突然很大声的笑起来,“我早该想到的。”
栗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想到什么?”
池翌收了笑,看着他,微眯着眼睛,似在思考,又好像是在回忆,“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吧?”
“嗯哼。”栗川点头,“那天你喝多了,没看路,在厕所门口撞了我。”
池翌笑着点头,“然后我夸你帅,说要请你喝酒,你同意了。”
“不要钱的东西,谁能拒绝呢?”
池翌却摇头,“你缺钱吗?”
栗川耸耸肩,答案不置可否。
“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池翌自说自话道,“我不知道去哪儿,就来了这里,然后遇到了你。”
栗川喝了口酒,充当一个合格的听众,“吵架?跟你对象?”
池翌没答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鼻腔里哼出一道气音,“你们很像,特别是侧脸,你撞到我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他来找我了。”
栗川抬了抬眼皮,语气无波无澜,“是吗?”
池翌撑着桌沿突然凑近,一双微醺的眸子死盯着栗川,栗川抬起瓶身猛灌了一大口,任由他打量。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池翌说。
栗川撇撇嘴,“习惯了。”
池翌皱起眉,似乎对这话不甚明白。
“然后呢?”栗川追问,“这才是你请我喝酒的真正目的吧?”
池翌点头,随后呵了声,“那你呢?你又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答应喝我的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