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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颈间吻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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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杜文佳就打了电话过来,像孩子第一天去新学校报道,尽职尽责地跟在身后半是警告半是语重心长地叮嘱,期望能望子成龙的老母亲。
景绒因为昨天被栗川挂断的那通电话一夜没能好眠,到凌晨堪堪睡着,这会儿天还没亮透,又被迫在睡梦中接受杜文佳的摧残,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有多差。
开了免提将手机扔到枕头上,景绒翻了个身背对着,不满道:“杜总要是不放心,要不换花砾来?”
因为背对着,声音不大,还显得有些闷,杜文佳没听清,问他嘀咕什么。
景绒撑坐起身,拿过手机,说:“您要实在不放心,现在换人还来得及,反正还没开拍,男一都换了,再换个男二也不稀奇。”
杜文佳沉默良久,声音阴恻恻地从听筒里传过来:“景绒,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哪敢威胁您呢?”景绒不胜其烦地抄了把头发,“我只是道出您心中所想,要不您就依着这个台阶儿下了?正好我收拾收拾回家还能睡个回笼觉。”
杜文佳被他的态度气得不轻,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得以平息,毕竟是做老板自己带人的,心态调节得很快。待快速平复了怒火,她沉声问:“我才三十多岁的年纪,你以为我愿意像个老妈子似的追在人身后碎碎念?”
景绒当然知道,其实他在说出这句话后就后悔了,杜文佳不欠他什么,这部剧虽然是他捡的别人不要的垃圾,但因为男一换了,这剧的关注度也会大大提高,这个时候把他换成晏洋或丁赫煊都比他强,但杜文佳却没有这么做,而他,却说这样的话来膈应她。
他知道自己这么糟糕的情绪来自于昨晚那通讲了半截被挂断的电话,杜文佳的不信任确实让他烦躁排斥,但远够不上阴阳回怼的地步。他很清楚他的怒火应该往何处发泄,但他更清楚,他不敢。
景绒靠在床头,从旁边的抽屉里摸出昨晚下楼买的盒烟,抽出一支放在鼻间深吸了口气,这味道跟重逢后的栗川身上的烟草味道一样。
心绪平复了不少,他错认得很积极,“对不起。”
“景绒,你扪心自问,你觉得你在我这里有让人放心的资本吗?”杜文佳没有细数他以往的罪状,平心静气道,“你说的没错,男一都能换,换个男二有什么难的,官博发出后,知道男一换成了池翌,丁赫煊第一个找上我。你俩演技虽然半斤八两,但他一直是个令人省心的孩子。只要我点头,你想回家睡多久的回笼觉都可以!”
比起景绒前面那句不咸不淡的换人,杜文佳这话才算正儿八经的威胁。
“我错了佳姐。”景绒端正态度,连称呼都变了。
杜文佳知他在这方面一向是个二皮脸,哎声叹气道:“我比你妈对你上心多了,也不知道图什么。”
这话不似抱怨,更像随口一说的实话,景绒不会觉得冒犯,反而觉得对方说得对。
景绒顺杆爬道:“那我认你做干妈得了。”
“美得你。”杜文佳大骂他不要脸,“我年轻貌美,可生不出你这么大个儿子。”
气氛逐渐融洽,景绒起身行至窗边,单手掀开窗帘一角,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隐约能见到丝丝浅淡的霞光。
他将香烟放到鼻尖,再次深吸了一口,说:“佳姐,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惯犯的认错态度总是良好,杜文佳听过太多类似的话,早就免疫了。她说:“你上次答应我去见刘导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景绒一噎,想说这次是真的,又觉得这话的可信度实在有些低,眼前猛然闪过栗川的脸,想到杜文佳对自己的谆谆教诲,景绒说:“以前活着是为了还不完的债,那种看不到未来的日子挺过来后,又开始为母亲的疗养费奔波,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回。”
这话听着新鲜,杜文佳好奇,“是什么感化了你呢?”
“可能是爱情吧。”景绒大大方方的承认,“我爱的人很优秀,我想让自己配得上他。”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景绒刚刚这番话,无疑是在自己老板面前公开出柜了,可他心中却并无忐忑,反而有总将秘密宣泄的快意。
说出来真好。
“那个在一粟工作室的前男友?”杜文佳的语气明显带着严肃。
景绒没有回答,只说:“我不会影响工作的,也不会影响到公司声誉。”
杜文佳没再多言,半晌后问:“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他与栗川的关系像禁忌,以前不想提是为了逃避伤心难过,如今不想提,是因为失而复得太珍贵,他怕走错一步就成了幻影。
可能是杜文佳那句“我比你妈对你还上心”暖到了他,这会儿他还真把对方当作了长辈般看待,说起话来也没了什么顾忌。
酷暑天里,晨风却凉爽,他撑着窗框把玩着手里的烟,说:“以前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杜文佳只当他在无病呻/吟,追问道:“为什么分开?”她不确定这两人是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不待对方答话,又问:“父母不同意?还是因为你欠钱?”
或许只是因为这些,他们之间还会变得简单点。
“因为我太渣了。”景绒啧了声,咬牙切齿道:“景少爷以前可是个渣男。”
杜文佳嗤笑一声,没再继续追问,道:“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我会找时间来看你的。”
景绒没把杜文佳的话当回事,《骄阳》快开拍了,想来花砾也快进组了,届时杜文佳肯定会陪同,说不定还会在那边待上一段时间,比起名导名编的电话,他这个小破网剧又入得了谁的眼呢。
想到电影,就不由自主想到栗川,景绒将烟叼在唇上,转头在屋里翻了翻,才想起来昨天买烟的时候忘买火了。
他不会抽烟,更是极为厌恶烟味。
栗川在咖啡店的工作被他搅黄后,私下找了个大排档的服务员做,周六日晚上八点上到凌晨两点。景绒知道后气冲冲地找过去,那会儿大排档刚收摊,栗川扛着一撂塑胶凳送上车,估计是累极了,车刚开走他就蹲坐在马路牙子上摸了根烟出来。
八车道的宽阔马路偶有车辆飞驰而过,江岸两边路灯昏黄,江风带着凉意扫过耳际,景绒看着栗川微躬着背夹着烟往嘴里送的侧影,莫名觉得沧桑。
那时他不过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正值意气风发的年龄,在黑幕上缀满星星的夜晚,竟上混世魔王景少爷咂摸出了几分酸涩。
后来两人确实关系,每每见到栗川抽烟,总让景绒想到那个寂寥的夏夜,他便强迫着栗川戒烟。或威逼利诱,或胡搅蛮缠,或撒娇讨好,屡试不爽。
可能是为了彻底摆脱那时的自己,抑或只是单纯的想要覆盖景绒曾经来过身边的事实,栗川又将吸烟的陋习捡了回来,那天在雅沁小筑重逢,栗川表现得相当刻意。
所以,景绒昨晚也下楼买了一包。既然栗川想摆脱自己,那自己便努力融入到他的点滴里吧。
景绒睡不着,干脆进浴室洗了把脸,然后从行李箱里翻了条短裤出来,打算下楼跑跑步,全当健身了。
网剧规模不大,演职人员加起来只住了两层,景绒开门出去,走廊上静悄悄的,这个时间所有人都还在熟睡。
他住的楼层不高,正犹豫是走电梯还是走楼梯时,面前的电梯门应声开了,里面的人似乎没想到门口会有人,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池翌身上穿的还是昨天围读完走时穿的那一身,只是衬衫下摆随意地搭在外面,颈项的扣子也解了两颗,脑袋上还扣了顶棒球帽。
景绒没有刻意观察,只是这人与昨天那个一丝不苟的形象显得不羁太多,他没忍住就多看了两眼,即便有衬衫领子虚掩着,还是让他注意到了对方脖颈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红。
景绒尴尬地瞥开眼,倒是池翌率先开口,“起挺早啊?”
他打招呼的口吻活像两人认识了许久般熟络,他整个人看起来大方得体,不知是没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妥还是并不在意被景绒看见。
本人都不觉得尴尬,他一个外人有什么可替别人尴尬的?
景绒点点头,侧过身让开些许,随口道:“醒早了,准备下楼跑跑步。”
“健康生活。”池翌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随后像是困极般掩着唇打了个呵欠,“加油。”
景绒嗯了声没再多说,抬步进了电梯,按下楼层,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挡住了即将闭合的门。
景绒转脸,眼里浸满吃惊。
“问你个事儿。”池翌说,“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花砾的?”
景绒第一反应是,花砾已经火到连池翌这种流量小生都要打听的地步了吗?
“嗯。”景绒不了解池翌打听花砾是为什么,在不清楚对方用意之前,他没再多说别的,毕竟两人同属一家公司,虽然私下关系不睦,但相较眼前人,池翌才是外人。
“怎么了?”见池翌没有下文,景绒佯装疑惑地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能力一般,居然能上刘导的戏,挺好奇的。”
景绒哦了声,疑惑道:“好奇什么?”
“好奇他私下是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池翌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却包含很多,就看听的人怎么理解。
但景绒莫名的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不太明显的敌意,这让他大为不解。
比名气地位,花砾远比不上池翌,他这敌意从何而来?
“我们文嘉庙小,花砾这样的已经算是公司的台柱子了,我们杜总自然得费心给他拉资源。”景绒说罢地耸耸肩,阴阳怪气道:“人比人能比死人,我能出现在这里,还是因为他档期排不过来漏给我的呢。”
“你们杜总这么看好他?”
“他挺拼的,我们杜总喜欢有上进心的人。”景绒说。
池翌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咧嘴笑道:“你也挺有上进心啊,天没亮就起来健身。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自律的人最可怕,我觉得不久的将来你就会超过他。”
景绒一脸羞愧,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仿佛一个被老师夸赞将来能考清华的学生般,扭捏又谦虚地说:“您太抬举我了。”
这个“您”让池翌眼里倾泻出不屑,他呵一声,转身大步往里走去。
直到对方走过拐角连背影也看不见了,景绒才收敛神情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