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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夸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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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归是景绒在剧里参演的角色,而谢晓琳,是剧里女主的角色。
景绒被栗川问得整个尬住,对方神情严肃,一副真心解惑的模样,可语气里又夹着几分揶揄,让景绒一时之间分不清对方是借机调侃,还是真有其事。
景绒还记得栗川发问前萦绕于两人周围冷凝的气氛,直觉告诉他,栗川应该是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的。
耳根不知是因为栗川的话而尴尬得发热还是因为被栗川那双略带揶揄的黑眸看着,他蹙着眉倾身去看自己刚刚点到的那段文字,嘴里底气不是很足的反驳:“这可是校园剧,怎么可……”
没说完的话被眼前的文字堵在了嗓子眼,不止是耳根,连着脸颊都微微泛起了热意。
前段时间他在家闲得没事,这剧本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在演戏上是真没天赋,对于人物的揣摩把控也总是差些意思,但剧情走向和内容还是记得较为真切的。栗川这问题来得突然,一时间没能让他想起剧情内容,眼下视线只瞟到几个字,剧情内容就浮现在了脑海里,而经由栗川这么直白的一问,不仅是文字,他的脑海里仿佛已经出现了画面。
太他妈羞耻了!
景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但他不能,更舍不得离开栗川。可他的脸皮又实在没厚到顺着栗川的问题开口求解,气氛既尴尬又暧昧。
栗川像是看不见他的为难,修长的五指按在刚打印出来的纸张上,指尖慢条斯理的从景绒视线所及那行文字上扫过,故作惊讶道:“你们这个校园文的尺度有点惊人哪。”
景绒尴尬挽尊,“只是青少年的幻想,应该不会拍出具体画面。”
栗川摇头,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的指腹顺着文字下滑到另一行,说:“剧本上注明的东西一般都不会没有镜头,我看这描绘得挺有画面感嘛。”
言外之意,哪怕只是角色的幻想,应该也会有镜头画面。
景绒没接过什么大火的剧,更没演过什么了不得的重要角色,他本就没有演技,对于自己扮演的角色在片场应该怎么呈现,全靠导演一句话。导演说这么演,他就按部就班的照做,也不会往角色里投入过多情感,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只要不是演得太砸,成片对得起他拿到手的工钱就行。就像考试,六十及格,多一分都是浪费。
往小了说是没事业心,往大了说就是不敬业,但其实比起这些,私心更甚。
七年时间,他早做好一辈子不与栗川再见的可能,签公司纯属走投无路的意外之举,当初听着杜文佳给自己描绘的未来蓝图,他提心吊胆的担忧自己哪天踩了狗屎运真红了,那栗川是不是就会知晓他如今的现状?毕竟数据时代,什么东西都能通过网络呈现出来,哪怕是一个几年不曾联络的人。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而他却对栗川一无所知,那种感觉很不好,只要想想都叫人揪心难过。
所以,他在杀青宴上,当着一众演职人员把对他青睐有佳的制片给揍了,故意把杜文佳给的好资源砸手里,不求上进,甚至总跟杜文佳唱反调,让其对他失望,然后把关注点放在别人身上。
所以,只要有活干有钱拿,他一般也不会挑剔演什么,哪怕是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垃圾剧,景绒的印象里,也是没有大尺度剧情的。
当然,这个尺度的大小取决于个人理解。
景绒顺着栗川手指的地方快速将文字扫了一遍,不太确定地说:“只是何归做的梦,应该不会有床/戏。”
栗川挑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你还想演床/戏。”
景绒连忙摇头:“当然不是!”
景绒脸上的急切不似作假,像是生怕栗川误会什么。
能有什么可误会的?栗川冷笑着想,他们之间早不是生怕对方误会的关系了。
“急什么。”栗川无所谓道:“为艺术献身么,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可以理解。”
“我没那么伟大。”景绒说,“也不想让人误会。”
栗川闻言蹙起眉,心中早有猜测,但却非要问到底,“误会?谁?”
景绒想也不想的开口:“你。”
听到这个字的瞬间,栗川莫明觉得畅快,可这种畅快并未维持多久,这人惯会蛊惑人心,他早领教过。
深吸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异常的波动,冷漠开口:“你我什么关系,值得我误会你?”
景绒心里咯噔了一下,倏然清醒,自己刚才所表现出的急切已然触到了栗川的雷区,他不敢轻易作答,只因咬在齿间的,并非栗川想听的标准答案。
景绒快速调整好心绪,脸上浮起讨好的笑意,“即便是宠物,作为主人,应该也不喜欢看见自己的鸟儿被别人把玩吧?我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最基本的觉悟还是有的。”
这话既阐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简直一点错挑不出。栗川脸色稍霁,显然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景绒都想给自己点个赞,谁还敢说他没演技?
他毕生的演技,怕是都用在了栗川身上。
“杜文佳平时就给你接这种剧?”栗川一目十行的扫过纸张上的内容,问。
景绒本来就没想栗川真能指点他点什么,只是没想到,栗川会主动问起他的工作。他受宠若惊地点点头,“有活接就不错了,我也不挑。”
“没有哪个娱乐公司的老板签一个人只为‘有活接’,杜文佳能瞧上你,说明你身上有能让她赚钱的资本。”
两人自重逢以来,最和谐的气氛莫过于在床上,像现在这般心平气和的聊天,实乃头一回。景绒本来也是想借着请教剧本留在书房,现下这般,不但正中下怀,还倒赚一笔。
景绒心下高兴,嘴上难免忘形,“一粟老师是在夸我吗?”
栗川睇他一眼没吭声,景绒未免上纲上线再把这位爷给得罪了,立马换了副认真脸,“那老师觉得我的资本在哪儿?”
栗川打量了他两眼,随口道:“脸吧。”
这话不是空口白牙,而是有佐证的。
七年中,除了开始那两年,他确实没刻意打听过景绒的近况,后来他天南地北的跑,一心想用事业将那段黑暗的过往遮盖蒙蔽,自是更不可能去打探了解。说来也可笑,景绒既然在演戏,那他俩好歹也在同一个圈子里呆了三年,三年里,他们硬是从来没遇到过,该说景绒混得太差,还是说他俩确实缘浅?
雅沁小筑那天,算是彻底打破了七年的平静。
栗川是在凌晨一点左右离开的,两人这般荒唐,再不查一下,都有点对不起消耗的那点体力。
后半夜,他将景绒参演过的剧都大致扫了一遍,扫完的感受一言难尽,真是狗看了都摇头的程度。
文嘉传媒虽然是小作坊,但能在一众大公司里存活这么些年,想来杜文佳也是有些手段的。景绒在一众男演员里,无疑是个赔钱货,杜文佳瞧上他什么?
一个演员,连最基本的演技都没有,那他就只能算是个花瓶。
除了脸,景绒一无是处。
对于栗川的一针见血,景绒非但没有羞愧得无地自容,反而有些引以为傲。
“不愧是大编剧,看人真准。”
栗川闻言眉头一皱,半晌后摇头,别有深意地乜了他一眼,“也不是一直准,以前瞎过,后来痊愈了。”
景绒闻言一僵,瞬间明了了话里的意思,脸色也跟着白了两分。他张张口,像是欲解释,可又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七年了,当时都没能说明白,现在又能改变什么?
好在景绒脸皮厚,他只难受了一下就克制住了,脸上漾起没脸没皮的笑,“那真是万幸。”
栗川沉沉看着他,似在分辨他这话里真心占几分,敷衍又占几分。
大约是景绒掩饰得太好,他并未看出任何破绽,另起话头,“杜文佳不愿培养你?”说罢他自己倒先摇了摇头,“她可不像是会做慈善的人,是你自己的问题。”
栗川一眼看出根本,景绒倒是一点不诧异,也不知道该说他依旧了解自己,还是这些年,自己其实并没有变。
“我对这个圈子没兴趣。”栗川能平心静气跟自己聊天,哪怕是无关痛痒的工作,景绒也是很乐意接茬的,他说,“戏也演得一塌糊涂,杜总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勉强让我留在文嘉的。”
栗川颇为意外,他当初知道景绒签在杜文佳手里的时候,是挺惊讶的,只是没想到……
“她还真做起了慈善。”栗川无不讽刺的开口,“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签卖/身契?”
景少爷不喜欢,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强迫得了。
“来钱快呗。”景绒耸耸肩,却说得比较保留,“我家当时的情况,不是很好。”
何止不是很好,无法无天的景少爷一夜之间成了同学们眼中的过街老鼠,虽没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但确实叫人避之不及。
有多不好?
雅沁小筑那天之后,栗川有大致了解一些。景家出事后,一家人住的别墅被贴了封条,他被人从房子里赶了出来,母亲从楼上摔下来,一直昏迷不醒,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因为缴不上医药费,醒来后就被院方强行办理了出院手续。他带着病弱的母亲四处躲债,两年里跑了三四个省,更别说市了,后来别墅和景正伟名下的房产被法拍出去,债务减轻了不少,母亲的病情却在两年的‘逃亡’生活中越来越严重,景绒不得已,有时一天得打四份工。
再后来,机缘巧合下,他遇到了杜文佳,暗无天日的生活开始得到好转。
栗川明明知道,却偏要问出口,无非就是想从景绒口中听到他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如意,仿佛只要亲耳听到,就像是亲眼见证了对方那些年过得是有多不如意,那样他就舒心了,很平常的‘你过得不好,我就好了’的报复心理。
可当景绒开口的时候,栗川却又害怕起来。害怕真听到这些近乎残酷的经历,他会不受控制的心软。
可景绒并没有,他没有向栗川诉苦,更没有以那些不好的过往来博取这个曾经爱他如命的男人的同情,他只是用故作轻松的姿态,将那些艰难的境况一笔代过,仿佛不值一提。
栗川大大松了口气的同时,胸腔里还是升起一股沉闷的钝痛。
这一刻,他是真的相信,那个不驯的少年,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