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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讨好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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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绒脸上火辣辣的,活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但从栗川说话的语气和字里行间的意思,可以推断出,两人关系很不一般。
他清楚,此时自己应该识趣的离开,但脚下却像灌了铅,任他怎么使劲也没能挪动分毫。
反观栗川,他似乎并不介意被景绒听到电话内容,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勾着嘴角笑了笑,说:“你对我可能还不太了解,我这个人呢,虽然很欣赏别人的东西,但本身是不太有分享欲的,自然也不喜欢强人所难。”
都说娱乐圈是个染缸,景绒虽然没什么建树,但好歹也在里面浸泡了三年。栗川这话说得委婉,但里面暗含的意思,结合前面那句似是而非的“想我”,只凭他单方面的三言两语,景绒已经猜出了电话的大致内容。
他早从钟点工收拾屋内狼藉那见惯不怪的淡然里品出栗川身边可能不止他一人,但那只是猜测,并未得到证实,甚至因为栗川给他租房,他短暂的将这个猜测给抛到了脑后,直到现在,血淋淋的事实被摆在眼前,明明早有预料,却仍旧措手不及。
此刻的心情,景绒无法言说,只是下意识的追溯到了很久以前。他想,栗川那时收到他与陆屿那段视频时,他是怀着什么心情等他回家的。
那个雨夜,碎了一地的蛋糕和锃亮的水果刀,以及刀锋上的血痕,每个画面清晰的从景绒的脑内闪回,不用细想,这些“证据”已经说明了栗川当时的心情。
七年时间,足够令人内心强大,也足够让一个心智不成熟的人变得沉稳冷静,胸口处的难受不是假的,但景绒明白,如今的他没有任何立场对栗川的一切“指手画脚”。
景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栗川后面又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不甚清楚,他甚至为了逃避听到,刻意去想别的。
想伤痕累累的过往,想何去何从的未来。
直到栗川第三次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不耐烦,他才猛然回神。
“想什么呢?”栗川问。
景绒下意识摇头,“没什么。”说罢见他拿着手机,问:“电话打完了?”
栗川眉尾微挑,电话早打完了,但景绒一直在发呆,想到刚才的电话内容,他似明白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便没有出声惊扰。
但景绒的神情太过悲戚,栗川下意识觉得,这样的神情不该出现在那个傲慢到不可一世的人脸上,所以便不耐烦的喊了他的名字。
“完了。”栗川抬步走向办公桌,顺手将电话放到桌上,问景绒:“找我有事?”
他们工作不接壤,生活互不干涉,景绒不由有些发笑,除了床笫之欢,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是称得上“事”的?
景绒自然找不出什么正经理由,他其实只是想跟栗川呆在一处,不过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所以,他只能秉持着一只被豢养的鸟儿该有的姿态,暧昧地问:“不打算睡吗?”
两人的关系就差明码标价了,栗川却假装听不出那层邀请,正经道:“还早。”
这会儿不过才九点多,对于年轻人来说,确实算早。
可这样一来,景绒就完全没了留在书房的理由了。
他撑着桌沿站定,一双脚半点没有要挪动的意思,栗川不由抬眸看了他一眼,景绒从善如流地问:“还要工作?”
栗川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氛围是有些令人尴尬的,好在景绒与栗川重逢以来,脸皮早就练得厚了不少。对于栗川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心里泛酸,面上却并不显。栗川一再强调两人如今关系,无非是提醒他要知进退懂分寸,只是他一向贪得无厌,得了一寸就想再进一尺。
似乎是见他半晌没动静,栗川将视线从笔电上移开,重新落在景绒脸上,“还有事?”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景绒竟生出几分压迫感。
他想,这大约就是人们常说的底气吧。
少年时的他仗着家境优渥,无法无天惯了,高大的栗川在他眼里不过是只没人要的可怜狗狗,后来又仗着人家喜欢他,更加颐指气使。
有句歌词唱得好,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时过境迁,他成了卑微又渺小的蚂蚁,有恃无恐这张特权卡落到了栗川手里。
牌面重洗,他没了赌注,只能强撑着张厚脸皮刷存在感。
“能帮我看看剧本吗?”景绒故作认真,“快要进组了,有些地方看不太明白。”
对于一个对演艺事业毫无上进心的人来说,这样的借口着实有些蹩脚,景绒说出这话时,连他自己都不信。
栗川听了这话,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显然,他们在某些方面的想法还是挺不谋而合的。
“咳咳。”景绒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明明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谎言,他却为了看起来合理,不得不极力掩饰,“……行吗?”
栗川一哂,“我又不是导演。”
言外之意,你的忙我帮不上。
景绒并不气馁,力争道:“我学习能力差,可能是这个编剧写得太深奥了,关于角色上,有些地方我怕理解得不对。”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加上他态度诚恳,任谁都不好拒绝,景绒偏偏还要善解人意,说:“要是太麻烦,就算了吧。”
栗川睇他,嘲弄地牵了牵嘴角,“我看你演技挺好的呀,这几年没火挺说不过去的。”
景绒哪听不出他在讽刺自己,只佯装听不懂,不可思议道:“我这是被一粟老师夸奖了吗?”
栗川静静看他表演,半晌后撇了撇嘴,勉为其难道:“剧本带了吗?”
景绒虽然一早就打算进组前两天跟栗川腻在一起,但他不敢保证栗川是否会同意,所以那天从公司出来,收到栗川消息的时候,他也不至于连件衣服都没带就跑过来了。
剧本?那更不可能带了。
他睁眼说瞎话,“杜总只给我传了电子版的,行吗?”
景绒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让栗川不由想到两人热恋那段时光,小少爷头一回谈恋爱,献宝似的,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搬到他面前来。那会儿两人家境悬殊,小少爷太过殷勤,栗川时常生出自卑感,但他无力改变,只能以不喜欢为由遮掩心里的强烈落差。恋爱使人盲目,盛气凌人的小少爷被爱恋磨平了棱角,小心翼翼说着好听话来讨好,那眉眼姿态,与眼前人别无二致。
栗川看着他,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脑海里的人是真,还是眼前人是真,两两重叠,他闭了闭眼,说:“拿来吧。”
洗澡的时候景绒把手机随手搁卧室了,得到栗川首肯,他三两步跑出书房,找到手机就给杜文佳去了个电话,也不管作为老板的杜文佳此时方不方便。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景绒一时激动,连问好都忘了,直截了当开口:“杜总,剧本的电子版能发我一份吗?急用。”
杜文佳那边没应声,出声筒像是被堵住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杜文佳慵懒中带着些许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传进景绒耳朵里。
“什么剧本?”
“就那个网剧,‘我们的年少轻狂’。”景绒说完,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杜总,我没打扰您吧?”
“你已经打扰了。”杜文佳没好气的说。
景绒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道:“那既然已经打扰了,要不您顺手把剧本的电子版发我一下?”
“怎么突然要电子版了?”杜文佳问,“不是给了你纸质的。”
“有个大神,想跟他请教一下戏。”景绒说,“纸质的没在身边。”
深更半夜被打扰,杜文佳原本是不高兴的,不过景绒这话着实让她吃惊,要知道,她把人签进公司这么久,她这还是头一回见景绒对演戏这么上心。
杜文佳虽然有些欣慰,但又不免好奇,“大神?你能认识什么大神?”
景绒自然不可能把一粟老师的大名告诉她,敷衍道:“我前男友。”
杜文佳立马怒了:“景绒!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上回刘导的事我没跟你计较,你居然还跟这个前男友搅和在一块儿,你他妈是不是不想干了?”
景绒被她震天吼得耳朵疼,但又确实有些理亏,没敢顶嘴,好言好语道:“他很厉害的。”
“景绒!”
眼看杜文佳快要二次爆炸了,景绒急中生智道:“您不是想让我们抱上一粟老师的大腿吗?我前男友跟他有点渊源。”
电话那头传来重重的吸气声,景绒知道杜文佳在努力平复情绪,不等对方开口,他继续胡诌道:“他是一粟老师工作室的成员,水平不比一般编剧差,正好我要进组了,这两天帮我看看剧本走走戏。”说罢景绒还觉不够,继续道:“您帮了我挺多,我想好好把这行干下去,算是给您一个交待吧。”
景绒说得煞有介事,字字句句都展现了自己想好好在圈里混下去的决心,这样的话,任凭哪个老板听了都要感动得落泪。
可杜文佳不是凡人,披着羊皮的狐狸一眼就能被她看穿,她怀疑道:“怎么突然就想报答我了?先前我可是差点儿给你跪下,也没见你动容分毫。”
景绒一哂,知道再编理由杜文佳只会更加怀疑,干脆道:“就突然想开了呗,花砾不是要进组了吗,我这两天想了想,我也没比他差,所以也想争一争。”
有上进心的员工老板都爱,何况还是景绒这种扶不上墙的烂泥,杜文佳虽然对景绒突然转变的态度存疑,但从老板的角度来讲,她确实很欣慰。
欣慰得差点落泪。
所以她没再多加追问,把剧本给景绒发了过去,顺便叮嘱他,“圈子就那么点儿大,人与人之间留个心眼,你那个前男友,有资源就好好利用着。”说罢她顿了顿,换上副苦口婆心的语气:“既然你说想在圈子里好好干,那就注意分寸,别给我整些有的没的出来,我是你老板,不是你保姆,出了事,我只会优先考虑公司。”
这是叮嘱,亦是警告,景绒嘴上应着,心里却想,除了床上,栗川压根儿不想跟他沾上任何关系,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发生杜文佳担心的事。
挂断电话,景绒拿着手机重新进了书房。
时间有点久,栗川却未多问,只让景绒把文件发给他。
栗川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身后是一排与书桌同色的高大书柜,不过上面有些空,不太像是一个知名编剧的书房。
景绒没多问,走到栗川身旁,见他用电脑打开了文件,不一会儿,位于右后方展台上的小型打印机开始吐出纸张。
剧本统共二三十页,全部打印完要一会儿时间,栗川盯着电脑屏幕没吭声,景绒安静的等在一旁,一时间,书房里只余机器吐露纸张的声响。
这是自重逢以来,他们俩处于同一空间下,难得的静谧。
景绒沉浸在这份恬静里,只是好景不长,打印机很快工作完毕,栗川侧身将纸张拿过来,问他:“你演谁?”
景绒回神,答道:“男二。”
栗川粗略翻了一下,“何归?”
“嗯。”景绒点头,想到栗川如今在圈子里的身份,难得生出几分羞赧,“虽然是男二,其实戏份不是很多。”
栗川嗯了声,又翻了几页,挑着眉呵了声,“还是个学霸呢。”
景绒莫名心虚,不过想到自己是借由剧本请教他,立马从善如流道:“所以才需要请教你嘛。”
栗川睨他一眼,下意识开口:“讨好卖乖倒是一点没变。”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气氛瞬间变得冷凝。
栗川拧着着,脸色森寒,不知是在为刚刚的脱口而出懊悔,还是觉得晦气。
过去,就像是横布在两人之间的一片雷区,稍有不慎,又是满目疮痍。
景绒站在一边,低眉垂眼的观察着栗川的神色,大气不敢出。
他深知,此刻的他别说开口,呼吸声稍大点可能都会是错。
长久的沉默令冷凝的气氛在空气中凝结,仿若要结成冰,景绒既忐忑又紧张,好在这样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栗川率先打破沉默。
“哪里不明白?”
景绒以为栗川会朝自己发一通脾气,或者按照惯例冷嘲热讽的刺他两句,再或者,直接将他赶出华庭别院。但没想到的是,这几个假设一个没中,他“大人有大量”的跳过了那个话题。
栗川难得“开恩”,景绒自然不可能自讨没趣的撞枪/口。只是栗川这问得太过突然,请教剧本本就是他随口撒的谎,一时之间,让他去哪儿找个问题出来?
请教剧本不过是景绒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说辞,栗川此时心情极差,却是不想再扮那心知肚明的人,见景绒半晌不答,不悦地沉着调子:“嗯?”
相处几回,景绒也已摸清栗川如今的脾性,为了不想让自己那几个猜测的其中一个成真,他指着一堆纸张中的其中一处,说:“这里不大明白。”
栗川看向他手指的地方,脸色几经变幻,最后抬眸,讳莫如深地觑了景绒一眼。
“你确定?”
景绒自然不确定,但骑虎难下,他既不想听栗川那些能刺死他小心脏的话,也不想被栗川赶出家门,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确定。”
栗川闻言挑了下眉,另一只手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景绒见他一副思考状,心想,难道他随便一指,还真指到一处连栗川这种大编剧都看不明白的剧情?
景绒看他眉头紧锁,心下不忍让栗川劳神费力,张口正欲说算了,便听栗川问:“不晓得,你是对何归肖想着谢晓琳梦·遗后的心历路程不太明白,还是对男女床笫间的过程不太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