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敏疗法》万川秋池

30、主人姿态

　　罗薇品位一向不错，不管是看男人，还是看房。

　　景绒从小就没什么耐心，不然也不可能把学上得一塌糊涂，他这二十几年，只在两件事上给过足够的耐心，一个是练毛笔字，一个就是栗川。

　　后来因为欠债，不得已早早来社会上摸爬滚打，他能耐下性子干的事便不再只有这两样了，但今天这房子才看到第二处，他就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样？”两人从小区出来，罗薇一边看导航一边说，“要是不满意的话，离这儿不远还有个小区。”

　　新手机上只下了个微信，景绒点开八百遍了，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皱着眉将手机放回兜里，“那再看看吧。”

　　罗薇随手招了辆出租，“你怎么回事？”

　　“嗯？”景绒这才转脸看她，“我怎么了？”

　　“谁的电话？”罗薇问。

　　“啊？”对于罗薇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景绒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在等电话。”罗薇没跟他绕弯子，一针见血道：“从吃饭的时候你就在看手机，所以，你在等谁的电话？”

　　罗薇很少对他的事打破砂锅问到底，即便上次说到脱单的问题，也只是点到即止。

　　景绒暂时还不打算把自己跟栗川的事告诉她，而且这一句两句的也没法说清楚，遂打哈哈道：“我还以为你对那姓陆的多上心呢，男朋友就在身边还能分出心神来注意我，看来你说的真爱也不过如此嘛。”

　　“你不用拿男朋友来转移我的注意力。”罗薇耸耸肩，“你要不想告诉我，我不问就是了。”

　　罗薇算是景绒踏入社会后唯一交心的朋友，她几乎有什么事都会跟自己分享，今天甚至带他见了准备认真交往的男朋友，反观自己呢？

　　可他和栗川那畸形的不可与外人道的关系，让他如何对自己的好朋友说出口？

　　说我的前男友为了报复我把我给包/养了，而我心甘情愿？

　　这话怎么听怎么难以让人信服且会让对方觉得你是个大傻逼。

　　景绒张了张口，为难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上次你说脱单了，就是他？”

　　脱单，他和栗川之间算吗？

　　他们之间会做最亲密的事，但他却只是栗川笼中的鸟儿，鸟儿只依附于主人的给予而活，他们之间从不平等，更不可能相爱，所以不算。

　　景绒却不这么想，从他改变主意走进雅沁小筑那间房起，上天无形中就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不管栗川怎么看待这段关系，在他景绒这里，他们之间的第一分每一秒都来之不易，都是他这七年想都不敢想的，即便只做一只乖巧听话的鸟儿，他给出的爱也不会少分毫。

　　“是。”景绒点点头，坦率道：“但我们的关系有点复杂，暂时还……”

　　“我理解。”罗薇打断他，“我并不关心你的感情生活，我们是朋友，我只希望我的朋友能开心。”

　　景绒一窒，罗薇长得很淑女，个性却总是大大咧咧，景绒跟她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听她讲过这么……暖心到肉麻的话。

　　父母亲情之于景绒来说淡如水，同学朋友更是聊胜于无，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谁对他说，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景绒转开脸深吸了口气，平复起伏的情绪后笑着点了点头：“我很开心。”

　　罗薇只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什么。

　　出租车钻进一条单行道的小巷，拐了个弯后在一个胡同口停下，罗薇率先打开车门，“到了。”

　　罗薇说的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正规小套一，除了多一个客厅，整体格局跟景绒在老城区住的那间差不多，但面积要比那边大一些，卧室外面还有个很大的U型阳台，整体布局很方正，地段不算特别好，但价格却不算便宜。

　　房产经理人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介绍了房子的户型结构和周边的一些设施后报了价，罗薇扫了一圈，似乎还挺满意，问景绒，“怎么样？”

　　景绒对房子的要求其实并不高，要搬来市区本来也是心血来潮临时决定的，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还不错。”

　　“那？”罗薇看向经理人，“租金这块儿还有让的余地吗？”

　　经理人没点头也没摇头，绕着弯子道：“这套房子虽然在胡同里，外表看似老旧，但周边设施是很齐备的……”

　　景绒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没再听经理人绕弯子的话，三两步走到阳台摸出手机。

　　不是微信，也不是短信，居然是电话。

　　他下意识往客厅那边瞅了一眼，确定罗薇没往他这边看，才接通电话，放轻声音喂了声。

　　“在哪儿呢？”

　　栗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进耳朵里，景绒低落了一上午的心情好了大半，他说：“外面。”

　　“外面？”栗川似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冷嗤道：“不是要恪守本分么，那你作为鸟儿的自觉呢？”

　　景绒一怔，反应过来，栗川这是在怪他报备得不够详细。

　　他出门的时候给栗川发过一条消息，大意是跟朋友出去办事，栗川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这无疑在变相告诉景绒，他去哪儿，跟谁去，干了什么，栗川并不关心。

　　临出门前，栗川曾义正词严地对他说，他的本分只在床上，如今却打来电话质问他的去向，又算什么？

　　虽然景绒很好奇，但他想暂时做一只乖巧听话的鸟儿，至少让栗川不要再那么防备自己，所以他聪明的将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说朋友在陪他看房子。

　　“你居然会有朋友。”栗川说，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起伏。

　　景绒呼吸一窒，勉强挤了个笑，自嘲道：“是啊，我也没想到。”

　　景绒家那会儿还没破产，巴结他的同学其实很多，但景绒那会儿性格奇差，没有一个朋友是能交心的，后来景家破产，他也没少被那些所谓的朋友落井下石。

　　话题不由得又牵出了过往，电话两端的人都默契的没再开口，沉默几秒，栗川率先打破沉默，“男的女的？”

　　栗川问这话或许并没有别的意思，即便有，那也是身为主人，看自己的鸟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范围后老不老实。

　　但景绒的脑回路明显不一样，他自发将栗川的话转为吃醋的前兆，如此听来，就会变得顺耳许多。

　　“女的。”景绒像是生怕对方误会，末了又补充道：“她知道我喜欢男的。”

　　相较于景绒的急切，栗川的反应就显得有些无所谓了，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为什么要换住处？”

　　当然是想离你近一些，以后你叫我的时候，我能更快的赶过来。

　　不过这话是万不能说的，栗川不希望他们的关系有丝毫的“越界”，所以景绒必须把所有私心藏起来。

　　“我后天就要进组了，大多场景拍摄都在市区。”景绒很快找了个理由，“我住老城那边不方便。”

　　栗川嗯了声，沉默了几秒后道：“拿这笔钱签合同吧。”

　　“嗯？”景绒听得有些懵，什么钱？

　　栗川并未回话，直接将电话给挂断了。

　　景绒云里雾里的放下手机，看到微信界面有条消息提醒，点进去发现是条转账信息，时间就在几秒钟以前。

　　栗川给他转了一笔钱，按经理人的报价，够这里一年的租金。

　　景绒没点收款，点开聊天框打字：这是鸟儿的福利吗？

　　栗川很快回复过来：这是恪守本分的奖励。

　　景绒不由想起栗川咬牙切齿的那句“你的本分只是我发泄欲望的工具”，想到昨日种种，他耳根绯红，大着胆子打字撩拨：所以，你是觉得我昨天表现不错？

　　这交栗川直接没回，景绒吐吐舌头，心情大好。

　　罗薇跟经理人砍了半天价，发现要租房的人却躲在阳台玩儿起了手机，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掩着包三两步走过来，完全不符今天这身淑女装扮地往景绒后背上甩了一巴掌，“妈的，是你租房还是我租房啊？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行！”

　　“sorry～”景绒冲她抱歉一笑，“能者多劳嘛。”

　　“天气预报是长你脸上了吧？”罗薇打趣的同时视线往他握着的手机上瞟过，意有所指道：“难怪变这么快。”

　　景绒没理她的阴阳怪气，转头问经理人，“这房子我租了，现在能签合同吗？”

　　“能是能……”经理人为难道：“只是刚刚罗小姐说的那个价格，我这边实在有些为难……”

　　“就按你说的价签吧。”景绒想了想，“租一年。”

　　经理人的一张苦瓜脸立马扬起了笑容，“当然。”说罢从随身的黑色手提包里拿出崭新的合同。

　　“等等！”罗薇转头看他，小声道：“什么情况？这价有讲的空间，你疯了？”

　　景绒玩笑道：“就不能是我突然富了，不在意那三两百的小钱了？”

　　景绒这话罗薇是不信的，直觉景绒的突然大方应该跟刚刚接的那通电话有关，不过她善解人意的没再追问，只道：“你觉得值就行，反正是你住，舒服最重要。”

　　景绒点头，“我觉得很值。”

　　罗薇没再多话，接过经理人手里的合同扫了两眼递给景绒，景绒没再多看，直接签字交钱。

　　合同弄完，景绒从经理人手里接过钥匙，罗薇问：“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

　　“尽快吧。”景绒说：“先找人打扫一下吧。”

　　估计是景绒爽快的签约态度让经理人赚了一笔，他听两人说要找人打扫，热心地帮忙找了附近做钟点工的阿姨过来。

　　等阿姨打扫的空隙，景绒给栗川发消息，报备房子已经租好了，合同也签了。

　　栗川似乎对此并不关心，一个标点符号没回。

　　景绒略显失望，猜不透对方的想法和态度，想到再过一天两人就要很久见不上面了，便厚着脸皮又发了一条过去。

　　-今晚我能过来吗？

　　景绒发完等了几秒，正欲将手机收回兜里，便见栗川的消息回复了过来。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