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敏疗法》万川秋池

22、合格情人

　　翌日一早，栗川醒来的时候屋内漆黑一片，他摸索着去开床头的灯，起身的瞬间竟有片刻的眩晕感，他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昨晚喝得虽然不多，但他只要一喝酒第二天早上醒来必头痛的毛病就像顽疾似的，三百六十五天始终如一。

　　打开灯找到不知何时掉到地上的手机，翻过来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半，不算太晚。

　　摸过床头柜上的遥控摁了一下，紧闭的窗帘缓缓朝两边打开，栗川扔掉手机和遥控，视线瞥了眼一片狼藉的床铺，思绪回笼，啧了声抬步朝浴室走去。

　　十分钟后栗川一身清爽地下楼，经过餐厅的时候视线落在桌上相扣的盘子上，步子一顿。

　　盘子底下垫着一张纸，横竖撇捺规规矩矩地嵌成一个个汉字，字体方正如板砖，与那天早上在餐桌上看到的字体如出一辙。

　　出自谁手，不言而喻。

　　-冰箱里只找到这个，味道应该还凑合，用餐愉快。还有，今天的心情是粉色的。

　　景绒的心情应该很不错，粉色后面还跟着画了个大大的笑脸，不过他画功却不咋地，那大张着的嘴里一排牙齿参差不齐大小不一，乍一看这笑脸有些狰狞的可怖。

　　栗川挑了挑眉，单手拿开倒扣的盘子，底下的盘子中间放着两枚三明治，不过品相却略显粗糙，这大概跟留言上的‘冰箱里只找到这个’有关。

　　栗川盯着那三明治看了半晌，却没有要动手尝一口的意思，半晌后似想到什么，他转身朝室外的花房走去，沿着僻出来的鹅卵石道缓步上前，没走几步便发现那团粉色边缘空了个缺口。

　　景绒将花插到上次买的瓶子里，一红一粉伫立在细长的瓶口之上，虽然仍显单调，但视觉上总算没那么孤单了。

　　他将花瓶置于窗台上，阳光正好照了一半进来，将一红一粉分隔在一阴一阳之下。

　　景绒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点开修图软件，挑挑选选的给照片配了个不错的滤镜。

　　做完这些再回到微信界面，拇指在联系里划拉了一下，在昵称为句号的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选择了将照片发到朋友圈。

　　就算直接发给栗川，他应该也不会看，不如发到朋友圈，没准儿他闲着没事儿刷到了呢？

　　景绒半躺在床上，手边是那天从杜文佳那儿拿回来的剧本，翻了几页，他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手不自觉地摸过手机，朋友圈都被他刷新好几百遍了。

　　景绒虽然没什么朋友，但好歹也是个社会人，认识的人还是挺多的，这么一会儿工夫，朋友圈里已经收获十几条赞了。

　　他挨个儿看过去，网络昵称千奇百怪，就是没有一个昵称长得像句号。

　　倒是一向神出鬼没的罗薇不但点了赞，还贱兮兮地在底下留了条评论。

　　罗薇：你这又是大红又是大粉的，头婚还是二婚啊[疑问][疑问][疑问]

　　看着评论后头那几个瞪着大眼头顶问号的表情包，景绒只觉一阵无语。

　　估计是见他半晌没回复，罗薇直接从朋友圈杀到了聊天界面。

　　罗薇：你什么情况？

　　景绒撇撇嘴，秒回了个问号。

　　罗薇：官宣？

　　景绒：？？

　　罗薇：你那朋友圈是几个意思？

　　景绒翻了个白眼，正想回一句“没什么意思”，结果机身震了一下，与罗薇聊天界面的左上角赫然出现了个小‘1’。

　　景绒怔了一下，虽然他心里非常期待这条消息是栗川发来的，虽然他心里又非常清楚这条消息不可能是栗川发来的。但他在看到那个小‘1’后还是难掩内心的激动，手比脑子快一步的点到了那个小‘1’上。

　　界面翻转，与罗薇的聊天窗口瞬间回到了主界面，一排联系人中，顶着关机符号的头像赫然排到了首位，头像右侧一个红色的“1”鲜艳到耀眼。

　　景绒将手机翻扣到床上，手掌在大腿上来回摩挲了好几下，最后没忍住往大腿上甩了一巴掌，刺刺麻麻的感觉从大腿席卷而来，将他激荡的内心抚平了不少。

　　他重新捡起手机解锁，拇指点进那条未读消息里。

　　。：不要做无用的事。

　　景绒将这条消息在舌尖上来回砸摸了好几遍，品出来栗川说的应该是他走时留在桌上的早餐。

　　景绒：不合口味？

　　这条消息发过去好一阵栗川都没有回复，机身倒是震了好几下，聊天窗口左上角显示着数字‘3’，景绒猜测是薇发来的，直接无视了。

　　手机屏幕息了亮，亮了又息，反复几次后，栗川的消息终于姗姗而来。

　　。：这种讨好方式没用。

　　景绒：那怎么才有用？

　　。：你怎么做都没用。

　　景绒不由皱眉，栗川的防备心理实在太重，虽然不可否认，他做那些确实令有所图。

　　想了想，他打算换个方式。

　　景绒：我讨好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消息发出去，栗川那头又是半晌没回，景绒只好叹了口气继续打字。

　　景绒：我想做一个合格的情人

　　景绒：所以时刻讨好金主很有必要

　　消息发出去，景绒捏着机身的指尖却下意识用了几分力，指腹抵在机身边缘，皮肤在力的相互作用下被挤得有些泛白。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栗川重逢，不管是面对面说话还是隔着看不见摸不着的网络发微信，每每栗川沉默不语时，景绒都不自觉的感到紧张。

　　他把这种情绪归结为心虚。

　　其实他又比谁都清楚，他之所以紧张是害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那个人又像突然从天而降那样消失不见，毫不留情，无影无踪。

　　不知过了多久，泛白的指尖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唤回了知觉，景绒的视线从窗台上孤寂的花瓶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随便你。

　　短短三个字，听起来很随意。

　　景绒的眼前却不自觉浮现出多年前，穿着英伦小西服的少年咬着吸管，顶着满脸霞光试探着问面前的高瘦青年，“今天我成年了，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书包挂在青年的肩头，包身重量不小，在青年清瘦的肩头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青年蹙着眉顶着一脸无奈地抿着唇，却半晌不见回答。

　　少年似有些着急，脸上红晕更甚，他伸手拽了拽高瘦青年的衬衫袖口，“那我就是你男朋友了？”

　　高瘦青年仍旧没有回答，但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底下明显染了些许笑意。

　　少年却没发觉这一异样，撇着嘴一改刚才的小心翼翼，霸道的宣布，“你不回答就当你默认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男朋友了。”

　　青年转开脸，视线落在别处，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嘴上没什么起伏地说，“随便你。”

　　思绪被手机响铃声打断，，屏幕显示罗薇发来了语音通话。

　　想来是景绒这边半天没回复消息，性急的罗小姐坐不住了。

　　“干嘛？”景绒接了起来，直接摁了免提。

　　“你干嘛呢？”罗薇贱兮兮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在小小的房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半天不回消息，不方便哪？”

　　景绒顺手拿起被自己扔在一旁的剧本，边翻边顺着玩笑答，“知道不方便还问。”

　　“哎哟。”罗薇连啧了好几声，她的声音本就属于尖细那一挂的，这声哎哟像针尖似的从听筒里传出来，景绒不由皱了皱眉。

　　“不会正巧打扰你好事了吧？”罗薇啧完打趣道，“我这电话打得是不是不是时候啊。”

　　“行了。”景绒没打算跟她瞎扯下去，“你以为我是你呀。找我什么事儿？”

　　“八卦一下不行啊？”罗薇嘻嘻笑道，“你啥时候摆弄过那玩意儿啊，是上次你说的那个？”

　　罗薇虽然说得隐晦，但景绒还是听出了言外之意。

　　他以前确实没有摆弄花草的习惯，何况还是一个花瓶里插两朵颜色相差那么远的玫瑰花这么丢品味的事。

　　可景绒却没有回答，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以他跟栗川刚确立的关系，说出来或许会达到让花砾咬碎后槽牙、杜文佳手心拍碎等奇效。但罗薇不一样，景绒拿她当朋友，所以这样的关系被朋友问及时，他不免会感到有些难以启齿。

　　“你帮我在市区找个房子吧。”景绒转移话题说。

　　罗薇估计是愣了一下，沉默了好几秒才试探着问：“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景绒在这边住了好几年，房租稳定便宜，之前罗薇撺掇好几回让他换个稍微好点的地段，都被景绒拒绝了。

　　所以景绒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罗薇得出这样的猜测也算情有可原。

　　“没，”景绒说，“我就是觉得市区方便些。”

　　方便很多，至少以后栗川叫他的时候，他不用跨半个城才能见上一面。

　　“难得想开了呀，行吧，我帮你留意留意。”

　　“不用太好，”景绒含蓄道，“实惠一点。”

　　“我懂。”罗薇啧了声。

　　“你哪天有空？”景绒又问，“我过来把车开走。”

　　“我暂时不住那边，”罗薇说，“车就停在单元楼边上，你什么时候有空自己去开吧。”

　　原本的八卦问题被景绒插科打诨糊弄了过去，最后倒是罗薇自己憋不住，倒豆子似的讲了不少她跟现男友的事，景绒无语的被迫吃了半小时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