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物尽其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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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川开的是辆白色的Q7，座椅宽大，对醉鬼很友好。
不过栗川似乎并没有喝醉，至少从走路的姿势和神态上来看，他跟正常状态似乎没什么两样。
景绒却不大放心，待栗川在位子上坐好后忍不住侧头打量了他两眼，栗川扯过安全带自己系上，然后冲前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走了。
景绒调好导航后发动车子，车上摆了瓶黑色玻璃瓶状的香氛，透着淡淡的木质香调，与栗川身上的酒香融合，莫名给人一种微醺的错觉。
“你酒量变好了。”车子开出十几米，景绒率先打破沉默。
景绒说完这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往旁边瞟了瞟，栗川靠在座椅上，双唇紧抿，冷眸微阖，一副对聊天毫无兴趣的样子。
景绒也没指望他能回答自己，其实刚刚他没有当着靳滔和徐未晞的面给自己难堪就已经算仁慈了，他又何必贪心不足？
车内沉默了数秒，也许几分钟，就在景绒想着要不要找个电台或者放点音乐调节下这不算美好的气氛的时候，旁边沉默了良久的人破天荒开了尊口。
“我变好的何止酒量。”栗川手肘搭在车窗上，五指微拢成拳抵在额角，眼皮半掀未掀，视线落在后视镜上，不知看的是自己还是不断后倒的夜景，说话的语气却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景绒愣了一下，为这沉默良久后突如其来的回答，也为这不知是感慨居多还是自嘲居多的话。
那必然是都有的，像栗川这种只要想做就要做到最好的人，被前任摆了那么一道，不管有没有重逢的机会，他都不可能给对方看不起他的机会，从各方面。
这话景绒没法直接接，接得不好这一路的气氛只会更糟，可如果不接，那这一路势必将沉默到底。他觍着脸拿着高额打车费跑这一趟，除了搅黄徐未晞的局，为的可不是来当木头人。
他跟徐未晞说的那句话也不完全是瞎编，他确实是来刷存在感的。
可这话要怎么接就是门学问了。景绒想了想，不能按常理出牌，他跟栗川重逢以来呆一块儿的时间统共也就三回，两回都还是在床上，情是谈不下去的，那就只能往别的地方扯。
“那确实。”景绒点头的同时夸张地冲旁边竖了个大拇指，“床上也不赖。”
栗川侧头瞟了他一眼，神情自若，似乎并未被他语出惊人的骚话影响到，景绒顿觉没什么意思，撇撇嘴转开了视线。
拐过弯行了不到百米就是红灯，景绒缓缓踩下刹车，本以为栗川不会再搭理他了，没承想等红灯的间隙旁边的人又开了尊口。
“得罪他们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可能是栗川头一回用这种近乎严肃的语气跟他聊一件正经事，以至于景绒还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他颇有些受宠若惊，转头的同时整个上半身也都跟着往右边倾了些，安全带箍着肩膀，勒得有些不舒服，他却好似感觉不到。
“你是在关心我吗？”景绒凑近他，问得很轻，像是怕语气稍微重一点对方就会被吓跑一样。
栗川转过脸来，因姿势的关系两人离得极近，近到景绒能一根根数清栗川眼睑上长长的睫毛。
栗川的眼角缓缓荡开一抹笑，轻蔑的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我觉得可能就可能吗？”景绒快速问道。
这话听着像绕口令，可问话的人和听话的人都明白个中含义，许是太过急切了，景绒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符合他卑微人设的咄咄逼人。
栗川看着他眯了眯眼，“听起来你似乎很希望？”
“当然。”景绒脱口道。
“你希望什么就肯定不是什么。”栗川面无表情地点点前面，“灯绿了。”
仅三面，像这种带刺儿的话栗川没少对景绒说，景绒一直觉得在经历过这么多事后他早就拥有了一颗强心脏，再加上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他早学会了挑好听的过心将难听的自动屏蔽。
可即便如此，栗川的话还是在他本就不算平静的胸腔里扎了一下，不痛不痒，却又叫人难以忽略。
Q7拐上大桥，夜里车少，景绒将速度降了降，风从窗外扫进来，刮拂着眼睑鬓角，清新又凉爽，连带着心头那点不痛快也一扫而光了。
景绒把着方向盘叹了口气，“该得罪的早在雅沁小筑那天就得罪透了。”
雅沁小筑那天发生了什么两人心知肚明，栗川的神情微敛，其实那天见到景绒纯属意外，但这个意外也确实让他有些失去了理智，所以在处事态度上并未考量过多……不对，以如今他和景绒的关系，他没必要为他考量任何。
都是摆上台面的货，挑货的人自然不需要别人来教他做事。
可如果他那天的处事方法再稍微圆滑那么一点点……
“你想要什么？”栗川转脸看向景绒，神态平和，“可以直接说出来。”
“嗯？”车子右拐跟着导航提醒下匝道，景绒顺势扭头看他，听明白意思后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在线许愿吗？”
许愿这种浪漫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他们俩身上呢？
栗川显然不吃这一套，他自顾帮景绒的愿望说了出来，“男一男二别想，男三男四不可能。”
景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而后笑着摇了摇头，“一开始我就说过，我图的是春/宵一夜，不是什么参演资源。”
“那你一开始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栗川看向他，一双眼睛漆黑透亮，“试镜可不在那儿。”
景绒一哂，大方承认，“好吧。”
好吧？栗川眯了眯眼，所以他这是承认了自己也跟圈里大多数人一样，为求得一个角色或者一个未知的上位机会而“另辟蹊径”？
“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啊。”栗川看着他，眼底情绪澎湃，“还是那么懂得物尽其用。”
心口传来隐隐的钝痛感，景绒下意识低头往前胸扫了一眼，那里风平浪静，胸腔内的心跳速度也还算正常，没有出现任何外伤痕迹，可他却觉得难受极了，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闷痛的同时连呼吸都变得缓慢了许多。
景绒不由感慨，不愧是玩儿笔杆子的人啊，只不过一个词而已，杀伤力竟如此之大。
可他又非常清楚，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不会得到栗川的丝毫怜悯，就像被蛇咬过的农夫，碰到根草绳都会避开。所以景绒很快将暗淡的神色敛去，看向栗川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惯常的笑容，飞扬的眼角甚至还有些被夸奖后的洋洋得意，他说：“既然说到物尽其用，那我就许一个小小的愿望吧，免得你过意不去。”
栗川动了动唇，他想说我并没有过意不去，但看着景绒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到嘴的反驳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他蹙着眉微有些不爽，七年时间能改变很多，个性？喜好？习惯？可有些骨子里的东西却早就潜移默化了，他想当一个恶人，可又习惯性地总在不经意的小事上瞻前顾后。
最初的那个暴戾少年可从不会这么娘们儿叽叽进退两难。
“我确实想参演《骄阳》，毕竟名导名编么，肯定是大制作没跑了，就算不能一夜爆红，那肯定也能赚钱不是。”景绒按导航提示将车驶进地下停车场，顺着箭头提示放缓速度，“不过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当然，走后门不是我的本意，随你信不信，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机会是我自己放弃的，所以我也不打算去争取了。”
停车场里空车位很多，栗川没说往哪儿开把车停哪处，景绒便自动理解为随便停，他找了个空位把Q7摆进去，调节距离的时候继续道：“不过既然你开了这个金口了，我就替人求一个吧。”他说罢将车子熄了火转脸看向栗川，“不需要什么重要角色，你看着从指缝里漏一个就行，只要有镜头有台词就行。”
栗川看着他，颇有些不解，“折腾两晚，这么好的机会就给别人了？”
景绒一怔，反应过来“折腾”的具体意思后，难得有些羞赧地摸了摸鼻尖，嘴上却没脸没皮的道：“不算折腾，我也挺爽的。”
栗川：“……”
“我公司老板对我挺照顾的，我却不识好歹地把大导演给得罪了。”景绒无奈地耸耸肩，“希望这个机会能让她不要将我扫地出门，毕竟眼下这份工作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
栗川的重点却不在后一句，他敛了敛眉，问：“刘立明就是你原本打算走的后门？”
景绒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除了尴尬，亦有些难堪，他摆摆手以作掩饰，“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栗川却没再问，他扯开安全带，上下唇一碰说出杜文佳的名字，语气既意外又好笑，“你居然能跟她和平共处？”
“可不。”景绒也觉得好笑，他看向栗川，“你看，没有什么恨是无法终结的，也没有什么怨是化解不开的。”
话里有话，栗川不可能听不明白，可他不想听明白。景绒和杜文佳之于景绒和他来说，恨也好怨也罢，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不可能相提并论。
许是今晚的酒确实有些醉人，又或许是夜太过静谧，两人的对话虽然仍有摩擦，但总体气氛还算和谐，以至于让栗川觉得，胸腔里那颗冷硬的心都莫名变得柔软了不少。
“好。”栗川说，“我来安排。”
这个答案在景绒的意料之中，他不由笑了笑，善良是刻在骨子里的，它不会随着时间的变化就消失。
“其实你大可不必对我过意不去。”景绒许愿成功便有些膨胀了，他将四面窗户升起来，拨了车钥匙递过去，“我跟徐未晞的梁子早在很久之前就结下了，只不过他一直当我是透明人，可能觉得我不配跟他竞争吧。”他说罢想了想，一本正经的道，“你只是添了把柴火，将我从透明人的级别往上提了提。”
栗川接过车钥匙直接开门下了车，似乎并没有要跟景绒探讨下去的兴致。
景绒也快速下了车，并恬不知耻地绕过车头走到栗川身边，栗川看了他一眼，景绒厚着脸皮挽上他的胳膊，“喝挺多的，我扶你吧。”
栗川低头扫了眼臂弯里的手，挑眉看向他，并未拒绝。
景绒摁了电梯，许是时间太晚了楼里没什么人用，电梯很快便从一层下来了，门开后景绒虚扶着栗川往轿厢里走，站定后先栗川一步按了楼层。
按完他才反应过来栗川住的也是一层，他懊恼地皱了皱眉，手比想法还快，有些太心急了。
电梯门开了，两人并肩走出去，栗川径直走到门前输密码，景绒紧跟其后。
栗川输密码的动作一顿，歪头看向身侧的人：“你的机会已经拿到了。”
“嗯。”景绒嘴上答着，一双脚却站着没动，见栗川半晌没动作，指了指门锁，“还有两位。”
栗川依言将后面两位输了上去，门锁响了一声后开了，栗川拉开门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你……”
“我还是得感谢你。”景绒侧身从栗川和门框的缝隙里挤进去，“但你什么都有，所以我打算留下来陪你。”
栗川皱了皱眉，景绒已经在玄关蹬掉了脚上的鞋，随后他弯腰将旁边的一双拖鞋摆在门口，下巴冲栗川站在门外的双脚抬了抬，恬不知耻地笑着说：“物尽其用嘛。”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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