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专属代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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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景绒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将手机倒扣过来在大腿上来回蹭着屏幕，心跳莫名有些快，他知道是为什么，所以翻过手机的动作小心缓慢得像是拿着一件易碎品，指腹点进微信图标里时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
最近他只主动添加过一个号码，而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很久以前他总觉得，想要得到快乐其实很简单，有钱就能买到。
他那时给栗川带吃的带喝的，想方设法搅黄他的工作，然后在对方走投无路时天神降临般的施予援手，从反感到欣然接受的过程很短暂。
栗川像是妥协了，垮着肩膀靠着积灰的水泥墙往嘴里塞了根烟，平静地说：“我何必跟钱过不去呢。”
景绒那时并不知道栗川的真实想法，所以也并不懂得栗川的平静其实是种变相的自嘲。
在他看来，就如同栗川自己所说，他那样的人是不会跟钱过不去的，所以栗川的妥协在景绒看来，不过是顺理成章地接受了他的好意而已。
“那你开心吗？”景绒笑眯眯地问。
栗川扫他一眼，将嘴里的烟拿下来摁灭在青灰色的水泥墙上，说：“当然。”
“那你怎么不笑呢？”景绒皱着眉问。
然后栗川便扯着嘴角咧了个笑，那笑却跟景绒预想的不太一样，不过他还是很开心，并自欺欺人地想，快乐原来这么容易就能得到。
可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快乐它突然就变了，变得用钱也买不来了，何况景绒还没钱，所以这些年他渐渐忘了那种拥有快乐的感觉。
直到此时此刻，澎湃的心像是被重新激活了，白天的失落、无助、疲惫一扫而空，只余兴奋和雀跃在胸腔里肆意狂舞。
他设想过被拒绝的失落，可栗川不主动不拒绝的态度又让他不得不抱着那么一丝幻想，使得他那一颗脆弱的小心脏在期待和失落间反复横跳，如今终于算是落到了实处，却反而给他一种不真实感。
就好像是做梦，抑或梦醒后的臆想。
栗川的个人信息简洁得像个假号，头像是一个黑色的关机符号，微信名比头像还简洁，就一个句号，个性签名无，景绒皱了皱眉，心想这不会是个不用的小号吧？他犹豫着点进对方的朋友圈，意外地看到了一条动态。
栗川的朋友圈设置了仅半年可见，说是半年可见，景绒往下一拉，半年里对方就只发了一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配图，景绒点进去，发现是一张坠着星星的夜空照片，照片应该是相机拍的，右下角落着20xx/05/14 00：00字样的拍摄时间。
景绒置于屏幕上方的手指一僵，那天是栗川的生日。
这样的日子于世人而言当是美好而充满期待的，而曾经在这样的日子里，景绒却带给了他伤害和不堪。
景绒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那片星空，以他对栗川的了解，他以为他会将这个日期从生命中抹去。
倒不是他给自己脸上贴金，在认识景绒以前栗川原本也不是个会过生日的人。那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这个日子拍下这么一张照片并发布朋友圈的呢？
还是说他早就已经释怀了？可重逢后栗川对自己的种种态度却又截然相反……还是说他只是对那个日子释怀了？
景绒想不明白便不打算再想，他庆幸自己在某些时候是个豁达的人，比如现在，以前怎么样他改变不了，但以后怎么样却是未知。
他退出朋友圈回到聊天界面，栗川的头像后面跟着两行小字，那是同意好友申请后系统自动发送给景绒的，虽然听起来有些官方，但——
景绒的视线落在“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几个字上，发点什么好呢？
思索间车头拐了个大弯，车身跟着往右摆，景绒的上半身跟着惯性往右边偏去，待车身回正又被狠狠甩回来，后背撞到坚硬的塑料椅背上，硌得有些疼，他“嘶”了声，刚想好的话被这一撞给搞忘了。
算了，矫情什么呢？以栗川对自己的态度，虽然他同意了好友申请，但并不表示他就会搭理自己，他发什么消息对于栗川来说估计都一样。
想到此景绒非常干脆地打了一行字过去——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这是句大实话，在忐忑的好友申请发送过去到被同意之前的所有时间里，景绒每每想起都会担忧栗川会不会直接拒绝。
夜里乘客不多，这个时段也不堵路，没人下车公交到站也不停，景绒的视线胶着在手机的聊天界面上，消息发出去已经好几分钟了，对方的头像安静得像真关了机一样，聊天界面上也是一片祥和，似乎半点儿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难道没看见？
等待时间过长，屏幕灯自动熄灭了，他皱了皱眉有些颓丧地倒回椅背上，这才舍得将视线挪到窗外。站牌从眼前一掠而过，他惊得从位子上跳起来，脑袋在车顶上撞得“咚”一声响也不管了，一边往过道上走一边冲前面的司机喊“停一下”。
饶是如此，景绒下车后对着站牌看了看发现自己还是坐过了两站。
这边是单行道，要到对面去只能往回走一大截过天桥，景绒刚燃起来的好心情被那条石沉大海的消息和坐过站的懊恼给淹没了，他打算一颓到底。
两站路也不远，就当锻炼身体了。
他将手机收进裤袋里，搓了搓掌心打算一口气跑回去，刚抬腿起了个步便感觉大腿根震了两下，他动作一顿，手却先大脑一步将手机掏了出来。
。：那我把你删了。
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景绒差点儿没手一抖把电话给摔了，他忙不迭打字：别！
消息发出去那头又没了动静，景绒猜不透栗川是来真的还是逗他，不过他脸皮厚，立马又跟了一条过去：加都加上了删来删去多麻烦，还是别删了吧[憨笑]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景绒长吐了口气，这语气和表情包颇有些讨好的意味，栗川应该不会真把他给删了。
他抬头看看天，许是白天出了太阳的缘故，今晚的夜空坠着几颗星星，他不由想到栗川朋友圈的那张星空照片，心中难免有些酸涩。
景绒没了一口气跑两站的兴致，夜风偶尔拂过脸颊，心情忽好忽坏跟过山车似的，他又想，这样的心境其实挺适合散步的。
消息发过去了好几分钟都没动静，景绒不由又忐忑起来，难道栗川真把他给删了？
他想了想，点开微信在聊天框里快速打了一行字发过去，看到消息前面并无红色感叹号才又松了口气。
景绒：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条消息发过去不到半分钟就得到了回复。
栗川言简意赅得近乎冷漠地回复了两个字过来——知道。
虽然话题挺没意思的，但景绒不想放弃跟对方说话的机会，恬不知耻地打字：那我是谁？
栗川这次回复得很快。
。：个人信息里有电话号码。
景绒眼珠子一转，心情莫名好了很多，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捧着手机敲字。
景绒：你存了我的电话？
这问的无疑是一句废话，而栗川显然并不想回复这条废话，所以景绒发出去好几分钟对面也没动静。
景绒撇撇嘴并不觉得尴尬，栗川的态度已经让他很知足了，他不敢贪心的要太多，但又舍不得聊天结束于沉默中，所以他再接再厉地敲字：你在干嘛？
那头这回倒是回复得很快，不过不是文字，而是两张照片，景绒愣了一下快速点开。
第一张拍的餐桌桌面，上面杯盘摆了不少，中间还立着两瓶开了封的天之蓝，景绒粗略看了眼菜色，吃的杭帮菜。指腹往左一划拉，一张脸便占据了大半个屏幕，餐厅里的灯光呈暖色，仿佛给照片上那张明艳的脸镀了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人显得很配合，一双眼睛笑得半眯着，唇角上翘，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看得出来非常开心了。
徐未晞！
景绒几乎是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刚刚才升上来的好心情瞬间down到了谷底，他愣愣地看着聊天界面，好多话排着队挤在齿边，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问出来的必要和资格。
不过景绒也就丧了那么几秒就恢复如常了，伤春悲秋不适合如今的他，没脸没皮没心没肺才是。
自他跟栗川重逢以来，栗川总爱在言语或者某些举动上刺激他，这或许是他寻求报复的快.感，抑或是他宣泄恨意的方式，景绒无从考究，但都欣然接受，因为这是他应得的。
栗川得逞了，景绒确实被刺激到了，不过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现在的他学会了知进退懂分寸。
他没资格管栗川做什么，但又不太希望他这顿饭能吃得顺利。
景绒今天虽然没工作，但跑来跑去比干一天活还累，他原本是打算回家看看剧本早点休息的，可眼下突然来活儿了，休息的事儿就得往后顺延。
景绒一边朝前走一边敲字。
景绒：此时此刻我觉得你很需要一个代驾
。：街上很多。
景绒：街上的没我可靠
。：？
景绒：可靠的没我好看
。：？？
景绒：而且我的业务能力你已经很了解了[害羞]
这一次那头没再秒回了，景绒咬着唇杵在原地等着，他这话其实已经算得上露骨了，就看栗川愿不愿上钩了，毕竟对于如今的栗川来说，身边躺的是谁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景绒无非是在赌，就像那天在雅沁小筑一样，赌被拒之门外的那个人不是他。
这种时候最为煎熬，就像被迫跪在刑场上的犯人，铡刀没有落下的那一刻永远都是绷着的，总妄想着那渺茫的一线希望能出现在自己身上，同时又生出一种死就死吧的自我放弃念头，这两种念想在脑内冲撞，迫使一颗心被拉扯得高高悬挂。
屏幕灯熄灭后又被景绒摁亮，反复好几次后，机身终于震了一下。
。：位置分享
铡刀没有落下，那颗高悬的心便稳稳地回到了胸腔里，景绒长舒了一口气，点开位置的同时招了辆出租，上车后将手机拿给司机：“去这里。”
“这有点远哦，跨三个区了。”司机扫了眼地址后将手机还给他，“夜里起步价贵，打表得跑三位数去了。”
景绒头点得很干脆：“走！”
栗川发送过来的位置是一家私密性极好的私房菜馆，听说鲜有名气的圈里人私下聚会都爱约在这里，景绒也是不久前在花砾他们那儿听到过一嘴，倒没想过有一天他也有光临贵地的时候。
这个时间不堵车，出租很快停在了目的地。
待出租车驶远后，景绒才有心情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来。
白砖砌成的圆形拱门边一前一后停着两辆车，从院墙上雕花的窗棂望进去，院中的树枝上挂着几只晕着微光的灯笼，这地方清幽雅致倒不太像吃饭的地儿。
景绒没打算进去，他在离正门几步之外的石槛上蹲着朝前拍了张照片发到了栗川微信上。
夏夜蚊虫多，景绒蹲了没几分钟胳膊和脚踝上就被咬了好几个包，他只得起身来回踱步，踱几步往那圆拱门内瞅一眼，估算着这饭还得吃多久才结束。
瞅到第三百六十八回的时候遥遥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传来，景绒伸长脖子朝那窗框缝里往里张望，昏黄灯影里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形轮廓，却看不清脸。
景绒双手插兜躬身踱到正门口，一偏头正好对上打头出来的人，是欣瑞娱乐的老板靳滔。
景绒给徐未晞当替身的时候在一个剧组里见过他，那阵儿徐未晞刚签到欣瑞，靳滔很看重他，三不五时地来剧组探班。
“听闻老弟对葡萄酒青睐有加？”靳滔与栗川只半步之隔，两人并肩往外走，靳滔边走边冲落后一步的徐未晞招手，“你那儿不是刚得了瓶佳酿吗？机会难得，不请一粟老师品鉴品鉴？”
徐未晞心领神会，笑眯眯地凑上来，“我也正有此意。”他说罢冲栗川暧昧地眨眨眼，笑容甜得像加了蜜的糖，“就是不知道一粟老师肯不肯赏光啊？”
虽然只是一个私下的饭局，但看得出来徐未晞来之前是由造型师精心打扮过的，额前的碎发抓成个半弧的心形，耳垂上戴了副精巧的钻石耳钉，配着他柔和的眉眼，在昏暗的门廊下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谁会拒绝美食的诱惑呢？美色亦然，何况徐未晞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之于栗川而言，徐未晞既是美色，亦是美食。
像是被徐未晞的笑容感染了，栗川扯着嘴角回了个浅淡的微笑，视线一瞥扫到斜前方立在拱门一侧的清瘦身影，脸上刚刚洋溢起来的笑意便随之戛然而止了。
他抬了抬眉毛，视线从那抹身影上淡淡地扫过，侧过头冲徐未晞道：“改天吧，我叫的代驾到了。”
徐未晞一直注意着栗川的神色，在他看向门口时便跟着看了过去，当看到门口立着的人是景绒时，脸上的笑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
他怎么会在这里？
甫一听到“代驾”二字，徐未晞只愣了两秒便反应了过来。
“叫什么代驾呀。”靳滔显然没听出栗川的弦外之音，他今晚没少喝，侧过身冲他俩说话的时候上身有些摇晃，他掂着手里的车钥匙，冲栗川道，“一会儿我让司机送你。”
说话间三人已至门口，景绒将手从裤兜里拿出来，身体也跟着站直了，像是没听见靳滔的话，他看向栗川，学着徐未晞的样子扯了个特谄媚的笑，问：“栗先生，现在走吗？”
栗川没答话，徐未晞面色不虞地看着他，靳滔这才将视线落到景绒身上，他面露疑惑，随即调侃道：“现在的代驾也靠脸竞争上岗了？”
“栗先生的专属代驾，自然是不一样的。”景绒特意将“专属”二字咬得极重，言罢向靳滔伸出手，“靳总，咱们以前在剧组见过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靳滔打量了他两眼，眉心微锁，半晌后恍然地指着他：“我想起来了，你给小晞当过替身的。”
“没想到我还能让靳总记得，”景绒躬了躬身，姿态放得很低，笑得越发谄媚了，“真真是三生有幸呢。”
靳滔估计是真喝多了，说话明显有些不过脑，他打量着景绒，啧啧道：“当时就觉得你这小子苗子不错，没想到杜文佳先下手了。”他说罢皱了皱眉，“怎么混得当起代驾来了？”
景绒看向栗川，神情暧昧，笑而不语。
靳滔一怔，虽然喝得有点多了，但都是人精，何况景绒刻意表现得这么明显，他想看不出猫腻都不行。
徐未晞在景绒这儿吃过一次闷亏了，如今竟被挑衅上门了，哪还沉得住气，早把来之前打好的腹稿忘光了，他看着景绒的眼神明显不善，语气也有些冲，“你来这儿干嘛？”
“接人。”景绒不卑不亢的答。
徐未晞嗤笑一声，“谁信？”
“好吧。”景绒耸耸肩，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顺便刷刷存在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专属代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