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残忆》无易之尘

39、祷言

　　乌云密布。
　　乌云后是沉闷的雷声，现在已经是深秋，为何还有这种天气？
　　看着三个人慢慢走近，我咬紧了牙狠狠道：“信长，违抗库洛洛的命令会有什么处罚么？”
　　这个扎着高高的发髻的老男人摸着下巴：“照理说是不能违抗团长的命令……违抗的话，有没有处罚我是不知道啦，反正没有人做过。”

　　没有吗？

　　我摸摸怀中的貂皮，它舔了舔我的手指，猛地跳出我的怀抱变成了妖兽。
　　那我就当第一人吧！
　　貂皮闪电般地冲了出去，也不管什么方向，只要离他们越远越好。四周阴冷的风呼呼作响，大风居然把我蒙眼的缎带吹散开来，我捂着两个窟窿一头埋在貂皮的毛里。

　　原来……库洛洛说这次活动是为了我，原来是这样……

　　我紧紧地咬着下唇，脑子里一片混沌。
　　一面替我报仇，一面替我找到了眼球。
　　就他而言，只是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连上利息就是全都给我去死。
　　貂皮猛地变换方向，远处有一片森林，那里对于兽来说是个有优势的地方。

　　我坐在貂皮背上发愣，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心里突然有一种悲凉感。我到底算是什么？盗贼还是复仇者？

　　还是，什么都不够资格？

　　正想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身后席卷而来，瞬间将我和貂皮紧紧裹住，貂皮发了狠，仰天怒吼引来无数道暴雷轰然而下，只是这些黑影似乎什么都不怕，被雷电打碎的部分很快愈合继而变得范围更加宽阔，硬生生地就把貂皮牵制住，貂皮浑身一抖，用力将我甩向前，我借力跳上屋檐，继续逃跑。
　　男人身着一袭干净的白色长衫，淡紫色的花纹一如他表面的优雅，只是那头白色的长发变成的短发，眼中的戏谑变成了淡淡的忧伤。
　　比起一个月前，嘶嘶突然厉害了很多，我没跑几步他已经在我面前的黑影里爬了出来。
　　“弥拉尔……”
　　我闷哼：“……我不要那眼睛。”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清冽的光芒依旧：“这是为你好。”
　　“好个鬼！你们是想折磨死我！”
　　嘶嘶慢慢走来，步子安静而稳定，我全身紧绷，居然不敢移动半步。

　　……怎么回事，我一身冷汗，嘶嘶的念压居然强大到我连逃不都敢的地步。

　　他伸手摸着我的发梢，接着是额头、眉毛和脸颊，最后停留在空洞的眼眶。
　　“不管你恨不恨我，我都只有这样做……弥拉尔。”嘶嘶的话刚落，地上猛然蹿出道黑色细影，捆住我的手脚，一把将我拉倒，并且牢牢固定在地上。
　　我咆哮：“嘶嘶！你放开我！！！”
　　他站在我面前，垂着眼帘，那紫色的眸子全是汹涌的混沌。天空开始下起了蒙蒙的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我的脸上，我的声音几乎嘶哑：“不要……嘶嘶……求你了……放开我……谁的都好，我不要这双眼睛……”
　　玛奇突然手持装着火红睛的容器出现，跨坐在我身上，冷声道：“我和嘶嘶花了这么多时间才找到植入眼球的方法，你这么拒绝怎么对得起我？”
　　“关你屁事！！老子没有求你！！”
　　也许面瘫好了一半，至少我现在已经是满脸的怒容，无奈手脚都被制住，恨不得长了獠牙一口咬断玛奇穿针引线的玉手。
　　她琥珀色的眼瞳一片平静，伸手盖在我的眼眶上，语气依旧没有感情：“对你来说，也许没有任何疼痛感，但还是，忍着点吧。”

　　雨越来越大，库洛洛站在离我三四米的地方，黑色的眼睛不知道聚焦在哪里。我心里一阵不可宣泄的情绪，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地刺进手掌中，却感觉不到半点从掌心传来的疼痛。嘶嘶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只可惜再怎么温暖也暖不了玛奇穿梭在我眼眶内冰冷的针。

　　一针一线，缝合了深埋已久的神经，却在左胸腔的某个位置上，勒紧了锁链……

　　我看着阴霾的天空，无力地喃喃道：“天上太阳……”

　　玛奇的手顿了一下。

　　“地上绿树……”

　　随着第二只眼球的逐渐修复，心里的那段像诗一般的文字浮现在我脑海中。

　　天上太阳，地上绿树，

　　我们的身体在大地诞生，

　　我们的灵魂来自于天上，

　　阳光及月亮照耀我们的四肢，

　　绿地滋润我们的身体，

　　将此身交给吹过大地的风，

　　感谢上天赐予奇迹与窟卢塔族土地，

　　愿我们的心灵能永保安康，

　　我愿能与所有同胞分享喜乐，

　　愿能与他们分担悲伤，

　　请您永远赞美窟卢塔族人民，

　　让我们以红色的火红眼为证。

　　嘶嘶的声音犹如梦呓：“我没有时间了……

　　“在我还记得的时候，只能这样做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嘶嘶，前段时间变安静的他现在居然染上了一丝凄凉。

　　是因为下雨的原因么？

　　眼前一片血红，就连那黑色的乌云都染上了红艳。我闭上眼睛，

　　这场雨是在为死去的窟卢塔族哀悼，还是为我的悲剧而悲伤？

　　……

　　不知道过了多久，落在脸上的雨停了，我睁眼看，那个男人撑着黑色的伞静静地站在旁边，金色的眼睛流光四溢。

　　那个人的口气在雨中变得不明白是在责备还是什么。

　　“喂……你要死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