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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建山庄 托慕尔部, ...

  •   斗兽场的雪地被踩得泥泞不堪,到处是杂乱的脚印和暗红的血痕。那些还活着的反抗奴隶,被侍卫拖到一起,扔在斗兽场角落的空地上。

      权贵们围上来,指着这些人的鼻子。

      “反了天了!一群下贱胚子,竟敢在陛下生辰动手!”

      “千刀万剐都不解恨!该把他们吊在城墙上,让鹰隼一口一口啄干净!”

      “这要是在中原楚国,诛九族都不够!”

      有人越说越气,直接抬脚踹在一个奴隶的胸口,四周的权贵哄笑起来,也纷纷踢打,见到打的太狠,才有人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弄死了,太子殿下肯定还要留着玩弄呢。”

      斗兽场另一侧,父皇带来的九位姑娘被关在一间临时腾出来的石屋里。石屋不大,四面透风,地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两个行刺的姑娘被五花大绑,她们被按在地上跪着,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一直挑衅的笑。

      父皇坐在石屋外的软椅上,捂着心口,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受惊的煞白,但很快就被阴狠取代:“这两个贱货,敢拿簪子刺朕!朕要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先别杀,好好羞辱,好好折磨,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帝王之怒!”

      他说这话时,唾沫飞溅,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两个姑娘。身边的太监赶紧递上热茶,他一把推开,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慕容虎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让自己的脸扭曲成愤怒的形状,大步上前,指着那些女人就开始辱骂:“贱妇!简直蹬鼻子上脸!父皇,小虎早就说了,这些女人下贱无比,一有机会就会吃我们男人的肉,喝我们男人的血!这种卑贱货色,也配和我们活在同一片土地!”

      她指着那两个被绑着的姑娘,手指几乎戳到她们脸上:“这两个更该死!吃着皇家的饭,穿着皇家的衣,转头就敢刺杀父皇!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就该被剥了皮挂在城门上,让所有女人都看看,这就是对男人动刀子的下场!”

      她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肌肉绷紧,眼睛瞪得发红,连脖颈上的青筋都浮起来。那些权贵看得连连点头,觉得太子殿下果然是全云国最恨女人的人,这份恨意简直比他们加起来都深百倍。

      她忽然转向皇帝,拱手道:“把这些女人给小虎!小虎定要日日折磨,让她们看看什么叫人间炼狱!小虎要让她们活着,每天割一块肉,每天抽一鞭子,每天告诉她们,你们是女人,你们是贱货,你们这辈子唯一的价值就是被男人踩在脚下!”

      父皇知道慕容虎是全云国最厌恶女子,也对折磨女子最有心得的人,笑着挥了挥手,甚至懒得再看那些女人一眼:“正好给你拿去好好玩,省得你心思在别处,又干出来许多荒唐事!”

      “谢父皇!”慕容虎叩首,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她站起身,立刻吩咐侍卫:“将这二十个贱货全部送到我的后院!好好治疗,别让她们死了,死人可不好玩。”

      慕容虎又转向那些男奴,脸上的暴怒还没褪尽,但又叠上了一层狠戾。她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那些蜷缩在角落的男人,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这种沾了血的奴隶废了,也送到我那里!看我给他们抽筋扒骨,如何折磨!父皇,小虎早就说了,对这些东西就不应该有善心,要不一个个都跑到天上去!”

      她一面说,一面从袖中取出两本书册,那是她每次出门都会随身携带的《新女德》和《奴隶新法》。封皮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但里面的字迹工工整整。

      “父皇,这是小虎近日所写,请父皇过目。”

      父皇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他的目光在《新女德》上停了停,又移到《奴隶新法》上,最终合上书册,点了点头:“小虎有心了。”

      生辰礼遇到奴隶反抗,父皇觉得着实没意思,早早摆驾回宫。慕容虎也带着满身的血腥气和疲惫,回到了太子府。

      她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骂那些女人出气。

      太子府的后院已经和她离开时大不一样了,一直以来,她都在命人给后院送书送武器。那些书五花八门,包罗万象,把云国能找到的典籍全都搜罗来了。武器也是同样,刀枪剑戟,弓弩盾牌,一样不落。她还专门派人去民间抓了些会拳脚功夫的女子,扔进后院当师妇,她自己可没时间天天教这些恶心女人。

      如今这些奴隶来了,就更好了。她们武艺高强,正好可以作为师妇,教其她女人习武。

      她将女人和男人分开关押,男人们被五花大绑,扔在太子府的地窖里,吃好喝好,只是不得自由。这些男人总觉得自己如同牛马一样劳作,那就正好休息休息。

      女人们则关在后院,但如今来的女人越来越多,已经关不下了。她早就准备趁机将这些人转移到自己在城外的别院,那里更大也更隐蔽。

      走向后院的一路上,她格外亢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兴奋,连牙齿都咬得咯咯响,吓得身旁的侍卫瑟瑟发抖,一个两个都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她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画面。

      那些女人用刀一寸寸割开她的肌肤,狠狠的将她掼在地上,踩踏她,辱骂她。她的脸被按在泥土里,嘴里满是血腥和泥腥。那些女人围着她,居高临下,和她平时看人的角度一模一样。她们用她曾经用过的词骂她,用她曾经用过的动作踩她,把她当作笑话。

      这样的结局很可怕,不是吗?

      可她却隐隐有些期待,她想看这些女人到底能走多远,到底会不会有一日把自己,把那些权贵踩在脚下。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一日,她心中会是怎样的所思所想?

      她不知道,只是步子迈得越发大,因为太过兴奋,她直接一左一右把身旁两个侍卫扇飞。那两个侍卫撞在廊柱上,闷哼一声,连滚带爬地退到后面,再不敢靠近。

      后院很精巧,也很宽阔。回廊曲折,庭院深深,一间一间的厢房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间都装着铁栅栏和厚重的木门。天井里种着几棵老梅,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院墙很高,高到只能在正午看见一线天光。墙头

      挂着铃铛,有人攀爬就会发出声响。

      每一间房中,都是带着镣铐的女子。母亲就坐在正中那间房里,手中抱着一本书,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慕容虎向侍卫要了马鞭,就把侍卫轰走了。这些侍卫对她恐惧至极,知道她动辄动手打人,不打的血肉横飞绝对不会停下,赶紧连滚带爬地逃走,连头都不敢回。

      她方才被那太医骚扰,虽说见了血,全都剁碎了,踩扁了,但心里依然不痛快,总觉得还要杀点什么才痛快。

      她挥出马鞭,鞭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啪地一声打在母亲手中的书上。书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页,落在地上,纸页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字。

      她一把拽住母亲的手腕,把她从矮榻上拎起来。母亲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她的手腕上也有镣铐,铁环磨着皮肉,留下一圈暗红的痕迹。

      “我在外面受苦受累,你这个废物就在这里清闲,装模作样的看书,到底看进了几行?别是书都拿反了!”

      母亲没有理她,只当她就像从小一样在发疯。她的眼睛看着地上散开的书页,不看她,也不说话。

      慕容虎见到这女人面无表情就觉得没意思,又挥着马鞭去找别的女人撒气。她一脚踢开最近的房门,鞭子劈向屋里的女人,那女人坐在床沿,手里也在翻一本书,鞭子落在她肩头,但力道很轻,只是掸去了尘埃。

      她一间一间抽过去,可没有人看她一眼。她们只是做自己的事,看书、打坐、习武,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噪音。

      她站在庭院中央,手中的马鞭滴着血,那是她自己的手被鞭柄磨破的血。她狰狞地笑着,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你们这些贱人真是脏了我的地方!我是一刻也忍不了你们了!我在庄外有一处宅子,赶紧给我滚过去读书习武,每天什么都不干,就像废物,连被人吃都不配!”

      她以为会有女人来攻击自己,她甚至准备好了,如果有一个女人冲上来,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打回去。

      但没有任何声音响起,四周一片死寂,就好像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独角戏。

      她看着这些女人,无所谓的冷笑一声:“告诉你们,我的《新女德》问世了,以后女人再也不配出生,再也不配生孩子!你们在这世上,是屁都没用了,随时都会有人来取你们的性命,而且还要狠狠折磨!如果心里有恨,就好好磨你们的獠牙,咬穿这世道,也咬穿我,但在此之前,你们这些只能吃我喝我的废物,是积聚力量,还是同归于尽,先想好。”

      女人们还是没有理她,风从高墙上方吹下来,吹动梅枝,落了几片花瓣在石板上。过了良久,只有一个带着些讥诮的声音响起:“听说殿下最恨女人,却要建个庄子好吃好喝伺候我们,您这癖好真是不同寻常呢……”

      是那个用簪子刺杀父皇的女人!

      她坐在太师椅上,姿态悠闲得就好像坐在龙椅。她头往后靠,整个人都没有慕容虎紧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慕容虎望着那个女人充满嘲讽的眼睛,冷笑一声:“吃里扒外的东西,锦衣玉食那么多年,倒是去刺杀主子了。”

      这女人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她歪了歪头,那姿态和慕容虎最喜欢的动作不谋而合:“主子?殿下是做奴才做久了,看谁都像主子。吃你的,喝你的,最后杀了你,这才叫一条好狗。”

      慕容虎往前走了一步,手中的马鞭落在那个女人的膝头,她饶有兴趣地望着她:“和我讲这些话,是不想活了?”

      女人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活不活都无所谓,关键是在死之前,能带走多少像你这样的下贱货色。”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咬牙切齿,还是带着平静的笑容。慕容虎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击掌而笑:“好啊好啊,真是人中龙凤!像你这样的人,我很喜欢,不过,还得看你能否活到收了我贱命的那天。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有回答,眼中倒是显出几分真诚的笑意:“如果你能活到那天的话,我会告诉你。”

      慕容虎没有再看这些女人,昂首阔步地转身离开,将那条马鞭丢在地上。鞭子落在石板上的声响在庭院里回荡了一下,又归于寂静。

      在路过母亲的时候,母亲忽然把一袋东西塞到她手里。

      那是一个粗布小袋,沉甸甸的,捏起来是柔软蓬松的质感。

      “楚国那边来的,很好用,不用洗,直接扔,骑马也可以用。我在树下埋了个箱子,里面全是,不够再和我要。这是两位公主,楚沁和楚灵做的。”

      慕容虎捏了捏袋子里物什的质感,点了点头:“既然好用,就让人多做,做给这些贱人用。”

      她离开了后院,不久后这些女人就被送走了,送到了城外那片宅院。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太子府,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

      她很好奇舒雅有没有逃走,如今全城都在抓她。这女人了不得,是迄今为止自己见过的,最有血性的人。只要能活下来,将来必能成大事。

      她去书室里查阅许久,烛火燃了一支又一支,书册翻了一本又一本。终于,在一本积满灰尘的《北疆部族志》里,她找到了关于托慕尔部的记载。

      托慕尔部,一个在五年前覆灭的部落。这个部落就在北方的雪原,和大多数部落不同,这是母系氏族,而且是那里最后的母系氏族。

      记载很简短,只有寥寥几行:部落以女子为尊,信母神,财产由母女姐妹相传。部落女子骁勇善战,五年前,云国出兵北征,托慕尔部全族被屠。

      慕容虎合上书册,不由得在心里想,那个恶心的明月本来就应该成长在这种地方。在男人的世界,所谓的母神最终也只会成为更精巧的生育容器。

      一想起明月她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又觉得嗓子眼里很堵,想要吐个痛快。那股女人味,就算不在身边,还是如影随形。

      她从来不会去任何姐妹的府上,那种女人的世界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让人想鞭打她们。可如今山庄有那么多女子,若是只有技艺,却没有方向,那依然只是困兽。这批奴隶里有不少母神信仰者,若是见到明月,不知道得有多么臭味相投?

      她站起身,连外裳都忘了披,在雪中疾行。身后的侍卫紧紧跟上,她一脚踢开,坐上马车,去了明月的府邸。

      她一共有七位姐妹,这些姐妹都住在明月府中。明月自称什么七星连珠是利于云国的星象,七位姐妹都不该嫁人,否则就会破了纯阴之体。父皇对于女儿不重视,也不在意她们去不去联姻,左右这些女儿长得不美,真要交易的时候,随便封几个公主就是了。反正他是皇帝,说谁是公主,谁就是公主。

      明月这个祸水,自己嫁不了人,就把所有的姐妹都拖下水。父皇总说明月自私至极,从来见过如此自私的女人。好几个姐妹都曾经哭诉自己想和心上人在一起,但后来都因为那些卜师的反对又被抓回明月府中。

      马车穿过街道,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前。府邸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公主府三个字。门前的凤凰擦得锃亮,台阶上铺着红毡,两盏琉璃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映出一片暖黄的光。

      慕容虎直接跳下马车,也不让人通报,对着大门就是一脚。厚厚的靴子底在木门上踢出一个坑,门板发出沉闷的巨响。

      过了半晌,门被人打开了。

      月光照在来人的身上,她还是一身白衣,就算在夜晚,她依然穿戴整齐,好像从来不用休息。她的头发一丝不乱,衣袍上没有一道褶皱,脸上的笑容还是那样如沐春风,明亮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慈悲。

      她倚门而立,望着慕容虎:“这么晚了,哥哥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就如缓缓流淌的溪水,清澈而平缓。雪从屋檐上滑落,簌簌地落在她的肩头,她也不去拂。

      慕容虎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她。月光从明月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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