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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遇舒雅 她忽然反手 ...

  •   她又去了女奴隶那边。

      去看男奴隶的时候,身旁人的反应都很自然,可一说去看女奴隶,身边的人都变得那么亢奋。二哥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油腻的弧度,整个人像被什么蛰了一下,抖擞得不像话。

      “五弟,我和你说哦,那里面可真有好看的呢……”

      一说到女人,二哥就怎么都停不下来,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形容。慕容虎没有说话,脸上还是浅淡的笑容,将步子迈得开阔,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身下很疼,突然有一种好像要裂开的感觉在不断地蔓延。

      那疼像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又像是从外面硬生生挤进来的,她努力地将步子迈得更加宽阔,可那疼却如影随形,她觉得好像要被什么东西撕裂,额头上冒出了汗。

      这疼是无法忍受的,是比平日受了伤还要疼得多的钝痛。她拖着脚步向前走,偏偏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嘴角的笑容没有分毫变化,只是咬紧的牙关让下颌绷出了一道硬线。

      在看到那些女人的时候,身下的疼痛达到了顶点。

      那些女人衣不蔽体地站在冷风里,有的麻木,有的痛楚,有的恐惧。慕容虎看着她们,那疼痛更显尖锐,像一根针,从她的下身一直扎到心口。

      “五弟,咱们各选几个玩玩,给父皇过生辰这么累,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嘛!”

      二哥一边说,一边仔细从头到脚打量那些姑娘。那油腻的眼神就像钩子,钩尖上还挂着涎水,要把那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从头到脚劈开,硬生生塞进一些什么。慕容虎咬紧牙关,勉强立住,她从不愿意出现在女人堆,把鼻子捏住,偏过头。

      忽然有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袖子,一个颤抖的,却努力放的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太子殿下,求求您,收了奴家吧!奴家一定会好好伺候殿下!”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女孩伸出干瘦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袖子。她的眼中是无限的渴望,这渴望让慕容虎觉得作呕,又想起那个总是卑躬屈膝渴求谄媚的女人,腰间的佩剑蠢蠢欲动,她几乎要伸出手去拔出佩剑,一剑给她个痛快。

      但这目光太熟悉了。

      她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祈求的女孩。

      “娘!我不会被人发现是男孩,对吧!男孩子们都站着尿尿,可我做不到,我连水都不敢喝,我每天都口干舌燥!娘,求您救救我!救救我!”

      她一遍又一遍地祈求那个女人,祈求她可以帮帮自己,让自己去学堂有独立的茅厕。可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成,那你也不配做我的儿子,不配活着,就和你那些姐妹们一样,等着去联姻,或者,因为混在男人堆,被人认为不洁净,扔到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直到被撕碎。”

      她被甩在地上,脊背贴着冰凉的地面。她不想被撕碎,不想是这样的结局。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说自己就是喜欢蹲着尿尿,就是不和那些凡俗之人一样。一件事和别人做的不一样,就只能装作叛逆之人,每一件事都力求标新立异,她从此再也停不下来……

      她望着眼前的女孩,望着那双在等待救赎的眼睛,一寸一寸拔出配剑。那双眼中的光芒消散了,女孩低下头,发出了破碎的呜咽。

      慕容虎又把剑插回剑鞘,从袖中取出短刃,俯身,一点一点向她靠近。空气仿佛变得凝滞,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等待着最后一刻的血光。

      慕容虎将匕首逐渐贴近她心口的位置,一寸一寸向前推。就在匕首即将与衣料相碰撞的那一刻,她停住了,单膝跪下,握住她的手,让她和自己一起握着那把匕首。

      她忽然反手一转,刀刃转向,朝向了自己的心口。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她的手停下,向旁边的肩膀轻轻一刺。剑尖抵入了皮肉,鲜血涌出,伤口不深,血流的不多,但还是顺着两个人的手指落在地上。

      “见到一个男人来挑拣你,恳求有什么用?你应该做的,是像现在这样,用你能用的一切,让他的血,溅在你的身上。”

      望着缓缓流淌的血,她放声大笑,笑得格外轻松,格外畅快。女孩子讶然地抬起头,望着她,嘴唇轻动,但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她将匕首收回袖中,站起身,去看别的人。二哥说多些女奴隶才好看,最后这批人全被选走。

      到了父皇生辰的那一日,她天没亮就赶往斗兽场,组织大家赶紧布置。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雪地上还凝着夜里的霜,她踩着薄冰来回奔走,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又聚拢。奴隶们被从笼中赶出来,瑟缩着身子,在寒风中搬运木料、铺设地毯、悬挂彩绸。

      父皇的仪仗来了。

      先是十二匹白马,每匹都披着金线绣的鞍鞯,马铃在寒风中叮当作响。接着是三十六名身着玄甲的侍卫,步伐整齐,靴底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再往后是八抬大轿,轿帘上绣着五爪金龙,由十六个壮汉抬着。最后面跟着一群宫女,每人手中捧着香炉、果盘、酒壶,袅袅的香烟凝成白雾。

      父皇从轿中缓缓走出,身着赭红色龙袍,腰间束着玉带,臃肿的身躯被层层锦缎包裹,显得格外沉重。他的脸被酒色泡得浮肿,眼袋下垂,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斗兽场中心的高台时,还是亮了一亮。

      慕容虎站在父亲身旁,恭恭敬敬地介绍今日的安排。她的声音平稳,语调温和,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斗兽场的布局,就像乐坊。中间是高台,四面是环绕的座位,一层一层向上堆叠,最上面是父皇的座位,一个单独的隔间,前面的桌子上摆着美酒和在这塞北荒漠最难寻的各色水果,从南方快马运来的柑橘,在冰窖里存了半年的葡萄,还有用暖房养出来的几颗叫不出名字的小果子,红得像血滴。父皇身边围着九位女子,都不是他的妃子,在这样欢乐的日子,他不愿让自己那些过于沉重的女人前来陪伴,他总是喜欢吸食新鲜的血液,旧的血液在他的口中早已腐朽无味。

      慕容虎坐在比父皇低一级的地方,这里视野很好,斗兽场中心的高台一览无余。

      以往一上来就是勇士的角斗,今年二哥加了新花样,先让女奴和男奴上来跳舞。男奴们开始还以为自己可以不被当作礼物,却也这样被赶鸭子上架,被迫在高台上一起摇摆。他们笨拙地扭动着身体,脸上是不知所措的神情,有的人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在父皇的生辰,大家面前的自然都是最好的酒,可慕容虎一口都没有喝。她望着高台上旋转的人,眼中空茫,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影子。

      在那群人中,女人们都跳得很自然,有好些男人之前没有跳过舞,如今都是被赶过来的,跳得哆哆嗦嗦。有一个人不怎么穿裙子,就这样被自己的裙摆绊倒。慕容虎率先发出了一声嗤笑,所有的人立刻接上,父皇的笑声也从上方传了过来。

      听到君王笑了,有好几个想要邀功讨赏的奴隶似乎觉得这样可以引来注意,也此起彼伏摔倒在地上。那些不想摔的人也被绊倒,整个高台上叠满了摔倒的人,看起来就像一盘花花绿绿的菜叠在一起,四周是如海浪一般翻涌的笑声。

      这些奴隶被人拖走,第二轮角斗开始了。

      身着华服的一女一男走上了高台,父皇的笑声传来:“哟,那个女人真壮实,是从哪里找来的?”

      慕容虎没有回答,二哥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是多么有新意,多么把父皇放在心间。唾沫星子溅在旁边的果盘里,他浑然不觉,父皇将沾着儿子唾沫的红果子抛入口中,吃的津津有味。

      台上的女子和男子缠斗在一起,两个人都非常勇猛强悍,一身肌肉在灯火下泛着油亮的光。两个人的身形体格都差不多,女子更加灵活,她的脚在台面上快速移动,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男子挥出一拳,她侧身闪过,拳头擦着她的耳畔过去,带起一阵风。她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拽,同时膝盖猛地顶上去,正中他的腹部。男子闷哼一声,弯下腰去,她趁机一肘砸在他的后背上,他整个人趴倒在地。她翻过身,压住他,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把他打飞出去。

      女子独自一人站在高台上,高高的扬起手臂,对着所有人喊道:“我叫舒雅,来自托慕尔部!”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从没有见过这种还要大喊自己名字的奴隶,有人兴奋地将手中的瓜果扔向她,但更多人只是嘲笑一个奴隶有什么名字。

      另一个男奴上了场,这是擂台赛,谁能站到最后,谁就是最后的胜者,谁能在最后出场,谁就更占优势。但这个叫舒雅的女人力大无穷,那个男奴还没有摆开招式,就被她拽着脚甩了一圈,像个陀螺似的,滚下了擂台。

      接下来又是一个又一个挑战者,擂台赛的规则是让女子守擂台,如果失败,就作为送给对手的礼物,让皇帝看一场好戏。所有人都等着舒雅落败,但她越战越勇。

      她继续和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鏖战,这男人比她高壮得多,但没有她灵活。男人挥拳打她,她低头躲过,拳头打在柱子上,震得柱子上的灰簌簌往下落。最后她找准时机,一拳击中了他的眼睛,那人捂着眼睛倒了下去。

      接下来是一个招式很新颖,但力道不够的男人,被舒雅一拳打飞,整个人从台上飞出去,砸在下面的看客身上,引起一片惊叫。

      再往下就是三个力气不算大的男人,没过几招就跌了下去。舒雅站在台上,呼吸平稳,额上连一滴汗都没有,她的视线扫过台下。

      所有人一直看舒雅打也觉得没意思,纷纷要求换人。皇帝提出还是看女人扯头发有意思,让大家把三十八位女奴隶都找来,他今年三十八岁,正好用这三十八个女人助兴。

      女人们都被推上了台,这些女人都穿着颜色和样式各异的华美的袍服,身上叮叮当当挂了许多坠饰,走起路来像一串串风铃在响。所有人都和舒雅一样脸上带着笑意,看台上传来欢呼,等着看女人们互相撕扯。

      可女人们没有像想象中一样开始互打,反而慢慢向旁边散开。

      放出奴隶的门也被人从里打开,五十多个男奴隶从其中冲出。女人们忽然转身,从头发里、靴子中,抽出利刃,和那些男奴隶们一起,向着高台上冲。

      一时间场面变得混乱无比,慕容虎提前安排守卫在附近围成一圈,怕的就是这些奴隶反抗,但她没有想到这些守卫觉得这些奴隶没这样天大的胆子,有好些都在打瞌睡。突然看到奴隶们反抗,他们都被打得措手不及。

      慕容虎随身背着弓箭,站起身,对着底下叛乱的奴隶开始射箭,又大喊着组织卫队。她一箭无虚发,每一箭都带着破空之声,扎向那些冲上来的人。

      父皇拖着臃肿肥胖的身子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忽然,父皇身边一个一直在给他喂葡萄的女人从发中拔出簪子,直直地向着他的咽喉而去。

      慕容虎一边盯着下方的叛乱,眼角的余光也一直扫过父皇。她立刻就看出了不对劲,冲过去,徒手接住簪子。这簪子的尖刃带着剧毒,她平日刻苦的训练此时起了作用,抓住簪子无毒的前端。她原本想直接了结那刺客,但最终只是将簪子向旁边一扔,将父皇扯到了自己身后。

      “照顾好父亲!”

      她对身边的心腹大吼,加入了混乱的战局。她和那个刺杀父皇的人搏击,这女人招式狠辣,每一招都往她要害去。

      在刀光剑影之间,父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要向下跑。一名刺客找准时机就向父皇冲来,慕容虎一个格挡,后背被划出一个裂口。好在剑上没有毒,但霎时鲜血飞溅。

      这时她才看清,父皇向下跑是因为他怀中抱着的一个姑娘咕噜噜滚了下去,他要下去找那个姑娘。

      慕容虎不由得冷笑,面色已经因为受伤变得惨白。父皇只是抱着那个姑娘哭,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眼泪鼻涕糊在那姑娘的脸上,嘴里念叨着“我的美人”。

      那些侍卫手忙脚乱想给她上药,她大喊了一声“刺客在那里,你们守好父皇”,直接冲下了台阶。

      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疗伤,她最害怕的就是自己负伤,受了伤以后根本没有办法处理。以前在教场最多就是擦伤,没有像这回有如此大的伤口。她用披风死死地按住后背的伤口,脚步已经变得踉跄,但还是装作自己只是像往常一样追刺客。

      所有的人都在忙着保命,她逆着人群,走到了方才奴隶们出来的那扇门。从这里出去,外面就有太医驻守,只要再走两步就好了……

      她摸出面纱带上,又将身上的衣裳撕碎,露出里面的粉衫。就算再热的天气,她都会随身携带面纱并穿着女子的里衣,这样受了伤就可以装作宫女找人治疗。

      她走入了那扇门,可腿上越来越软。她的眼前变得模糊,背后的血还在不断涌出,她向着那唯一的光明前进,一点一点的向前爬。

      忽然,有一双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快来给我看看!”

      她抬起头,已经看不清眼前人的相貌,只知道那个人将她拽进了旁边的地窖,扯下自己的衣衫裹在她身上。

      “血流的太多了,你这样出去根本撑不住!我这些金创药也只能保你一时,你出门,向东一拐,就能看到太医,我还要从这里逃走,帮不了你,你再撑一段!”

      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个在给自己处理伤口的女子。

      竟然是舒雅!

      舒雅小心翼翼地包扎着伤口,面对她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尤其是方才所受的那血肉模糊的口子没有丝毫嫌弃。她的手很稳,动作很快,药粉撒在伤口上,凉凉的,慕容虎只觉得一阵刺痛之后,那血竟然真的慢慢止住了。

      她一时说不出话,却很快就被舒雅托了上去。

      “有缘我们再见!”

      舒雅对她笑了笑,消失在了地窖里。

      她蹒跚着向前爬行,舒雅的药真的管用,一用血就止住了,虽然疼得厉害,但至少足以支撑她走入那片光亮。

      她看到了太医,可那些太医一见到她只是个宫女,就嘲笑着踢了她一脚。她晃了晃随身藏着的大哥府邸的玉佩,需要作为女人的时候,她就假装是大哥府中的宫女。要是被送到大哥的府中至少有机会活下来,大哥对所有人表面上还是宽厚的,若是到了别的兄弟的府中,便连一刻也活不下来。

      一看到她手中的玉佩,那些人的态度立刻转变,一名大夫将她扶了起来,给她上药。

      当药落在伤口上,当绷带一层又一层缠上来,她终于可以喘口气。可她总觉得背后的手越来越奇怪,开始只是在处理伤口,后来竟然在四处摸索!

      那大夫察觉她发现了,口中冒出了污言秽语,一直想要摘下她的面纱来看看,又不断地问她缺不缺男人。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打转,气息喷在她耳后,带着酒气和口臭。

      她不想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挑起事端,更害怕被人发现了身份,只想赶紧治好伤,继续回到太子的壳。可那大夫非要自讨苦吃,依然拉着她的胳膊,口中还是无尽的调笑。

      旁边那两个大夫也露出了恶心的笑,和那些兄弟们惯常的猥琐如出一辙。

      她向外张望了一圈,看到附近没有人。她一个后踢把身后的大夫踢倒,又用膝盖撞倒了前面的那个,用桌上的水瓢砸倒了第三个,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又一剑地砍。她的动作快而准,直到一地狼藉,直到那些人再也无法被人捡起来。

      她嫌恶地望着那被自己砍得只剩细末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方才被人抓着不放的位置。

      这是她第一次受伤寻求治疗,也是第一次遭到骚扰。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愤怒,可她只是笑,了然的笑,这世道本来就是如此。

      她打开背在身后的包袱,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另一件太子华服,穿戴整齐,从另一个出口绕了一圈走了出来,又顺着大门走进了斗兽场,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又走到了父皇身边。

      父皇知道她受了伤,但正忙着心疼自己的新衣裳被人划破了个口子,没时间理她,只是随手赏赐了她几块金条。

      奴隶的叛乱也已经平息,大多数人都被处理,但也有些奴隶跑了,其中就有那个打头的舒雅,所有人都在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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