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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母亲归来 尼力娅，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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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虎开始担心会不会有女人大规模反抗，没成想多数人感激涕零。
京中莫名其妙流传起一个说法，嫁谁都不如嫁慕容虎。
慕容虎是天下最英勇的好男儿，是最强大的男人，最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慕容虎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正在抱着羊腿啃。她气得立刻将羊腿投掷出去。
但后来转念一想，又让人把羊腿收回来。她把羊腿在手里掂了掂，嘿嘿一乐：“以后孤吃剩的，都给想嫁孤的人，不过，要掏钱。”
她以为吃剩的东西一定会滞销，没想到销量惊人。还有不少朝臣抱怨自家女儿真是应该被浸猪笼，以慕容虎为心中的大英雄、大丈夫，非慕容虎不嫁。有的绝食，有的上吊，有的闹着要去太子府当奴婢。朝臣们气得把女儿关起来，女儿就砸东西，绝食，哭闹，说这辈子除了慕容虎谁也不嫁。
慕容虎气得又把大殿里的装饰全砸碎了：“这些贱人！看来贞洁不但应该在身，也应该在心，但凡心里有男人的，全部浸猪笼！”
这当然无法推广，她可以下命令关女人的门，可以封女人的田产，可以禁女人的学堂，但她不能把全国未出嫁女子心里想的男人都抓出来。她不能钻进她们的脑子，不能把慕容虎从她们心里挖出来。她只能砸东西，只能骂人，只能把羊腿卖得更贵。
还有几个朝臣请求慕容虎赶紧娶妃纳妾，要不自家女儿都要绝食自尽了。他们跪在大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太子殿下您就开开恩吧，哪怕纳一个也行，哪怕做个样子也行，救救我们的女儿吧。
慕容虎听得作呕，人和人，差距何以云泥之别？南边那些姑娘正在与自己的阵营厮杀，正在为女人的自由拼命，正在用火炮轰开旧世界的大门。可这些被自己羞辱谩骂的女人，竟然还有人生出了别样的情愫。这到底是怎样的贱狗！她真想去看看何等贱狗比自己还要贱，比自己还喜欢摇尾巴，比自己还要奴颜婢膝！作为一个人，能活成这等下贱模样，也是令人震惊！
但最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竟然有不少女子从南方北逃。她们痛恨明月分割云国，觉得这是陷国家于危难。这些人怀揣家国大义，宁肯死在王庭，也不要在敌人堆里混迹。她们说云国不能分裂，云国不能有两个王，云国不能由一个女人来统治。她们说明月是乱臣贼子，是祸国妖女，是背弃祖宗的不孝女。她们说就算慕容虎再恶劣，也是为了云国着想，也是对女子有利。明月让女子过得再好，也是下贱至极。
这些人甚至拿明月之前去和亲的说法攻击，说她一定和楚承安私相授受，不明不白。好在这消息不久后传到了楚国，据说楚承安勃然大怒，也和慕容虎一样把整个宫殿都砸了，连妆都气的不化了：“哪来的丑女人！安安从来不认识那种粗鲁霸道没品位的臭女人，安安只喜欢漂亮的小姐姐，不喜欢身上一股血腥味的，好恶心，好粗鄙的臭女人！不准造安安的谣了，安安会伤心的！”
慕容虎听到这个消息，气得就像陀螺一样旋转。她把所有的瓷器都砸碎了，笔墨纸砚都扬了，抓过来旁边那些禀报的大臣就是一顿胖揍，一个个揍得鼻青脸肿。偏偏她还不能骂这些女人，只能疯狂地辱骂明月：“贱女人，那明月伤我云国根本，下贱胚子！孤要去打死她！孤要去打死她！”
众人急忙拦住慕容虎，生怕她去找明月送死。但慕容虎才不会去呢，她连两边的边界线都不敢去。明月那边还在大举进攻，炮车一轰，再多边将都不管用。她连近处都不敢去，只敢坐在王座上随意下几道命令，让大家砸砸炮车，用人海攻一攻，反正只要能让自己高枕无忧就行。
她原本想要下令直接将这些北逃的女人全都捉拿，但如今的情形是这些女人是来投奔的，如果暴打一顿男人们也不会同意。他们只会想借此机会用这些女人为借口拉拢更多女人，如此一来，自己针对女子的禁令不得不松懈。
啊啊啊贱狗！她巴不得自己的巴掌变得比天空还要大，直接对着这些女人重拳出击。
这些女人根本打不过明月她们，但明月自然不舍得对自己的姐妹下手，虽然是狗屁姐妹，却只能将这些人放走。她们从各处一路跑来，连匹马都没有，有人在路上就没了。跑过来的那些有丈夫孩子的还好说，有人接济，没有的就被男人们安置在了军营或青楼，美其名曰好好照顾，其实是有男人想单独要的就带回家，没人想要的就变成公共资源。
慕容虎对此只说这是好事啊，她若是从前还会心疼这些女子，想去青楼把她们救出来，如今屁股连动都不想动一下，自作孽，不可活。不过话说回来，越是这样的女子越是可怜。真正想回来的是那些有丈夫有孩子的，这些女人只是被裹挟或者被欺骗，根本没想到回来会是这样的下场。一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坐不住，最终还是把信扔到了道宗的房中，让明月她们来营救。
道宗这家伙自从和她一起回来就女扮男装躲在太子府，她假装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两个人也从来没有说过任何话，只是经常趁道宗不在往她房中扔信。这家伙不知是明月安排还是自己想做探子，一直在太子府潜伏。如今她住在皇宫，道宗又跟来了，还给自己偷摸选了个好房间。一想到道宗这家伙，慕容虎就觉得心里好受很多。看看人家，多聪明，这才叫好女人嘛，知道保护自己，知道让自己过得好，还能多救几个姐妹。
不过还没安静两日，大哥忽然跳了出来。他慷慨陈词说要在精神上蔑视明月新朝，取消奴隶制度，让全天下人看到云国是这世间唯一的乐土。慕容虎对着他就是一脚，踹得大哥直接滚下了台阶，大哥抱着自己摔伤的肩膀呜咽。
慕容虎气的都笑了：“那贱女人早就把奴隶制废了！如今新朝，就连等级都没了，哪还有什么奴隶？！”
这自以为是的玩意，真让人恶心！
大哥又开始哭哭啼啼地表示有很多女子生活不易，很多之前就被丈夫欺辱，一直求救无门，如今更是被关了起来。新法规定女子打男子罪加一等，男子打女子罪减一等，这就让那些被丈夫殴打只能反抗的女子直接入狱，而狱卒也是猥琐至极，动手动脚。大哥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表示自己对于女人们难以言喻的心疼。
慕容虎还没说话，二哥和三哥同时冲上去，对着大哥就开始唾骂殴打：“下贱货色，已经彻底变成那些女人的狗了！五弟，以后替女人说话的男人也应该服罪！”
这一点男人们当然不会接受，不是因为心疼女人，而是因为言多必失。不过大哥的希望当然不会奏效，慕容虎坐在王座上，笑得岔气了，好半天才捂着腰缓过来。她让人编了一首打油诗来嘲讽大哥，在全国四处传阅：“一只贱狗慕容拓，下身痒痒心泛滥。想让女人爱自己，天天出门亲臭脚。女人叫他绿王八，懦弱贱狗无魅力。若说世间谁最好？当属英雄慕容虎！”
快到大哥的生辰了，慕容虎正好送他十顶绿帽子。他有一妻九妾，十顶绿帽子，十全十美。慕容虎真诚地在他的生辰宴上祝福他生的孩子都是慕容虎的血脉，将来可以当储君，大哥真是好运气。大哥攥紧拳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宴席上多数人都站在慕容虎这边，笑得在地上直打滚，赞美太子殿下真是人中龙凤，魅力无穷，让全天下女子为之折腰。那些没有笑的男人不是觉得不好笑，而是害怕自己的女人也被慕容虎勾走。但他们又不敢打慕容虎，只能回家打女人出气。想要去官府求救的女人更多了，但终究求救无门，她们唯一的希望变成了绿王八。
大哥假意消沉了几日，很快又开始蹦跳。他干出了一件惊世骇俗之举，直接将自己院里的奴隶都释放了，说贵人的幸福不应该建立在奴隶的损耗之上。而这些奴隶从院子里出来后，隐入民间，过了不久以后，就找到流民一起反抗。慕容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直接让大哥自己去平叛。他哭哭啼啼说自己下不了手，慕容虎将他一脚踹飞。
大哥最后还是去了，不知怎的在乱局中被人杀死。听说是看到一个年纪小的奴隶被人围追堵截，觉得心疼，就上去阻拦，没成想这孩子袖子里藏着刀，对这个救过自己的人就是一捅。
慕容虎曾以为自己会第一个对大哥下手，没想到大哥自己跳出来，就这么结束了一生。有时候自以为爱，自以为相信，可这却会成为指向自己的利刃。人总是受困于自己最在意的，她慕容虎估计也是如此。
女子阵营那边不会放过她，她也一直等着这样的结果，守着这个腐朽至极的畜牲之地，永坠黑暗。
好啊，好啊！出生在绿王八中，成长在畜牲堆里，这辈子都活得像个畜牲，没做过什么人事，也不想做人事。挺好的，一辈子都没有去过女人的世界，沉浸在自己的仇恨里，最终亲手制造废墟，也将自己埋葬。这一生害过这么多人，最后还拉着这些畜牲一起陪葬，不亏，不亏！
她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手中握着大哥的讣告，桌上摆着新送来的边关告急的急报，疯狂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唯一的一点遗憾，就是到死都要困在这个一直下雪的国度，死在冰天雪地里，见不到最后的春天。她还是挺想看看北方雪原的春天，可惜被困在王座，再也没有机会。
书愿眼里的春天，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就是南地，在明媚的春光中，女子都按照自己的心愿生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望着山清水秀，坐在水中央的大石头上，对天空发呆。
如果有下辈子，她想对那个小女孩说，不要有那么多执念了，不要觉得母亲希望自己坐在王座，就再也下不来了。没什么可以困住你，你可以不去女人的世界，但也可以不留在男人的世界。就算世间没有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你也总是可以凭自己的一身武艺，找一处荒村，就算辛苦，就算孤独，也比一直见不到春天要好。
可怎么会有下辈子呢？
她最不信的就是神明，如果真的有神明，那何为人的价值和意义？她不信来世，不信所有遗憾会有圆满的机会。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人的一生只有一次，就像花开花落。在这个只会行走一次的人间，她生在炼狱，也会死在炼狱。她并不害怕那个终点，只是一想到那片无尽的虚无，还是会落寞。
她一生笑得比谁都欢，不是因为她比别人更高兴，只是因为她比别人更害怕孤独。她害怕安静下来，害怕听不到自己的笑声，害怕身边空无一人。如果死后会去炼狱，她反而跃跃欲试，握紧自己手中的鞭子，继续去打个痛快，杀个痛快。可哪里有什么炼狱？人间就是唯一的炼狱，炼狱也是唯一的人间。
她还想放声大笑，可不知为什么怎么都笑不出来。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往外涌。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伸出手，对着虚空晃了晃，好像可以看到春天的阳光，那样明亮。可那只是一闪而过的幻觉，没有太阳，没有春天，只有永远过不去的寒冬，只有漫天的大雪，只有在炼狱中带着锁链放声大笑，放声大哭的自己……
就在大哥死去后不久，二哥这个懦夫第一次决定做些什么，说自己要去边关打仗，绝不能让明月乱政，慕容虎随口批了。他兴冲冲地去了那里，不久后就传来消息，他根本搞不清战场的情况，也搞不清火炮有多残酷，不听别人的劝阻，直接去附近观望，旁人救援不及。
从他离开王庭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南方征战不休，国内一片混乱，很快戎国也出了事，阿修齐又派人打过来了，西方战火再起。慕容虎连着好几夜没合眼，一直在批奏折。她不断地调兵遣将，可人怎么都不够。所有的力量都在不断向王庭逼近，打过来只是迟早。
她一直在四处跑，没太注意宫里的事。等她静下来一看，竟然发现父皇又坐回了王座，还是流着口水，看起来意识很不清醒。但他的身边，坐着母亲和另一位妃子，一个同样没有名字，也觉得女人只要做母亲就好，不需要名字的女人。
两个人搀扶着父皇，父皇看到她就嘿嘿地笑，但意识已经比之前清醒，能认出来她是小虎，一直说得亏皇后发现了三皇子的阴谋，救了他。
母亲又像以前一样坐在皇后的宝座，脸上是得体的笑容。这已经是两个人的第三次战斗，母亲又回来了。只是不知该说是进还是退，她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三皇子勾结母族，给你父皇下药，幸亏被我们发现！小虎，你父皇很支持你，一定要好好惩罚那些坏女人。留在云国的都是好女人，特别是那些从南方跑回来的，每个人都应该颁一座牌坊！”
母亲神采奕奕，笑容是那样明媚。她已经十年没见过母亲这样的笑容了。慕容虎望着母亲，也笑了：“不是一座，是半座，而且石料不够了，所有人写在半座上吧，不值得为她们浪费石料。”
牌坊建起来了，女官制度没有恢复，但宫廷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那些女人还是在宫闱里，在宅院中，在田地间，守卫着后方，做做不完的活，生生不完的孩子，不断地为前线输送新的兵力，但还在说自己对于云国没有贡献，真正辛苦的只有那些前线的士兵。
父皇又回来了，暂时处理不了国政。母亲玩了她想不到的一手，直接把母亲刚刚去世的二弟收到自己名下，说慕容虎还要处理各处的战事，没时间管理国政。父皇很认同，大家都很认同。反正父皇还有两个儿子，太子年纪最大，带兵打仗、提振士气也是理所应当，他一旦走了，国内的事就没人管，还是要靠两个弟弟。
慕容虎就这么被母亲架空了，她所有的手段都操之过急，在很多老臣看来还是太过愣头青。她原本也没什么自己的基础，就靠着当时大家对于明月的那点火气推行新政。如今局势又安定下来，她就注定成为弃子。只是两边都在挤压，母亲这位置，也坐不了多久，就像自己，不过是败犬最后的狂欢。
她穿上战甲，准备出征。兜兜转转，相隔十年，又要去见阿修齐了。
十年前正是她意气风发的年华，她身着战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在所有人的欢呼中，走向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战场。十年后，她还是那个她，还是骑在马上，身上的战甲却变得破旧。云国财政空虚，大部分士兵连战甲都没有，只能赤手空拳在战场上被踩踏，尸骨无存。
她不知道这回还能不能回来，还能不能再见到母亲。母亲从容地站在城楼上，身边站着傻呵呵的弟弟。这弟弟从小就在自己的教诲下格外暴力，如今长大了倒没有小时候暴力，但和父皇是一样的痴傻，想必母亲做过手脚。
这一切或许就是母亲的主意吧，或许是母亲利用三皇子的野心，终于有了今日。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尘封在心底的名字，尼力娅，母亲原本的名字。她来自北方荒漠的格聂古部，一个守着北方疆域的部族。
母亲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记得自己叫尼力娅，曾经是雪原上的鹰，自小和姐妹一起在广阔的雪原骑马射箭，最大的心愿是登上最高的冰山，为老祖母摘下药材，让她可以熬过漫长的冬天？
记得自己曾经不想出嫁，想守着这片雪原，和豺狼虎豹在一起，不进入人的世界，只是做一朵，不需要被观看，不需要被采撷，只是自由自在的花？
记得自己被家人送给那个酒色之徒，来都城的一路上哭了很久，来了王庭也无法适应，思念家里的姐妹，思念老祖母，思念雪原上盘旋的鹰，思念自己曾经纵马驰骋的年少岁月？
她或许什么都记得，可她什么都忘了。
风沙吹散了母亲的身影，吹散了身后的王城。她忽然很想对母亲说，其实这里一点也不好，你真正在意的从不是那些荣华富贵，而是自己的家人一切安好，是自己和姐妹永远平安喜乐。可你做的一切，都是背道而驰。
你的姐妹也被嫁给了不同的人，有很多都已经不在了。你在后宫害死的那些女人，有很多最初也是像你一样的心愿。你们的初心都是一样，都只是想做个快乐、明媚的女孩，永远不被任何人捕获。你们是张扬的鹰，是野性的狮，你们本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