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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深宫过往 书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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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虎听到明月被人唾骂,第一反应是笑的前仰后合,不得不说确实活该,她不用想都知道那些辱骂的词,什么心里变态没人爱、自己得不到男人的宠爱就拉全天下女人下水、心中一点没有爱、没有女人样子,她能数出来几百种骂法,但最终指向都是一样,女人的归宿就该是男人,明月想要告诉大家人生的路无限广阔,就是和很多女人作对。
她从小在宫闱长大,见惯了那些女人如何斗争,互相戳痛处,互相辱骂,得了一点势就踩别人,见到有志向有野心的女子就觉得恶心,甚至怀疑人家是情欲泛滥。
她曾眼睁睁见过一位姑娘被吞噬,那姑娘的名字她还记得,叫书愿。书愿人如其名,这辈子的心愿就是多读两本书,被迫进了后宫,却并不伤心,总觉得像后宫这样荣华富贵的地方总能找到两本书。可事实恰恰相反,后宫可没有书可读,她只能四处借书,却被所有人辱骂为一心假装勾引男人的骚货,父皇竟然因此对她生出怜悯,常常去她那里。所有人骂的愈发难听,还有人说她给父皇喂了迷魂药,她后来就这么抑郁而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抱着自己怀里的书,那书上染着她的血。
这本书慕容虎一直存着,放在自己的床下。慕容虎只见过她几次,她总是站在角落,笑容是那样落寞。慕容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姐姐,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就像月光,她很想走过去拉拉姐姐的手,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可母亲拦住了她,告诉她那是个贱人,怪异的,故意和别人格格不入的贱人。
她永远都痛恨父皇,也原谅不了母亲,原谅不了后宫那些女人,她们联手绞杀了一个温柔善良的姑娘,再说她活该。她永远都忘不掉在那个姐姐离开后,所有人都把她的宫殿视作污秽,慕容虎趁着无人在意,取走了她最后攥紧的那本书。
那是一本用云锦文写的书,云国几乎没人会云锦文,她后来为此专门去学,才知道了这门古老的语言,也知道了那本书的内容。
这是一篇诗集,是一个女人眼中的春天,她不知道写诗的女人是谁,只知道这是那个深宫之中的囚徒,人生中最后一点光芒。
她永远记得父皇如何将自己最喜欢的温柔的姐姐视为玩物,也永远记得那些女人如何落井下石,如何编造她的谣言,烧毁她的书册,说她读的东西大逆不道,她在那一刻,觉得这个世界可笑至极,觉得那些男人、女人都该死。
可她总是想起姐姐曾说过的话:“大家被困在这里,都是笼中鸟,都身不由己。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在别样的天地,都不用挣扎着活成自己最恨的样子……”
那是她第一次在宫宴挤到她的身边,和她抱怨那些女人为什么骂她,她们都应该去死,可姐姐没有生气,劝她看到所有女人的苦难,那时她觉得心很疼,在如此泥淖,怎么会有这样皎洁的月光?
后来她又见到许多女人的苦难,其中有很多人都是死于同类之手,甚至不用能人发号施令,那些女人就会把同类撕碎。那些男人是刽子手,这些女人也同样如此,她们也不容易,做不到施以援手,但至少可以在不会影响自己利益的情况下保持沉默,可就算和自己没有丝毫关系,她们还是要拿起所谓道德的锤,狠狠的砸向那些黑暗中唯一的光。
她恨他们,恨她们,恨这个可笑的世界,她尤其痛恨这些女人,她承认她对女人在这方面要求更高,但这是因为大家面对的是女人共同的命运,本来应该是朋友,是姐妹,而不是敌人。她曾想过要狠狠的惩罚她们,让她们为自己的袖手旁观,为自己的添砖加瓦,为自己的为虎作伥付出代价,可每到这个时候,她就想起书愿,想起她的心愿。
那个她永远都看不见的,别样的天地,那个女人不是笼中鸟,可以自由翱翔的世界。
她累了,再也不想管这些女人的事,可她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认同明月的志向,可也知道那些女人各有想法,尤其是奴隶,受不了她们这些权贵的高高在上……
最近她闲了下来,父皇将她隔绝在国事之外,四处也没有可打的仗,兄弟们也见不到面,每日只是在教场消磨时间,到了加冠才能去骠骑营,可离二十岁生辰还有几个月。
她没有可以做的,便继续编写女德,这些女人总是想不到男人会有怎样的手段,自己就让她们看看回到原处的结果。
等到去了骠骑营就好说了,那里是男人的聚集地,充满着各色令人作呕的畜牲,自己的新女德,在那里一定会得到认可。看到了这些恶心的男人每一日的谋划,这些女人就会发现彼此之间的争伐是多么可笑,相比于内斗,最重要的永远都是一致对外。
她给明月寄了一封匿名的信,建议可以编修女史,顺便还提醒可以多以利益诱惑,先让更多的女人过来,扩大基础。关于奴隶的问题可以利用大哥,靠着大哥做文章,不可能全面释放所有奴隶,但至少可以解决很大一部分问题,也能让那些女人看到她的决心。最关键的是不能信任所有的女人,女人这个群体太大,大家都有不同的想法,一定要找到那些认同女子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希望自由生活,寻找女性之间羁绊的女人,将这些人作为核心,拥有火炮技术,至于其她人,慢慢观察。
她原本还想通过引起兄弟们的斗争将他们清除,但如今看来,留着这些男人反而更好。若是太早把反对力量都去除,这些人就会觉得高枕无忧,更会内斗,必须要先把基础建立好,这样才能忍受得住一轮又一轮的纷争,而让大家愿意建立基础,一致向前的,就是共同的敌人。
没有这些畜牲发出噪音,永远都会沉浸在所谓可能的良心里,永远都不会寻求改变。
慕容虎这些日子继续提升自己的骑射能力,加大了训练量。
天不亮她就到教场,箭囊里的箭一支接一支地射出去,靶心上密密麻麻扎满了箭,她走过去拔下来,继续训练。马背上的训练也从不停歇,她纵马在雪地来回驰骋,直到马都跑得口吐白沫,她才翻身下马。
教场上都是妹妹们,她们穿着统一的铁甲,腰间佩剑,步伐整齐。她们在教场上列队、奔跑、射箭、劈砍,有的在练习马术,纵马跃过障碍,身姿矫健;有的在练习搏击,拳脚相加,虎虎生风;有的在练习阵法,队形变幻,有条不紊。她们每一个都英姿飒爽,每一个都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刃,锋利,明亮,无所畏惧。
慕容虎离得很远,她在教场最角落的地方,一个人射箭,一个人骑马。有时妹妹们会望向她的方向,议论纷纷。她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她们的目光,有的好奇,有的警惕,有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她不知道她们是在骂她,还是在可怜她,还是在猜测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她不和她们说一句话,继续射自己的箭。
她已经快二十岁了,这段日子却还是长了些个子,不过还是没有希望中那么高,肌肉量增长得也很慢。
她希望自己能更健壮,她每天吃大量的牛羊肉,猛灌牛奶,在教场上拼命训练,可她的肌肉长的还是很慢。她希望自己能更健壮,到了骠骑营会有近身搏击的训练,这一项是她的弱点。
她受不了那些男人的气息喷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让她恶心,让她觉得粘腻,让她好像又回到了斗兽场的后门,回到了被那三个太医包围的时刻。
更麻烦的是那里为了训练大家的耐力都住大通铺,这意味着她必须和那些男人睡在同一片屋顶下,在那些男人的鼾声中入眠。到时候她还得和这些人一起如厕,那些男人肯定又会嘻嘻哈哈的互相比较,她掏不出来,只能装作被激怒大骂打人,蒙混过关。不但要一起如厕,还得一起沐浴,想想就头皮发麻。
她准备用绷带绑好,假装自己受了伤,下面可以穿着亵裤,很多男人面对这么多男人也不好意思,也会穿上。她一直没怎么发育,如今更是因为一直以来的训练完全变成了胸肌,其实就算露在外面别人也看不出什么区别,只是以防万一。
她开始找师傅练拳脚功夫,她先从和师傅、侍卫对打开始。面对这些熟人,恶心粘腻的感觉会减少很多。她和师傅在教场上你来我往,拳脚相向。她爆发力很强,一拳打出去,师傅要退三步,一腿扫过去,师傅要弯腰躲闪。但她缺少耐力,打不了几个回合就气喘吁吁,速度慢下来,力量也弱下来,这是她要训练的重点。
她虽然不算高,但在身高上也不算劣势,基本是中等个头,也算强壮。相比于同等身高和重量的人,她反应力和速度更快,这是她的优势。师傅的拳头打过来,她侧身一闪,反手就是一肘,师傅的腿扫过来,她往后一退,顺势就是一拳。她的反应快,速度快,出手准。但她心态不好,容易因为傲慢轻敌。有时一连赢了师傅几招,她就得意起来,觉得不过如此,由此就被师傅抓住破绽,一拳打倒在地。她还是要让自己静下来,慢下来。
她的手上磨出了新的茧子,她的腿上添了新的淤青,她的背上贴满了膏药。她比以前沉默了很多,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用力,但只要停下来,就觉得无聊,就觉得人生没有意思,她只能像贱狗一样奔跑,奔跑向另一处乞食之地。
她偶尔偷偷看一眼在远处训练的妹妹们,她们在教场的另一边,排成整齐的队列,在女师的带领下练习。她们的喊声在风中回荡,她们会笑,会闹,会互相纠正动作,会并肩坐在地上休息。
她想走过去,坐在她们旁边,听她们聊天,听她们笑。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想过去坐坐,可她永远都不敢靠近。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看一眼,再一眼,低下头,继续射自己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