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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戎国之战 对面戎国来 ...

  •   日子还是平静的继续,无聊透顶。

      天还没亮透,她就哈欠连天去了学堂。先生嘴里嗡嗡作响,却一个字也钻不进脑子。她把纸笔往桌上一搁,手指在桌面上比划拉弓的姿势,有时故意将笔掷出去,掷在先生的大脑门。

      她巴不得边关赶紧开战,这样自己也可以早点离开这黯淡无光的京城。

      这段时日她唯一上心的事,就是恢复云国原本的文字。云锦文书写起来很费事,笔画繁复,一字一形,与中原官话全然不同。两百年前,云国为了与中原交流,改用了中原官话,从那以后,云国就逐渐丢掉了自己的根。她翻过那些用云锦文写就的古籍,那些字像雪地里的图腾,刻着云国曾经的骄傲,可如今,几乎没多少人认得这些古字。

      她一直觉得像云国这样民风彪悍的国家,一直都是以武立国,若是在这样的自然条件下学中原的生存方式,必然导向如今的国力衰微。她翻遍古籍,每一次云国为了保持两国之间的和平,不断的送去稀世珍宝并让公主和亲,换来的却只有对方的得寸进尺。她一直上奏启用原本的文字,进一步扩展奴隶制,可父皇的态度暧昧不明,有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有时又不愿改动前人之法,生怕担上一点责任。

      使用的文字不改,还是只能听中原的那些典籍,她每日清晨都无比困倦,心情不好就打先生和兄弟出气。她之前基本都是用手,前段日子见到那些人用马鞭训练奴隶,觉得这样也省得拳头疼,干脆随身带着马鞭,见到谁挡了路,或者让她看着恶心,都直接抽一鞭子。

      大哥坐的离她最近,就成为了她经常抽打的对象。她以前就不好好坐着,如今对于这套中原文化愈加厌恶,更是静不下心,坐着坐着就觉得浑身难受,干脆把脚丫子翘在大哥肩头。她一边踢大哥,一边挥动手中的马鞭,只要先生说的话让她觉得虚伪做作,凌空就是一鞭子。

      啪的一声脆响,先生的袖子裂开一道口子,血从袖口簌簌落下。先生的脸白了白,嘴唇哆嗦了一下,继续讲。又讲了一句长幼有序,啪的又是一鞭子。

      两个年纪小的弟弟觉得有意思,也拿来鞭子跟着一起抽,好些先生就这么被抽走了。不过换多少先生都一样,满口没用的大道理,什么仁义道德,亲情人伦,也不知是哪条贱狗编出来的,纯粹就是把人驯化成奴隶还心甘情愿。

      她每次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破口大骂,指着先生的鼻子就问:“我用鞭子抽你,骂你,你能把我怎么办?”

      先生当然不能怎么办,只能灰溜溜继续讲,直到被她和两个弟弟劈头盖脸的鞭子打走为止。

      明月最近也不坐在她的位置上了,没有给她留位置,她就蹲在角落,在纸上一笔一划的记,记完了回去讲给其她妹妹听。

      这女人总在自己身旁时觉得恶心,可如今离得远了,又不适应。她在旁边坐着,至少还有人可骂,至少每日还能烧一套桌椅挥霍些财物,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人坐在冰冷的座椅,就算可以一直用脚丫子踹大哥,都毫无意思。

      她很想继续去骂那个女人,问她有没有看望庄子里的姑娘们,但一想到这虚伪做作的女人最在意这些道德名分,若自己和她说两句话,不知道又得痛苦成什么样,最终只能作罢。

      她有时也会把脚放在其他兄弟头顶,但那些兄弟大多都是陪笑,或者是扬手要打她,不会像大哥那样一脸屈辱却只能忍受。她最看不上这种贱狗,巴不得贱狗来咬自己,最喜欢踢打贱狗出气。大哥也知道她的性子,却从来没有改变。也许是因为他还在等,等一个可以真正咬回来的机会。那双淬了毒的眼睛,她可没有忘记。

      她唯一姿意潇洒的时候也就是骑马射箭了,最近又多了对于战术的训练。

      她开始熟悉不同的区域,在雪山上攀登,脚踩着冰裂缝往上攀,指尖抠进岩缝里,风裹着风雪抽在脸上像针扎。

      在悬崖峭壁上观察,趴在崖边探出半个身子,数下方的营帐和火炬,用炭笔在羊皮上画出地形。

      在山林里潜伏,把自己埋进雪里一动不动,等着野鹿走过,一箭射穿它的脖子。

      若是以前训练,来月事就是个麻烦,但如今有了楚沁和楚灵的月事带,做什么都方便了许多。

      这种月事带很好用,可以直接粘在里衣上,粘性很好,不会像别的月事带那样移位摩擦。而且布料的价格便宜,用完就扔,省去了清洗的麻烦,也不会像传统的月事带那样个的人难受,贴着皮肤很舒服。最难得的是骑马训练的时候,里面那层柔软的布料减轻了摩擦,不会像以前那样磨得生疼。

      不过,为了显示自己每个月为云国流血,她会在血量最多的第二天和第三天休息,这样也可以让疲惫的身体稍作放松。她发现第二三天即便是训练,状态也不好,而且一旦累了就很容易痛经,甚至会生病,还不如来月事的这几天好好休息,两天不练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她把自己的训练心得记下来,寄给那些贱女人看。她没有过问她们的生活,也没有过问有多少人跑了,想在庄子里读书学习就留着,想走的就走。

      她一直等着烽火再起,如她所期盼的,第二年停滞已久的边境战火就又烧了起来。

      夹在云国和楚国中间的戎国之前一直都很安静,但最近也蠢蠢欲动,时常来边境骚扰。父皇派出将士迎战,却发现那边不但铁骑不同凡响,而且还有火炮兵,这火炮的质量甚至比楚国还要厉害!父皇想去亲征,但又不敢,边关将士伤亡惨重,戎国突破一道又一道封锁,拿下了两座边境城池,这样下去,云国就即将陷入危难。

      边关需要有人去作阵,提振士气。父皇原本想让大哥去,太子守京城,其他儿子去卖命也无所谓,但大哥总说自己身体不适,习武也不精。慕容虎可不在乎这些,在教场上听到兄弟们讨论,立刻纵马去了皇宫。

      她一路风尘仆仆冲入皇城,马蹄在青石板地上踏出一串火星。她将马一拴,三步并作两步跳上汉白玉的台阶,直接穿过那些惊愕的望着她的正在紧急上朝的朝臣。有人想拦她,她一鞭子抽过去,鞭梢卷走了那人的官帽。

      她单膝跪在父皇面前领命:“父皇,边关的将士就交给儿臣,儿臣有狮王和母神庇护,定然可以保云国安宁!”

      她天不怕地不怕,虽然知道火炮很厉害,但又觉得这算啥,去了自然就有办法。她在京城待的身上都要发霉长蘑菇了,这些奴隶和兄弟虽然可以随便打,但打着打着也没意思,不如去战场上杀敌,这样才痛快!

      父皇看到她自己来接旨,大喜过望,赶紧将她扶起,和百官一起赞赏:“太子真是世间最勇武无双的好男儿,天不怕,地不怕,有太子坐镇,边关的战事一定不成问题!”

      父皇说让她休息两日再走,她一刻也懒得等,一心想要会会那所谓的虎狼之师到底是什么样。

      她即刻清点人数,带兵启程。她穿着威风凛凛的崭新甲胄,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肩上覆着狮头,狮口衔着一串银环,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黑发束在银冠里。

      她手中握着刻狮子纹样的长剑,剑鞘上的狮子张着血盆大口,她故意让人把狮子的眼睛用红宝石镶出来,红的像血。背后背着一人高的大弓,弓身上缠着防滑的牛皮,她单手就能拉开这张旁人要双脚蹬地才能拉满的弓。

      她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是皇帝身边最勇猛的卫兵,黑压压的队伍奔赴边关。在苍蓝色的天空下,她的目光都褪去了平日的狠厉残暴,即将见到更广阔的世界,她那点厌倦烟消云散,一想到开疆拓土就激动的哼起了摇篮曲,她唯一会的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小虎,明天要再喝一壶奶,长高个……”

      她哼着母亲教给她的歌,声音被风扯碎,散进雪原里。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只是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在发烫,在催促她往前走。

      她摊开地图,从都城到边境有一个月的路程,一路上经过雪山、草原、湖泊。她还没有见过辽阔的草原,一直想看看牧草随风飘扬,牛羊都在吃草是怎样的一副景象,更想看看那辽阔草原上如同明镜一样的湖,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一路的风景从金碧辉煌渐渐褪色,在都城的房屋是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飞檐上蹲着铜兽。在快要出都城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狭窄的民居,颜色都是灰扑扑的,墙根处爬着冻死的苔藓,窗纸被风撕出豁口。

      出了都城外面是一处又一处村庄,看起来都很冷清,烟囱里偶尔冒出一缕烟,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她曾觉得云国是强大的,应该每一处地方都和都城一样,但现实和想象完全不一样。云国所有的繁华,好像都在京城乍现,其余的地方,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破旧的民居、四处打猎求生的百姓和奴隶。

      如今是夏季,是一年之中难得可以耕田的时候。村庄旁边的田野上种着作物,玉米才长到膝盖高,叶子卷着边,大白菜铺开一片一片的叶子,贴着地面长,萝卜的缨子绿油油的,底下还不知道长没长出萝卜。她在田地里一看,里面愣是没有自己平常吃的那些细嫩的绿叶蔬菜,显然那些都是从南边运来的。

      再往北走风越来越大,虽然是夏天,但已经冷的下起了雪,鹅毛大雪飘在身上,嘴唇冻的青紫。她以为都城的雪已经够大了,可越往北走才发现,真正的暴雪中根本看不清方向,天和地搅在一起,全是白的,马都找不到路,大家只能停下来休息。

      她有舒适的帐篷,虽然是行军的简易帐篷,但上面有繁琐的花纹,里面也可以生最多的炭火,奴隶们将木床摆好,她每夜都能睡个好觉。可其她将士连炭火都升不了,只能在冰天雪地中捱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又往西北走了一段,视野却变得开阔,翻过了一座又一座雪山,地势逐渐变得平坦。草原出现在面前,那一丛丛草长得并没有想象中的茂盛,反倒稀稀拉拉,草尖在风里打着颤。草原上有毡房,但人烟稀少,偶尔能看到几个牧民赶着瘦羊,羊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再往西草原的草势就长得更密,草原的天空也更加辽阔,云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若不是急着行军打仗,她就干脆以天为庐,地为盖,一直睡在这片辽阔的草原。

      走了这样遥远的一路,大多数将士吃不好,睡不好,都已经面黄肌瘦,但因为她住在最好的帐篷,一直有牛羊肉可以大快朵颐,每日都喝新鲜的牛奶,个头还往上窜了些。

      她之前总是听人说女子不像男子,到了一定年龄个子就不再长,心里一直很焦急,好在这些人说的并无道理,她一直都在长,虽然长的没有那么快。她身上的肌肉也在膨胀,每日的长途跋涉,让她的消耗更大,吃的肉也更多,原本单薄的肌肉也逐渐变得厚实,特别是腿上的肌肉。

      又走了一段路,逐渐出现了士兵的营地,一处又一处大营就在这里驻扎。云国最初主要是贵族打仗,到后来贵族逐渐腐化,所有的任务都交给了奴隶、流民以及专门培养的战士,但品级高的武将依然都是贵族。这些贵族割地为王,在自己的土地上有很大的权力,而且经常贪污粮晌,苛待部下,天高皇帝远,根本管不着。

      慕容虎一来就注意到这里的武将们一个比一个吃的胖,肚满肠肥,穿金戴银,手指上套着金戒指,腰间挂着玉坠,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在晃。他们不上战场,但身上的甲胄却是最精巧的,甲片打磨得锃亮,镶着银边,可那些上战场打仗的人却一个比一个瘦,甲胄上的铁片都生了锈,用皮绳绑着,一碰就碎。

      初来乍到,若是直接处理这些武将就容易引起骚动,最好的方式,就是把那些一直以来不听管束的偷偷处理,反正战争这绞肉机之下,任何人的消失都情有可原。她命令手下去调查这些武将平日的表现,那些贪下粮晌、不听管束,甚至暗中招兵买马有些小动作的,都报给自己,而那些平日里在战场上最认真的,也报给自己,到时候统一处罚和封赏。

      那些武将一见到她就好像有了主心骨,纷纷来哭诉戎国那些骑兵有多么吓人,尤其是那黑黝黝的炮筒一个机灵,再多的兵力都不管用。

      靠着人海去和火炮拼肯定没用,但如今手上没有炮,只能用阴招。慕容虎细致的问了一下那些火炮大概是怎么发射,又结合之前自己在书上学的内容,派了一对探子装作边关的流民混进戎国,找到火炮的位置。能搬回来就搬,搬不回来,就把炮筒砸坏或堵上,只要没了火炮,两边骑兵对垒,云国总可以靠着人数一直撑。

      不过能不能做成都无所谓,一到边关她就知道自己此战必赢。对面戎国来作战的,是个女人,叫阿修齐。戎国的男人和云国的男人一样,除了吃喝玩乐好女色,一概不通,整个戎国上上下下,唯一能打的就是阿修齐。

      阿修齐虽然厉害,但有两个弱点。一是耗不起,戎王深恨自己被女人踩在脚下,要不是阿修齐有能耐,早就将她杀之而后快,对她很是忌惮,生怕她自立为王,给的补给很少,只要能一直拖下去,她自己就得滚。二是她怕输,所有人对女人更为严苛,一个女人若是输了,就是天大的罪过,但慕容虎不怕输,消耗多少兵力都不是问题。可阿修齐不一样,她抱着必赢的决心,心态就容易失衡,只要自己可以多拖住几波攻击,她就只能在国内的唾骂声中撤兵。

      这阿修齐据说是戎王的第十八房妾,军营里到处都在骂这个女人,嘲笑人家没名没份还得出来打仗,慕容虎听到都是一句嘲弄:“你连人家都打不过,可见更低贱。”

      不过有时她也想嘲笑这个女人,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除非掉头全炸了,不然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再怎么打,都被视作贱货废人。她把云国的将士打的嗷嗷叫,这些人却转脸就开始打赌猜她的里衣是什么颜色,真是令人作呕。

      她还没有见到阿修齐,但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振臂高呼的身影。

      舒雅……

      都是和自己一样,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挣扎一生的,可怜又可笑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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