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首立战功 她组织大家 ...
-
每一日戎国的战线都会往前推进,那些黑黝黝的炮筒像一头头蛰伏的猛兽,喷吐着火焰与铁砂,将云国的防线一层一层撕开。慕容虎站在城墙上,远远地在将士的簇拥下望着天空中炸开的燎原星火。
她想领兵突围,她翻身上马,握紧长剑,命令骑兵集合。可对方的炮火架在阵前,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像眼睛一样盯着她,只要她的人马冲出城门半步,那几门炮火就能把整条街道炸成齑粉。她只能远远望着,望着那片本可以属于她的战场。
对方冲在最前面的不是人,而是火炮。那些炮车被推到阵前,炮手躲在铁盾后面,慢条斯理地装填、瞄准、发射。而云国冲在最前面的是手无寸铁的奴隶。那些奴隶被绳索拴在一起,赤着脚踩在碎石上,被鞭子驱赶着往前冲,用他们的身体当垫脚石,让骑兵踩着他们的脊背纵马一跃。
在这些奴隶中,也有大量女人。那些人总是嘲笑女人在战争中什么都做不了,说女人只配在家里生孩子、做农活、伺候男人。可到了兵临城下之时,他们却最喜欢让女人和孩子站出来,挡在最前面,让骑兵踏着她们纵马一跃。
可就算骑兵冲出去也无法突围,炮火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云国的每一次冲锋都挡了回来。对方甚至不需要有什么损失,只需要一轮又一轮地装填、发射,就能把云国的骑兵和奴隶一起炸的粉碎。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拿人命填,就是一座又一座城池失守,就是戎国的铁骑踏进云国的腹地。如果用人命填,至少可以让对方的速度变得缓慢。
阿修齐终究还是考虑到如果大规模踩踏百姓对于戎国将来成为大国不利,她打下城池后总是会照顾城中百姓,开仓放粮,安抚民心,这就让她推进的速度变得很慢。
慕容虎只在城墙上远远地望见过阿修齐,她穿着一身战甲,立于千军万马之中。那战甲不是云国武将那种镶银边的花架子,而是真正的战甲,铁片被磨得发亮,上面布满刀痕和箭痕。
身边的副将看到她一直在遥望阿修齐,一口黄牙呲了出来:“原来殿下好这口,这种女人确实带劲!”
慕容虎闻到他嘴里那股臭气就觉得恶心,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凭栏远望。她不仅望着那个女人,也望着在血与火中失去的城池,望着那些变为烟尘的百姓和战士。
探子那边一直没有传来消息,想必这件事要做成也很难。她数了一下,每次上战场的都是那十门火炮。它们从不孤军深入,总是十门齐射,十门齐退。
这些火炮虽然厉害,但总有薄弱的地方,如果可以将其烧毁,或者暂时毁坏,那戎国就没有办法继续推进战线。不过最关键的还是自己造出火炮,她翻遍了随军携带的所有典籍,关于火炮的记载少得可怜,只有几页泛黄的图纸,上面画着简单的结构,旁边用中原文字写着晦涩的注释。那些中原人把火炮当作镇国之宝,不肯轻易示人,更不肯把技术传给云国这样的蛮夷。
她发现所有操纵火炮的都是女子,这就有意思了。所有人都认为女人的体力相对较弱,不该上战场,不该碰武器,不该参与战争。但她并不这样觉得,她亲眼看到那些女人推炮车、装弹药、瞄准发射。而且就算女人的体力真的相对较弱,若是有了火炮,战场的局面就将彻底颠倒。
等到回去,一定要好好研制火炮。只是这火炮,她并不想留在自己手中。她说不清心中千头万绪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么重要的东西若是落在自己手里,不过只是王朝更迭的又一种助力。但若是放在那些女人手里,说不定还能开辟一片别样的天地。
她觉得恶心,永远都不会去那样的天地,但又隐隐约约觉得这是自己曾经想去的地方。
慕容虎一直研究对方的火炮,不断的观察这些火炮是怎么发射的。她趴在城墙的垛口后面,盯着远处的炮车。她注意到对方填弹的速度是较慢的,每一发炮弹打出去以后,炮手都要花很长时间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塞入弹丸、夯实、瞄准、点火。这段时间里,炮车就是一堆废铁,是没有任何攻击力的钢铁架子。在填充弹药的时候,就会让骑兵先上场打,这是阿修齐的战术,用骑兵拖延时间,等炮火装填完毕再退回来。
她还注意到填充炮弹的地方是可拆卸的,那个装填口用几个铁扣固定在炮身上,方便更换和维护,但这也意味着那个位置的连接处是全炮最薄弱的环节。材料相比于旁边看起来更加薄弱,如果受到足够大的冲击,那个位置会最先变形,让整门炮散架。
她让人找出最坚固的材料,比石头更坚固,要和炮车达到一样的坚硬程度。云国只有些简易火炮,都是从中原来的,皇帝不舍得用,想要留着保护自己,所以也没让她带来。但这里一直都有投石车,那些老旧的、被遗弃在城墙角落的投石车,木头已经有些朽了,但结构还算完整。
她组织大家改装投石车,她把石头换成一种更加坚硬的材料,铁块,从废弃的甲胄和兵器上拆下来的铁块,被熔铸成粗糙的铁球,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这些铁球被装进投石车的皮兜里,用绞盘拉紧,不是瞄准人,而是瞄准炮车薄弱的位置。
慕容虎还是站在城墙上,她命令奴隶们先往前冲,炮车对着他们开火,炮弹落在人群里,炸开一片血雾。就在这一刻,她下令让投石车出其不意的跟着骑兵一起冲锋。铁球从投石车的皮兜里飞出去,划过一道道弧线,砸向炮车最薄弱的装填口。
这些火炮确实坚固,但架不住这些铁球材料极为坚硬,发射的数量又多,距离又近,最关键的是打的都是她之前研究的薄弱之地。铁球砸在装填口的铁扣上,铁扣变形、断裂、飞溅出去。有几架炮车就这样散了架,炮管从炮身上脱落,滚在地上,炮轮歪斜,炮架碎裂。
阿修齐明显是下令先保炮车,让姑娘们把炮车推走。那些炮手冲上去,有的推,有的拉,有的用肩膀扛,想把炮车从战场上拖回去。但云国的骑兵已经扫平了对方先头部队的防御,和投石车一起继续围攻。铁球一轮又一轮地砸下来,炮车一辆又一辆地散架。最后还是有三辆炮车幸免于难,被那些姑娘们拼死推走了,但剩下的,都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慕容虎开始想把这些东西取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制成的。她派人去捡那些散落的炮管、炮轮和铁扣。但没成想阿修齐让部下拼命去捡,那些人一边向后撤,一边还不忘把这些零件尽量带走。有的士兵抱着炮管跑,有的士兵拖着炮轮,有的士兵把散落的铁扣塞进怀里。等到对方被打的消失在另一座城池之中,慕容虎派人把这些余下的零件捡了起来。
零件清点之后被放进库房,她嘴上说回去之后找工匠来研究,但已经做好准备送到山庄,让慕容明月看看应该怎么处理。
若她手中有了火炮,自己的地位定然会一落千丈,说不定将来就会用这些火炮打自己。但她无论如何都不愿这火炮又落到那些男人手里,若是他们有了火炮,这样肮脏臭恶的世界就更加固若金汤,更加打不碎。男人们会用火炮来镇压女人,镇压奴隶,镇压一切敢于反抗的人。火炮会成为新的锁链,比雪更冷,比铁更硬。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即便是站到最高的位置也还是不够,离自己的希望依然很远。她一直想把这世界变成一片废墟,在废墟上笑。可废墟之上又该有多么孤独。她还想看到一轮明月,若是满天星斗就更好了。
戎国失去了火炮,就只能困守城池。这回慕容虎没有丝毫忌惮,直接派兵追击。阿修齐不敢用火炮了,她只剩三辆,再也经不起损失,只能带着骑兵冲锋。
但两边骑兵的水准都差不多,戎国那边条件也好不到哪去,冲在前面的同样都是些武器装备破烂不堪的奴隶和流民,后面的精锐部队人数并不多。那些奴隶穿着生锈的甲胄,拿着缺口的长矛,被驱赶着往前冲。
慕容虎骑在马上,也跟着骑兵一起向前冲。风声呼啸而过,她终于真正站在了战场上。但打仗还是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她需要不停的躲避飞来的箭矢。
夺城比守城要难打,她一直忙着躲闪,如今对于战场不熟悉,只觉得上来以后眼花缭乱。幸亏身边一直有将士护着,才没有受伤。
从城楼上一直设下如同瀑布一般的箭雨,那些箭密密麻麻地射下来,遮住了天空,遮住了阳光。但身边的那些士兵都在往前冲,往后是人流跑不掉,往前也是死亡的深渊。但一个推着一个,就这么往前推进,每一个人都踩着前人的尸骨,也会被后人踩踏。
城楼上的箭雨逐渐变得稀疏,慕容虎下令让在前方冲锋的将士搭起云梯。一个托着一个向上爬,一个踩着另一个的肩膀,一个拉着另一个的手。不时有人被推下或用箭射下云梯,惨叫着坠落,砸在下面的人身上,一起倒下。伤亡惨重,但没有人在意。
慕容虎则是让众人用粗壮的巨木砸城门,这就是云国自己的城池,也是层层盘剥之后偷工减料。那些木头被虫蛀了,铁皮被贪了,门闩被换成了劣质的铁。在一阵烟尘过后,大门轰然倒地。
慕容虎带着将士们手持火把,一起在黑夜中冲进了城池。这里没有什么百姓,大多数都是戎国驻守在此的士兵。云国难得获得一场胜利,所有人蜂拥而上,血如烟火,四处飞溅。所有云国士兵就像野兽,冲到每一间房舍看有没有珠宝和女人,但凡发现就掠夺过来。
云国就是这样,素来的习惯都是烧杀抢掠,无论去哪里都直接屠城。只是这座空城对方刚刚打下,还没有什么百姓,不然那场面简直是人间炼狱。
慕容虎自诩自己平日里用奴隶当活人靶子已经很残忍,但上了战场却发现自己这点小残忍还是不够用。望着那些士兵把手无寸铁的逃兵败将赶到一处,在杀戮之前还要折磨,她就实在不想看。那些逃兵被逼着互相残杀,云国士兵围着他们笑,笑得像在看一场好戏。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在名单上不服管的将领身上,趁着这些将领混在人堆里偷抢或者休息,她直接从暗处射出一箭,将其击毙。她完全可以让手下做,可她觉得这样没意思。相比于杀一些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人,还不如杀这些贱狗来的有趣。
看着那些将领一个个倒下,她在来到边境以来第一次轻松的笑了。只要这些人死了,自己就可以推行军功爵制。
中原的文化她都不喜欢,只有法家觉得勉强可以忍受。和云国原本茹毛饮血的风格有些相近,都是奖励强者,惩罚弱者,论功行赏不看是不是贵族,而看有没有军功。这回不能一步踏那么远,不然父皇他们就要第一个反对,只能慢慢施行。惩罚没有能力的贵族不可以,但奖励战功赫赫的战士,惩罚那些不够拼命的,却可以得到推行。
等到所有人劫掠结束,满载而归,慕容虎宣布了新的规则:只要是在战场上杀敌多的,就可以多分战利品;杀敌少的,就要接受鞭刑;有重大失误的,就要被直接打死,这一规则暂时只在战士和奴隶中推行。
那些英武的人自然振臂高呼,只是想要混条活路的则垂头丧气。慕容虎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必有人会反抗,提前让手下把所有队伍的名单都统计得当,重新对队伍进行编排。所有领头的都是勇武之人,让这些人盯着手下,只要发现有人想要反抗或不好好杀敌,就直接处理,将所有人的好胜心和恐惧提到最高。
戎国边境是广阔的荒漠,没有漫天大雪,只有永远都在飞扬的尘土。慕容虎站在烽火台上,居高临下睥睨着那些想要建功立业的蝼蚁,俯视着他们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这些蝼蚁知道战争就会带来损伤,甚至自己也将埋骨沙场,但大多数人还是振臂高呼。对于这些一无所有的人而言,用命去搏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们这一生就是为了美色,为了很快就会被消耗的珠宝,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