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恋》厘西柚

28、28

　　“哎，大棒，别拿这些对着小朋友，不小心会被烫到的，听到没有？”

　　小路两旁，张安宁身侧围着几个小孩子，她一个人来回忙活，手里拿着不少小盒子，眼睛一直黏在小孩子身上。

　　大人们的年假刚刚结束，小孩子被束缚的天性都开始爆发，拿着压岁钱买炮玩，作为大孩子，张安宁只得来回转悠防着他们受伤。

　　这样的忙活，有一说一，简直比导师布置的要求巨多的大作业还累人。

　　张安宁左手一个，右手拉一个，止住因为小矛盾险些打起来的男孩女孩。

　　“小祖宗们，咱们回去吃饭吧，你们看天都开始变黑了”，张安宁抬手捏一捏眉角，深吸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出门找什么画画素材了，这哪是看小孩子玩耍，分明是她自己在被玩。

　　张安宁摇着头，忍不住后悔。

　　汽车的车鸣声适时响起。

　　只需一眼，便足够认出车的主人。

　　一个月前，就是莫佳两兄弟开着这辆车，将她送回来的。

　　张安宁寻个稍大些的孩子，让他带着小伙伴躲开点玩，顺带叮嘱交代几句。

　　“你不是说最近都没时间回来的吗？”

　　车窗慢慢摇下来，张安宁透过小窗看向车内，问出今天上午某人给出的答案。

　　在莫可乐怂恿之前，莫佳的确是没有想过几天来的，毕竟最近家里的氛围不太合适离开。

　　莫佳抿嘴收笑，不知怎么作答。

　　“他说什么你都信啊”，莫可乐推耸着莫佳下车，同样自己推门走下来，漫不经心说话，“想来这不就来了，这叫惊喜。”

　　说话时，不忘记转头看向莫佳，右眉上挑。

　　这到饭点，突然多出两个人吃饭，的确挺惊喜。

　　目光在两个男生之间徘徊，张安宁已经开始想着正准备什么饭菜。

　　怎么说这个年也算没有完全过完，自然不能草草准备，起码要准备几个菜。

　　正月十五之前都是年。

　　张安宁跟在两个自来熟男生身后，满脑子想的是做什么菜，能够让莫可乐这种城里来的人吃顺嘴。

　　简直和最开始来乡下的莫佳一模一样，看什么都挑，估计嘴只会更挑。

　　“在想什么，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莫佳停在家门口，转身问她。

　　回答的话语几乎是脱口而出，“想一会儿给你们做什么吃才能不被嫌弃。”

　　这话听着十分耳熟。

　　不是第一次听了。

　　当时也是脱口而出，只不过那时是她有求于莫佳，绞尽脑汁。

　　而现在更像是，不想让他丢人，才希望能讨得与他相关的莫可乐的好评。

　　爱屋及乌吧。

　　“随便做点就好，这家伙能吃你做的那是他有口福，不用顾着他的”，莫佳瞥一眼正在和小孩子讨要炮玩的某人，随意摆摆手，让张安宁放宽心。

　　这就好像因为对你有好感，所以也想让你身边的人喜欢我的心态。

　　张安宁咬着嘴唇犹豫，细究这句话的可采取性。

　　家里不是没有食材，只是它们早有用处，现在还不能拿来用。

　　莫佳看出她的纠结，换句话继续劝说，“他就是专门来享受民间美食的，市里的好吃好喝，他都吃腻了，你就来点家常便饭就行。”

　　转眼再看莫可乐和小孩子打成一片的样子，或许真像莫佳所说的，是体验生活来的。

　　自从市里严加管控烟花爆竹，莫可乐学生时期的过年乐趣就少了一大半，现在和小孩子一起，倒是找到不少感觉。

　　即使是被莫佳用最嘲讽的目光看待，也没能阻挡他跟着小朋友一起玩闹。

　　“丢人，别管他，我帮你打下手去做饭”，莫可乐正在好商好量地同小孩子讨要，这画面莫佳实在没眼看。

　　张安宁看着倒是觉得很有意思，这样才符合乡下的乐趣，“没关系，我自己就可以。”

　　刚说完，张安宁又想到什么，慢踱几步到莫可乐不远处，“那个，我家里有小侄子剩下的摔炮，你......”玩吗......

　　话只说到一半，莫可乐转过来的眼睛都亮了，当即打断，很是肯定，“你怎么不早说，快拿给我，我都好久没有玩过了。”

　　男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小炒两个菜，荤素皆有。

　　吃饭时，莫可乐出乎意外地没有吐槽什么，好似真的把身上的架子留在家里没有带来，饭桌上挂在嘴边的只有玩闹。

　　“多大人了，还和小孩子抢摔炮玩”，莫佳一如既往的嫌弃他。

　　张奶奶看着三个孩子拌嘴，心里乐开花。

　　人嘛，年纪越大，越喜欢看这些小辈互动。

　　张安宁和莫可乐不太熟悉，同样看着这两兄弟浅笑。

　　“接电话，接电话，小祖宗来电话了......”

　　手机铃声骤响，惊碎半数胆量。

　　张安宁抿下嘴唇，大概能猜到这电话的主人。

　　带着答案的目光寻向莫佳，他似笑非笑的，更加让人肯定心里的猜测。

　　“我出去接个电话”，莫可乐嬉皮笑脸的神情，在手机响起的一刻突然严肃，正经得让人不适应。

　　能被他这么放在心上第一时间对她的电话做出回应的女生，一定惹很多人羡慕吧。

　　张安宁眼角余光看到莫可乐蹲在小台阶上，随手拎出小马扎坐下。

　　手机放在耳侧，刚接到电话时，神色温柔，宠溺，时间过去，慢慢开始掺杂些焦躁，紧张等不好的神情，和最开始形成对比。

　　电话只持续了两分钟，便草草结束。

　　同样的，莫可乐的表情也同这通电话一般，迅速变脸。

　　“是有什么事吗？”

　　莫佳上前问他。

　　莫可乐双唇紧闭，到桌前拿起车钥匙转身，“乐乐来了。”

　　话一说出口，莫佳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外面天色早就开始入夜，除去路灯的照射，只有微微的月光，不起什么用。

　　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间来找人的，而且还是一个女孩子。

　　突然间，莫可乐紧张的样子都变得能够理解。

　　“路上小心点，还记得回来的路吧。”

　　上车前，莫佳表情同样严肃确认。

　　“嗯”

　　所有的紧张都化作一声。

　　情绪隐藏在夜色，车程尽头是他名为喜欢的宝藏。

　　等莫可乐接到人回来，已经是九点钟的黑夜，小村落里迎接他们的只有间隔不远的路灯，等着夜中人归家。

　　安静的村落里，悄悄多出三个人。

　　“是个女生，就住在我家里吧，我爸妈不在，刚好有一间空屋子，我去收拾一下”，他们回来前，张安宁在家中大柜找到一床被子。

　　两个男生的住处自然是都在普禅寺，这些张安宁一点不用操心，至于他们愿不愿意，这就是她无能为力的。

　　“你这次在这里待几天？”

　　张安宁搬着小马扎坐在堂屋门口，抬头望向倚靠在门槛上，悠哉游哉的男生。

　　她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在一切都能确保之前，放在心里最可靠。

　　不会给太大期望，就不会给予人失望。

　　莫佳托着下巴，垂头瞄她一眼，反将问题抛回来，“你想我待多久。”

　　眼神里藏着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热切。

　　后天便是正月初八，是莫佳的生日。

　　“三天？”

　　这个答案很中肯，往年他在这里待上两天，那是因为高中学习紧张，今年是大学第一年，多出一天应该不算过分。

　　张安宁不自觉地屏下呼吸，心口跳动加速，忐忑不安。

　　怕她的期望落空。

　　小女生的心思都藏在眼里，而她每每望向他时，都是在暴露自己，将她整个都开诚布公于他。

　　莫佳不想明白，但还是会忍不住期待。

　　莫佳压着嘴角跃跃扬起的弧度，语气平淡，“那就满足你的小愿望吧。”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再抬头看雾蒙蒙的月亮时的目光都是明亮的，透过多多云看到清晰可见的月亮。

　　她看月亮笑，他在看她笑。

　　此景非彼景，然却是他眼中最美一角。

　　-

　　“你过年在老家？”

　　看着四处陌生，透着荒凉的小路，毛乐乐注意被吸引，疑惑着发问。

　　和莫可乐认识这么久，记忆里他一直生活在城市里，从没有听他提到过老家或是乡下。

　　就好像，他这个人本就应该是光效靓丽生活在城市里，乡下是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

　　毛乐乐打开车窗，冷风穿过缝隙钻进车内，刺得人浑身一激灵。

　　“没有，家里没意思，和莫佳一起出来玩”，回答着问题，手里的动作不停，皱着眉关上车窗，与冷风划开界限。

　　明明最是怕冷，一路上偏要开窗，让人摸不着头脑。

　　前几天明明还冷淡得很，对他爱答不理，今晚倒好，什么都不说，大晚上的一个人来找他。

　　他真是搞不懂女生这种矛盾的生物。

　　可是她是他喜欢这么久的女孩子，他愿意学习这门课程。

　　喜欢是不由自主，爱是偏爱，愿意为她是用心。

　　毛乐乐好像很亲近乡下，一个劲盯着窗外，默不作声。

　　她不说，他便不问，这是他最后保留的尊严。

　　看她喜欢别人，听她拒绝自己，为她倾尽所有，莫可乐对自己好像早就一无所有，全世界都在围绕一个人转。

　　他世界里的地心引力，化名为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