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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依旧是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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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天色暗得早,到达乡下,天边最后残留的金边也几近消失,依稀只能看到些许掺杂。
在路上,张安宁提前托邻居告诉奶奶她要回去的事情,刚到家恰能喝上冒着热气的茶水。
更出乎意料的,还有刚烤好热乎的红薯。
“来,快来,你们一人一个”,奶奶用棍子从火堆里扒出来黢黑一团的红薯,坑坑洼洼,沾满灰。
莫佳起码被家人送到过乡下,但莫可乐没有,初见识到这黑黝黝的一团,他的整张表情都在说着一句话,“这是红薯?这能吃?”
在他的印象里,红薯应该是从炉子里取出来,有点脏,但不至于黑到认不出来。
转眼再看莫佳,已经熟练地开始用手抠皮,凡是触碰到的手指都被染上煤炭色,和红薯鲜橙的瓤形成对比。
如果要找一个词形容他的话,可能只有老鼠才会有这么黑的爪子,捧着东西吃。
莫可乐拧着眉毛,不知该如何看待眼前这事。
视线在地上冒着热气的红薯,和另外两人大快朵颐,还连连叫好预约下一块的人之间徘徊。
这不符合他了解到的事情。
“你怕烫嘛,真的不烫的,现在吃刚刚好”,张安宁从红薯上移开目光,察觉到某个犹豫不定的眼神,安抚示意。
听到动静,莫佳第一时间明白莫可乐犹豫的点。
这不妥妥的矫情公子哥嘛。
莫佳给出曾经某人这么对他的评价,趁着热又吃一口,口齿不流利地叨叨。
“吃啊,要接地气,端什么架子呢。”
说话支支吾吾的,也拦不住对亲兄弟的嘲讽。
小孩子的口角,奶奶听力不是太好,只听个大概,用棍子又埋好几个红薯,视线扒开眼角皱褶,“都别客气,吃多少有多少呢,不够再去地窖里让安宁去拿。”
地窖这个词,莫可乐只在课本里听说过,现在倒是即将亲身体会。
冷风吹着,薯香诱着,没太久,莫可乐就已经开始拢着衣服,思想渐渐像地上黑乎乎的一团上靠拢。
是吃的,莫佳和他的小女友都在吃,他应该也能吃。
莫可乐给自己做着最后的心理疏导。
人生第一次莫可乐在吃的上面迈出艰难一步——火灰里扒出来的烤红薯。
“啧啧啧,讲究什么呢,不知道有句老话叫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吗”,莫佳嫌弃的眼神看莫可乐,“看哥的,我教你,这么吃。”
莫佳随手从旁边又挑一个不大不小的红薯,冒着热气,两只手来回换着拿,躲避短暂的烫手。
烤焦的红薯皮被一整块连着剥下,继续找下一处能下手的地方,来回几下,除去最下面解除的地方,都只有红薯瓤裸露在外,看得诱人。
莫可乐看完他的动作,轻吸一口气,等待后续的动静。
“就...就直接开吃了?”莫可乐有模有样剥好皮,犹豫着怎么清楚上面残留的灰渣,眼角瞥到莫佳,猛的惊到。
自从来乡下待多了,莫佳早就习惯这些,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毕竟现在在他眼里,莫可乐就是矫情的代表。
莫佳点点头,吞咽下刚咬的红薯,继续支支吾吾的,“对啊,你不吃?不吃那给我。”
说着,腾出一只手,已经伸向莫可乐脸前。
只要莫可乐躲得稍稍晚一点,这块剥了皮的红薯就会落在莫佳手中,他就沦落为那个免费劳动力。
被莫佳的几番试探刺激下,莫可乐终于实打实的咽下第一口红薯。
透着热气,一整个堵在口中,嘘烫两腮。
“烫,哇,好烫,呼呼......”
莫可乐张着嘴,吐出热气,因为红薯的热,口齿不清,一个劲用手对着嘴扇风,试图减缓不适。
看这糗样,实在难为一个把气质风度当命根的人。
莫佳接过张安宁递来的纸,随手擦去嘴角的残留,毫不收敛嘲笑,“出息,又没人和你抢。”
说话不打草稿,刚刚要夺红薯的是他,现在污蔑人的也是他。
莫可乐低头兀自生着闷气,坐在马扎上转身,不理会他。
临走前,莫佳特意找了张奶奶要来塑料袋,说是带烤红薯回去给妈妈吃。
莫妈妈从小也是农村长大的,后来搬去市里,对这些东西新鲜得很。
张奶奶最喜欢这样,一股脑烤好的,没烤好的全都装好多个,不容拒绝地穿过车窗放进车座上。
莫可乐看着这一老一小,脸上开怀地笑着,动作间互相相让,绕过车头摸来一盒烟。
猩红的火星在暗夜里忽明忽灭,朦胧的烟雾围绕在他身侧周围,眉头间的黯然显而易见。
手机屏幕亮起,又转灭,莫可乐心烦意乱扔进车里,猛吸一大口烟,随即吐出烟气。
不知是被呛到,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双臂抱前,剧烈咳嗽。
“既然戒了,现在不习惯,没事就别逞强”,莫佳关好车门,同样绕过车头,眼神略带嘲讽,不过更多是出于兄弟间的关心。
莫可乐是典型的坏小孩,从初中便学会了吸烟,并且在后来教会莫佳,不过在高二那年,他突然像变个人似的,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给香烟,甚至会反感烟气。
为此,莫佳每每抽烟时,都要躲他远点,等身上烟气都散尽,才靠近他。
从那之后,莫佳再也没有见过莫可乐抽烟,至于这其中的原因,慢慢的莫佳也知道哥七七八八。
能让一个正值青春时期男生烦恼的事情,无外乎就那么一两件,而出于对莫可乐的了解,答案呼之欲出。
求而不得。
某些方面来说,他们倒有些像难兄难弟,处境不完全相同,却又相同。
莫可乐从莫佳手中夺回剩下的半根烟,靠着车门默不作声抽完。
回去的一路上,碍于莫可乐低沉的情绪,莫佳没有踩他雷区,同样沉默看着窗外。
“你说她为什么总是口是心非,就是不承认?”
停好车,莫可乐趴在方向盘上,垂着头低语。
丧气,颓败。
莫佳扭头看他一眼,从他手边拿走烟盒,“为什么不去当面问清楚,答案只有她才能给你。”
话题的中心主角是谁,莫佳不得而知。
只需要知道她能够扰乱莫可乐的情绪,所有思绪,这便足够了。
至于最后这个问题莫可乐究竟是如何解决的,莫佳没有询问,也再也没有听他提起。
后来再见到时,那天晚上颓丧的模样仿佛从未出现,莫可乐依旧是那个欠嗖嗖的兄弟。
随着新年的倒计时转动,走亲访友也如约而至,莫佳和莫可乐守在楼顶,各自一瓶饮料,躲避各种亲友的询问。
“真没意思,每年都这样,问东问西,问七问八的”,莫可乐一口喝完剩下的可乐,把易拉罐踩扁,扔到一侧的垃圾桶中。
去了哪个大学,什么专业,大几了......
每个人都是这几个问题,来回追问,实在是无趣。
莫佳很赞同莫可乐的话,不停点头同意。
今年因为莫佳二伯从国外回来,平时照例是回乡下的时间硬生生被耽搁两天,一大家子的人都在各种和二伯说话吃饭。
实话实说,莫佳和莫可乐和他一点都不熟悉,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在国外,具体做什么,没人说起过。
十几年不回家的人,有什么好亲热的。
估计也就只有寡淡无情的人,才能做到十几年回一次家,不逢年过节不打电话。
就像他们的二伯。
莫佳点开张安宁的消息,抛开自己的负面情绪。
张安宁:今天来乡下吗?
这个问题已经被张安宁一连三天询问,莫佳微微眯着眼睛,琢磨她的小心思。
莫佳:明天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应付完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莫佳没敢把话说得很满。
“明天什么明天啊,这就回去不行吗?”
莫可乐的声音从背后蓦地响起,“这家里有什么意思,天天围着那一个人,还不如去她家里烤红薯吃。”
莫佳也有这想法,他们不谋而合。
初五的天在南方不算太冷,但也不暖和到哪里。
莫佳从房间里拎着大衣,和莫可乐两人偷偷摸摸顺走车钥匙,溜之大吉。
家里人多,各家都开着自家车,也不差这一辆。
本着这样的思想,两人放风似的,悠哉悠哉地开到乡下。
村里的小道上,大老远就能听到小孩子围在一起玩鞭炮的声音。
清脆的响,市里少有这种声音。
明令禁止的炮声,也只有在乡下无人管束的田间小路上能够听到。
“他们还能玩炮,市里早就禁止的,真是小孩的一大乐趣没了。”
莫可乐开着车,有意放慢速度,足够小孩子躲开,或是已经点燃的炮鸣响后再开过去。
男孩子孩童时期的快乐,即使长大了还是会忍不住感叹现实。
莫佳寻处位置,让车听好,从熟识的小孩子手里借来几个小炮,算是帮自己,也帮莫可乐解解席卷来的玩瘾。
“嘣,嘣,嘣”
插在树缝里,墙缝里,扔在路边的水洼里,接连几声响起。
随之而起的还有飞溅的小水花,夹杂着雪后的淤泥,很小的幅度,恰好能看到它的弧线。
无论年龄,少年仍旧是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