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嘿！这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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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这剧组真有面儿！你瞅这盒饭，它——就是比别的剧组肉多！”冯小刚表情夸张地从盒饭——最普通的那种——里面拎起一只烂糟糟的鸡腿，冲张国立飞眼儿。
“娘希匹……做人要厚道！”张国立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去看面前稀得能照出人影来的白米粥，上面飘着几根咸菜，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已经吃完饭的姜文也凑过来。“哟，这都赶上地主剥削长工了！拍赶明儿回北京，让韩三爷请你好好吃几顿硬菜。”
“别补得太猛，到这个岁数了，胃得慢慢儿调理才行。成天喝白粥也不好，让助手去买点红枣、花生、核桃放粥里一起熬。”陈道明在一边插话。
张国立点点头：“这回我得管三平索赔了！我现在连地毯上的花纹都能看成是我党，哦不对，是国民党党徽……”
“父亲不用再减了，您只要往那儿一站，周身的气场都带着戏呢。”陈坤还穿着蒋经国的中山装，手里捧着盒饭，有些拘谨地开腔。
“经儿，舆论哪……有老道的姜委座珠玉在前，我说什么也得再瘦他个五斤十斤的！不过，这回要论说形似，张国立乐呵呵地一指冯小刚，“谁也比不过杜老板，这可是经由杜家后人论证的。”
冯小刚嘴里叼着鸡腿说不出话，谦虚地朝大家拱拱手。
陈道明嘿嘿一笑：“国立，我跟阎锦文的差距，要比你跟老蒋的差距大多了。姜文不是考证过么，历史上的阎锦文江湖气甚重，黑、高、壮。我呢，在外形上顶多占一个‘黑’字而已，其余的还不都要看表演嘛。”
“范儿，您还占个范儿字。”冯小刚抹抹嘴，端起茶杯。“说起来，你跟姜文还都演过秦王呢！难道秦始皇的长相是结合了你们俩的基因？要说这两千多年前的秦国人该长什么样，我看你们俩谁也像不过张艺谋去。”
“他们俩还都演过溥仪……”
“嘿，你别说这俩溥仪还真有点像，当年他俩都精瘦精瘦的……”
为了不打扰正聊到兴头上的名角名导们，一个小助理猫着腰绕到陈道明身后：“陈老师，您和姜文老师剩下的那组镜头，下午3点钟开拍。这里面需要您开着一辆老爷车亮相，您看您这边什么休息好了，随时可以过去练练手。”
“嗯！好！我这就过去！”一听说有车可玩，陈道明兴致来了，催着助理就要去试车。
姜文正侃得高兴，看到陈道明要走，也跟着说：“哟，还有这么一段呐。正好，我也跟着去看看场地。”
他一边走一边跟小助理搭腔：“我跟你说啊，你陈老师平日里没什么不良嗜好，除了打打高尔夫球，就是见着新鲜车手痒……”
试车的地方不远，“外白渡桥”畔的一条水泥小马路上，一辆仿二战式美军吉普正静候大腕儿们驾临。
陈道明难掩一脸的兴奋，脚底下步子倒得飞快，走到跟前又忽然放慢速度，眼神里的锐利全都换成了柔情，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深情地抚摸车前盖。然后他相当利索地跳进驾驶座，开始倒腾起中控台上的各种小物件。
助理连忙跟着跳上车，屁股还没坐稳，车已经启动了，而且速度还相当不慢。
姜文也溜溜达达过来，把墨镜一戴，抄着手站在路边看热闹。
“陈老师，您慢点开……！我给您讲一下待会儿的行驶线路……”
随着陈老师欢快地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倒退，于是助理的声音在姜文耳朵里一会儿飘远，一会儿飘近。
早春二月，刚过了正午，姜文敞穿着一身党国的□□黄军装，居然微微出汗了。他松开军纪扣的当，陈道明的车轱辘恰好压上了马路牙子。
姜文走过去，拍拍车门，“哎，你下来，让我上去。”
小助理乖乖地开门下车。
姜文坐进副驾驶，吊儿郎当把腿一伸，胳膊肘往车门上一架。“一开新鲜车就搂不住了吧？瞧把人小姑娘吓得够呛。”
开车的这位爷摸摸后脑勺。“是么？真没注意，待会儿去给她道个歉。”
姜文点头。“来，就刚才这路线，你再带着我兜一圈。你说，我一坐进这车里，怎么就有了巴顿将军的感觉呢！”
“你顶多是英达在《甲方乙方》里那个巴顿。”话音未落，车就噌的窜了出去。
小风吹得姜文的军装衣领啪嗒，啪嗒响了一路。他扎撒着双手，连呼过瘾。
陈道明稳稳地扶着方向盘，七拐八拐，在小路上几乎不减速地掉了个头，转了一圈，把车停在林荫路上。
阳光透过树的枝桠照射过来，车上、地上像是洒了金。正是适合拍戏的光线。
“诶！老道，看不出来，你还真喜欢飙车啊！”姜文摘下墨镜，用手搓着脸。
陈道明撒开方向盘，往座位里一瘫，身子歪了可是架子却一点不见懈怠。“人总得有点爱好嘛。”
“你不像那样的人呐。怎么，演戏还不能满足你？”
“演戏，虽说咱好歹我也得听别人的；这车，它只听我的。”
“嘿，够拧巴的，你。”
姜文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搁在鼻子底下闻着，忽然扑哧一笑。
“哎，你听过这个说法么，”他一手搂住陈道明的后脖颈子，伏在他耳边，“说一般男人座驾的大小和老二的大小——成反比。”
陈道明耷拉着眼皮翘起一边嘴角：“哦，怪不得凯迪拉克要找你代言凯雷德。”
“得，不跟你说了，一嘴冰片。”姜文直起身，仍然是一脸的笑呵呵。
远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姜文捅了捅陈道明，“有人偷拍呢，是你粉丝吧。”
陈道明满不在乎地打着了车，“走，咱们过去给他们拍。”
回到出发的地方，陈道明冲助理一挥手，“来，把墨镜给我拿过来。”他戴上墨镜，正了正军帽，一条腿也自然而然地架在了方向盘旁边。
姜文眯起眼睛。这个人，别看眼下像是只吃饱了犯懒的狮子，可是那种在大众面前不尴不尬的“艮”劲儿，又回来了。
跟刚才只有他们俩的时候，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他也顺势把墨镜挂在脸上，抿着嘴做高深莫测状，往座位上一靠。
一片闪光灯之后，有人递上下午的台词。陈道明溜了一眼，看向姜文：“走一遍？”
姜文点头。
两个人都知道这一遍不用太使劲，不过是顺一下台词，找准彼此的节奏，顺带揣摩一下待会儿正式拍摄时的感觉。
当然，还有就是，给台词里添上点自己的东西，起到润滑的作用。
“去，把张澜干掉。”
“局座，张澜可是有影响的人。”
“越是这样，越要干掉。”
“懂了。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
“这种事怎么能公开呢？杀得一定要干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是，懂了。”
念过一遍，两人都有点心不在焉，彼此都转悠着心思，慢慢消化着这有数的几句台词。
助理过来最后一遍检查车况。两个人从车上下来，站阴凉地歇着。
陈道明穿上军装嫌热，脱了又嫌冷，索性披在肩膀上。本来个子不高，又习惯性地微微驼着背，在人堆里更显得不起眼。姜文知道他临上镜头之前会一直是这副德行，待到被又亮又热的摄影灯光罩住，才会精神得像个活人似的，整张老脸从皱纹里冒出来的都是戏。
古有“呆若木鸡”，今有陈道明候场。不错，不错。
一抬头，看见桥上有人在架设机位。姜文在墨镜后面眯起眼睛，索性敞开了想象自己也站在桥上，眼睛透过摄像机，罩住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推，拉，摇，移，一个漫长的主观镜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用不紧不慢的速度，一直跟住，微微晃动……
“两位老师，这边坐。”小助理抱来几把折叠椅，打断了姜文的思路。两人跟着过去坐下。那里已经先聚了好几个记者和剧组工作人员，正在就道具问题进行友好的切磋。
“网上都有名的！打广告，说‘要买欧美家具，请看《建国大业》’。一个网上卖家具的，都知道我们这剧组专业。”
“可不，咱这儿恨不得人人都成专家了。”
忽然一记者指向陈道明脸上的墨镜，质疑道：“他这眼镜业是当年那会儿的眼镜吗？”陈道明还在呆呆地出神，突然被人问道，特深特使劲地点了点头，下巴几乎戳进了毛领子里。
旁边的助理赶紧解释：“这个姜文考证过，二战的时候，那个……”
“麦克阿瑟就戴这种。”姜文皱着眉，截住话头。
陈道明捏着半支烟，胳膊肘支在大腿上，脸上带着点疲惫相，却毫不在意地靠在那儿冲姜文乐。
姜文换了个姿势。“那什么，待会儿我给你搭那么一句行不行？”
“好，好。”陈道明问都不问一句。
助理招呼他们要开拍了，于是一群人呼啦啦站起来，浩浩荡荡朝摄影机走去。
姜文边走边说：“那待会儿我再给你搭一句，那句词儿我再给你搭回来。”
“啊。哪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句。”
“啊，那个。”
“对。好么？”
“好。”又把烟叼上了，回过头接着往前走。
姜文鬼使神差冒出一句：“咱俩就长期干这事儿，有默契。”
这句话一说出口，姜文忽然有点恍惚。
长期？不不不，连韩三平都说了，头一次把他俩撮合在一起演戏。
他拿余光瞟向陈道明。
那一位脸上驾着墨镜，嘴唇周围的肌肉很放松。可眼角露出的一点鱼尾纹攒成的弧度，分明是在积极回应着“默契”两个字。
迎着下午3、4点钟的阳光，他俩走向摄影机与摄影机周围的一大群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