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一个星期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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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之后，在深圳某酒店房间，来此出席代言活动的陈道明一手握着鼠标，一手给姜文发短信：“新闻里说姜文在建国大业里像特务头子一般冷哈哈^_^”
正在中影开碰头会开得一脑门子官司的姜文觉得腰里一震，在桌子底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被那个少女得要死要活二得一塌糊涂的笑脸弄得几乎岔了气。
三个月之后，《建国大业》首个宣传片公开亮相，然后又是第二版宣传片。有之前断断续续放出来的花絮做铺垫，宣传片就像是点燃了一场事先张扬的大火，媒体和网民一窝蜂地扑向了这个“建国六十周年献礼片”。有从中寻找历史教训和现实社会做对比的，有揪住演员国籍的曝光不放的，有解剖中国第一部商业化史诗类型片的……当然大多数普通人从观众的角度出发，最关注的还是明星们。有人说，不要在《建国大业》里找谁是当红明星，而是应该在当红明星里找谁没去演《建国大业》。“中年F4”、“国共两党外形pk”等等话题，永远都不缺人气，姜文的气场与陈道明的卧底身份更是明星消息里备受关注的内容，百度百科里也悄悄地多出了一个词条名叫“阎锦文”。
姜文最近一头扎进京郊拍摄基地，跟《让子弹飞》剧组的一群男人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去了。作为他导演生涯中迄今为止最商业化运作的一部电影，开拍前的各种准备工作足足把姜文折磨得虚火上升，压力之下他反而整天红光满面，满世界上蹿下跳。直到有一天他在电视上看到陈道明在沙漠里拍《刺陵》的新闻。他跟着众人一起哂笑老道是被朱延平给拐卖了，又假装感叹了一番“明珠蒙尘”。可是那天晚上他精神抖擞地多吃了一碗米饭，跟剧组的兄弟们神侃直到深夜，别人都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原来他这一整天脑子里转着的、嘴里说着的，不就是一部双男主角的电影嘛。他赶紧找出纸笔匆匆记下要点，踹开地上的啤酒瓶子，往沙发上一倒，瞬间遁入了他自从组建剧组以来最踏实的一场睡眠。一宿无梦。
六个月之后，《建国大业》北京首映。
姜文此时正在广州片场，也乐得有这么个借口免去麻烦。陈道明接受了韩三平的邀请，一个人溜溜达达地走在热闹的红地毯上，不像是要登台的，反倒像是来拆台的。
首映式之后有小型的点映活动，很多演员提前撤了，陈道明却留下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建国大业》的成片。
他认真地戴好眼镜，靠在放映厅的丝绒座椅上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跟着一部商业大片回顾历史——建国的历史，以及屏幕之下隐隐透出的、拍片的历史。
第 95分钟。
外白渡桥上的一个全景，罩住一辆停在路边的老爷车。吉普从远处开进镜头。
来了。
阎锦文停车。匆匆跳下来，摘了墨镜，碎步跑向老爷车。
吉普上挂的军·2131车牌清晰可见。
他对着车窗喊了一声报告。车后座上的人招了招手。
镜头向右摇去。阎锦文开门上车，司机随即下车。
镜头随即切到贴在车窗外面的位置。陈道明笑了，当时为拍两个人在车内狭小空间的戏，那辆老爷车几乎是被活活开肠破肚了。两架摄影机一前一侧，后面是重重叠叠的大灯、反光板。
狭小空间？陈道明连对面100米开外猛拍照的粉丝手机上闪烁的logo都看清楚了，还得假装成一个温驯的卧底和上司进行封闭空间里的私密对话。
毛人凤挥过来一片对折的白纸：“去，把张澜干掉。”
阎锦文接过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毛人凤皱着眉头卸下黑色□□镜。
毛人凤敞着军装，风纪扣大开，还顺势叼上了雪茄。而阎锦文的领带一直箍到脖颈子那里。
就像是还不够说明他俩有多不一样似的。
“局座，张澜可是有影响的人哪。”
“越是这样，越要干掉。”阎锦文向毛人凤俯身过去，聆听军统长官发出颇有力量的指示。
穷途末路，最后的疯狂。镜头外面的人明白，镜头里面的人呢？
“懂了。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
“哎，这种他妈的事儿怎么能公开呢？”毛人凤不耐烦地转过头。
底下有笑声。
陈道明也跟着微笑了。
毛人凤嘴角抽紧：“还是那句老话，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
“嗯。”吸着雪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杀得一定要干净。”
拈着墨镜的手，狠狠地比划了一个手起刀落。军装里露出雪白的衬衫袖口。
阎锦文面无表情，就像一个特务或者一个卧底该有的样子。“是，懂了。”
“去吧。”
本来镜头好像已经要结束了。
但是。
阎锦文转身要开车门，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拍在他肩膀上。
固定机位的镜头里，有那么一个瞬间，视野里人脸什么的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只手，以及被握住的肩膀。
阎锦文回头。表情僵硬。
那只手把他拉回到座位上，加上重重几拍。
“保重，啊。”毛人凤低下头，并不看他。
有那么一个瞬间，坐在放映厅里的陈道明和荧幕上的阎锦文合成了一个人。他们分享着同一个疑惑：为什么？
陈道明居然哭笑不得地发现，这个镜头现在抽出来看，甚至有点突兀。
除了他，可能没人会这么想。导演在宝贵的135分钟里面，给这句话留了一席之地。
但是他忽然感到，有些事情，开始说不清了。
这是他在剧组拍摄的最后一个镜头。也是两个人实质上在一起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手戏。
阎锦文推开车门，下车戴好墨镜，目送着老爷车，和他们一起拍摄《建国大业》的日子，渐渐走远。
走出放映厅，陈道明不知道心情是不是可以放松了。他等散场的人都走光了，一个人走进洗手间，摘下眼镜，对着镜子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候，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条短信跳出来：
师兄，我有个剧本想请你给看看，明天有空到我工作室来一趟么？
（END）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