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男友他业界好评第一》江十八

25、25.

　　乌云笼住月光，漆黑的大雨里，只有院子里的声控灯被砸亮。
　　身下的铁艺床只要稍做动作便嘎吱响，害得黎还只能僵直着身体躺在床上，就连被子都不敢盖得太多，里面都是贺绎的体温。

　　平稳的呼吸声就在耳侧，让他越来越精神。
　　他稍偏了头，轻声询问：“贺绎你睡了吗？”
　　对方无应答，过了几秒，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

　　贺绎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左耳垂上那颗红色的痣刚好露了出来。
　　这让黎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知道就这样躺了多久，黎还甚至都能听到空气里回荡着心脏强烈的跳动声。
　　他也轻轻翻了个身，和贺绎面对面。
　　他的目光只有在贺绎沉睡的时候才敢变得肆无忌惮。

　　“小酒鬼，我发现你最近总爱盯着我看。”
　　沉默中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吓得黎还向后一缩，差点没翻下床。

　　“你、你没睡啊？”再次被当场抓包的黎还已经逐渐习惯了，摸摸鼻子掩饰心情，“我以为你睡了。”
　　贺绎用气音说：“我睡了就可以随便看？”
　　“……”要点脸吧。

　　黎还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眼神游离，开始在他身后的窗户、桌子、椅子上找落点。

　　“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睡不着。”黎还小声咕哝着。

　　“那我给你念宠物医生手册。”贺绎在记忆中搜索出篇章，念道：“宠物疾病诊断……”
　　“我睡了。”黎还不想听他唐僧念经，蒙上了被子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这人居然能背下来，多变态。

　　被贺绎这么一闹，他确实起了点困意，不知道怎么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感觉到了床上的动静。

　　贺绎起床穿好了衣服，见他睁眼了，便道：“起来吧，救援队已经来了，我们现在过去直接走了。”
　　黎还以最快的速度起来简单收拾一下，在大爷的带领下，他们再次坐上了那辆三轮车。

　　重新开了导航，这次贺绎精神饱满，刚刚七点，就抵达了槐城。
　　沈颜因为没有他们两个的消息差点都要报警了，再三的询问酒店工作人员有没有见过他们两个。

　　正当她在大堂急得晕头转向时，门口突然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她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走过去生气的质问：“你怎么回事，我给你打了七十多通电话啊，祖宗，我都要报警了。”

　　黎还简单地说了下昨天的情况，把行李扔给她，“拍摄几点开始？”
　　“八点半，你们先上去洗漱一下吧，早餐一会儿给你们送上去。”
　　沈颜把房卡递给他。

　　黎还没接，“就一张？”
　　“现在是槐城的旅游旺季，你们昨天中午没办入住，自动退了，我这还是在高峰时期给你抢下来的一间呢！”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走吧。”贺绎接过了那张房卡，带着黎还的行李一起乘上了电梯。
　　这人是怎么做到如此自然而然说出口的？

　　沈颜觉得这话格外别扭，眯眼打量黎还，“你俩昨晚一起睡了？”
　　黎还面红耳赤，极力地解释：“虽然在一张床上，但是自己睡自己的。”

　　“我说得也是这意思，你慌什么。”
　　“……”

　　-
　　两个人刚踏进了摄影棚就被带到了更衣室，妆造师选了几套衣服分别给他们。
　　Tenki延续之前的代言风格，走冷淡风。

　　两人一黑一白，站在幕布前。
　　黎还：“你第一次拍吧？”
　　贺绎点头。

　　“不用紧张，跟着我做动作就可以，一般这种狗粮的广告要求没那么高的。”
　　“看来你经验丰富。”
　　“也还好，就拍过一次，还被换掉了。”黎还无所谓的耸肩，这种事情常年发生，他都已经无感了。

　　正式开拍的时候，贺绎表现得倒是比他还好，仿佛这才是天生的模特演员。
　　等拍完一组，有几个站在角落的工作人员才上来要签名。

　　黎还签完还给她们，可本子下一秒就被递向了贺绎。
　　“贺医生，您能给我签个名吗？我特别喜欢你们俩。”

　　想到贺绎不喜欢被人打扰，黎还拦了一下：“贺医生是圈外人，我们最好还是别……”
　　话音未落，贺绎已经接下了本子，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了。
　　给黎还看得一呆，这人怎么总出尔反尔，这是喜欢上这种被人围簇的感觉了？

　　等签好了，黎还低头一看。
　　好嘛，签他名字上面了，‘绎’字的竖甚至都延长到了‘还’字上面，把两个毫不相关的字连在了一起。

　　当天晚上，因为两个人一起拍广告，黎绎夫夫再次冲上了热搜。
　　这一周，只要是两个人出没的地方，总是会看到大片的人围追上来，槐城真的变成了拥挤的城市。

　　最后一天是在海边拍一个宣传视频，黎还一早就牵着腰缠去海边熟悉环境了。
　　四月的北方还是有些寒气的，尤其是海边的海风，凉飕飕的。

　　黎还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在海边走五分钟就被吹透了，整个人都已经冻得麻木没有知觉。
　　先是拍完了他的单人镜头，然后拍他和贺绎还有腰缠的镜头。

　　贺绎来的时候把身上的风衣脱下来给他穿上了，这一幕被围观群众记录到了镜头里。
　　两人一狗在岸边悠闲着散步。

　　导演在镜头那边说：“你们两个随便说点什么，笑着说。”

　　贺绎一开口就是：“暖和一点了吗？”
　　黎还笑着：“还行，没想到这边这么冷，感觉锡城马上就要夏天了。”

　　下一刻，贺绎牵起他的手，被他的温度惊到：“这么凉？”
　　这个举动让他愣住，赶忙说：“还在拍摄呢。”
　　“那你还不笑？”

　　黎还看了眼镜头，恢复专业的一面。
　　贺绎问：“看来姜水是不能断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体寒的？”

　　谎言说久了自己都会信了，黎还生来坦荡，从不说谎，但认识贺绎后却说了不少谎。
　　这个时候他应该解释一下实话实说的，可他偏想将错就错。

　　“嗯，有段时间了吧。”黎还撒谎的时候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就这一次，自私这一次。

　　-
　　拍摄结束，回酒店收拾东西，准备回锡城，明天还有宠物医院的录制。
　　黎还中途被沈颜叫去，他拍摄的时候手机来了个电话。
　　等他回酒店的时候情绪明显低落，连最熟悉的味道都没闻到。

　　贺绎看着他低头走进来，眉间浮起担忧之色，问了句：“怎么了？”
　　听到声音，黎还才回过神来，强扯出笑来：“没事。你煮姜汤了？”

　　贺绎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朝他走过去，温热的手心在他冰凉的额头上轻轻一点，“眉头都皱成这个样子了，还叫没事？”
　　等了几秒，见他不愿意说，贺绎只好不再问。

　　“坐着歇一会儿，一个小时后我们就走。”
　　黎还六神无主地走到沙发上坐下，盯着手机。
　　他甚至想过，再打一次，哪怕一次，他都能接起来。可那个名字没再来过电话，可笑的是他明明都没有期待过，怎么还这么失落。

　　沈颜这时候刚好给他发了条信息。
　　SY：还没给你妈妈回电话吗？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说你忙完了。
　　黎还扫了一眼就退出去，并没有回，而是关上了手机，仰靠在沙发上。

　　回锡城的时候，沈颜和闫乐找了个理由带着腰缠先走了，把黎还和贺绎扔下，给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下午的锡城阳光普照，洒在每一寸土地上。

　　“一会儿有事吗？”两个人刚下高速，贺绎便问。
　　“应该没事。”

　　“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贺绎没再回答，黎还也没再追问，就这样沉默着。
　　直到车子驶入揽河天府，黎还才反应过来，“不去了吗？”
　　不是说带他去个地方吗？怎么回家了。

　　又是沉默。黎还诧异着跟在他身后走，两个人进了电梯，看他按下了顶楼的数字键。
　　嗯？贺绎要带他去天台？可小区不是禁止上天台吗？

　　到了顶楼后，贺绎走向那唯一的一间房，输入了密码，先走进去，“进来。”
　　黎还感到意外：“这也是你的房子？”

　　“几年前买的，没住过。”
　　黎还越往里走越惊，这是正经的毛坯房，里面除了墙就是灰了，剩下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带我来这？”

　　贺绎站定在巨幅落地窗前，少说也有十米长，这里是33楼，整个小区里面最高的一栋，站在窗前俯瞰去，大片景色尽收眼底。
　　黎还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似乎站在云巅睥睨众生的感觉。

　　小的时候每次心情不好，他就喜欢爬到楼顶，听风、听邻里的吵架声、听谁家今天晚上吃了什么。也许是视野开拓了，心情也就跟着敞亮了。
　　头顶是烈日，脚下是大地，春风吹枯树，细柳生嫩芽，万物复苏。心境也变得豁然开朗起来，大自然可真奇怪。

　　这样的气氛中，黎还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不自觉地说出口：“以前我有个朋友，他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到最高的地方去，在那儿你可以偷偷地哭，偷偷地骂人，做什么都行，因为不会有人发现你。”
　　“是你上次说的失联的朋友？”

　　黎还一顿，自知和他聊起了没用的事，想就此打住，可看他真挚的神情，却又不忍将话题止住，接着说：“是。”
　　贺绎眼里充斥着探究的光，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似的，“说不定他一直在等你找他。”

　　这眼神让黎还怔忡片刻，略有心慌，被他直直压下，“我又找不到他。”
　　贺绎挑眉，面向着他，走近了一步，“没找过你怎么知道找不到。”

　　虽不是第一次贴得这么近，可黎还却还是不大习惯，这动作太突然了，心脏不受控地狂跳，要是不说点什么，这心跳声就要在这片安静的空荡中暴露了。
　　黎还慌不择言：“说得好像你是我朋友似的。”

　　忽然响起的震动声解救了心慌的黎还，是贺绎的手机。
　　他走到一旁接起，声音略有暗哑：“医院有事？”
　　“没事。”
　　“没事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绎绎啊，春天来了，你这腹黑小铁树也要开花儿了。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挺主动的啊。”秦圣没想到下个夜班刚进屋就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这事儿千年难遇，不免开始打趣起来。

　　“……”贺绎想到什么，转身垂眸看向对面那栋楼，二十层的位置，有人影跟他打招手。
　　他漠然道：“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让你去相亲，我说你最近有点忙，要不然……”

　　“绎绎你加油，我觉得你行！”秦圣匆匆挂断了电话。
　　黎还顺着贺绎的目光看过去，他有点近视，只能看到一块黑布在那边晃，一头雾水。

　　“是秦圣。”贺绎给他解惑。
　　黎还数了一下对面的楼层，更惊讶了，“你俩住同层，这么近？”
　　那岂不是每天在客厅的阳台都能看到对面的一举一动，这俩人玩得这么刺激吗？

　　贺绎：“他在那养了只金丝雀，只是偶尔过来住。”
　　金丝雀？黎还恍然大悟，有钱人玩得果然都是些花花绿绿难以描述的，这秦圣看上去就是情场浪子，说他买下了这一栋楼，一层藏了一个都没人会怀疑是假消息。

　　“那你呢？”黎还几乎是没经过大脑，凭着本性下意识问出来的，问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可又覆水难收，咳了两声用来掩饰不自在，又补了一句：“你有金丝雀吗？”
　　贺绎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神情很是认真，说：“如果你想当的话。”

　　黎还望进他的瞳孔，深不见底，周遭带着一种吸人的磁场，旁人只消一眼，便深陷其中再无退路。
　　妈的，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差点把持不住！

　　“我没有这个想法。”黎还拨浪鼓般地摇头。
　　贺绎笑笑，左肩倚着窗，“心情好点了？”

　　的确，被他吓得确实是舒坦点了。
　　“好多了，谢谢。”
　　黎还知道他是为了帮自己解忧，才把自己带到这来。不得不说有时候，他和那个朋友还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