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心死 ...
-
夕阳渐渐在天边消失了踪影，东方无措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衣裳，踩着自己的佩剑，正在天上御剑飞行。
他刚刚才从棠山离开，曾经名满天下的棠山纪秋柏就在片刻之前死在了他的剑下。
杀了纪秋柏这种事曾是东方无措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是就在今天，他却做到了。虽然过程不光彩，手段阴暗了些但是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魔珠此时就在他的身上，这团天地形成的魔气经过了一次纪秋柏，现在东方无措大约已经能适应它了。
东方无措从未感觉到这晚风是如此的沁人心脾，这夜里的星辰又是这样的美不胜收。
他目标明确，直奔风麟台而去。
风麟台之上，守门的弟子傲慢的问：“你是谁啊？”
东方无措勾起嘴角，他藏着那份笑意，压制着隐隐的激动说道：“我是南郭先生座下的弟子，东方无措。”
那弟子瞥了东方无措一眼：“南郭先生能收你这样的人做弟子？不认识，赶紧走......”
魔珠的邪气在东方无措的身体里转了一圈，这么多年的杀意汹涌而来，瞬间吞噬了东方无措的理智，他挥剑而起，直接一剑割喉，那守门的弟子顿时就失去了意识，不知生死。
东方无措瞪着血红色的眼睛，低哑着嗓子喃喃道：“看不起我的人，往后，都得死......”
——
三天的时间还长，纪二白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纪秋柏的尸体，就放在了后林峰纪秋柏的寝宫的床上。恍惚间，他甚至以为还是纪秋柏小时候。
那时候纪秋柏还小，又经历了太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初来棠山谁也不认识，于是纪二白就每天都坐在纪秋柏的床头，像个奶妈似的哄他睡觉。
这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纪二白下意识的帮纪秋柏掖好了被角，他看着这栩栩如生的容颜，忽然又想起了诛魔会上，他绝望又无助的那个吻。
今日的他，也像那时候那么悲伤绝望吗？
纪二白不知，他整个人都恍惚了，眼前的纪秋柏究竟是谁，到底该不该杀...
纪二白回到前竹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踉踉跄跄的。他收起惊鸿剑，慢慢地推开了房门。
赵笙等着都睡着了，不过看得出来，除夕似乎对他来说是个很重要的节日。赵笙今天穿了一件繁杂又漂亮的红裙子，脸上扑了些胭脂，头上带了几朵金色的凤钗，可爱又不失大方，却丝毫没有低俗的脂粉气。
纪二白眼中的落寞都快溢出来了，他垂着眸子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吱呀——”
木门轻声尖叫着发出了一道声音，赵笙可能是哑巴的缘故，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听觉却无端灵敏了许多。他像是兔子一样瞬间惊醒，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看着刚刚进来的人。
是纪二白！
赵笙的脸上瞬间浮起了一层笑容，他像是得到了一件心爱的礼物的孩子似的，蹦蹦跳跳地飞奔了过去。赵笙满脸笑容的凑在纪二白的面前比划着什么，他手腕上的铃铛叮铃叮铃的响。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赵笙比划道：“我等着都睡着了，也不知道做的饭凉了没有...”
纪二白看着眼前的这个蹦蹦跳跳像个小姑娘似的赵笙，他才猛然意识到：赵笙也是纪秋柏救回来的啊！！
他最心爱的赵笙，不也是纪秋柏救回来的吗！？
那他纪二白为什么没帮纪秋柏一下？就算不和他一起出手，那替他说一句话也好啊！为什么要默不作声的躲在纪萧的身后呢！？
他日后又有什么脸去地府去见纪秋柏呢！？
莫大的悲伤和数不尽的羞愧一齐涌上了纪二白的心头，纪二白直接揽过赵笙的肩膀，抱着赵笙就哭了起来。
他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了赵笙的肩头，赵笙感受到了肩膀上的湿润，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抱住了纪二白，
赵笙也不会说话，只能一脸懵的揉了揉纪二白的脑袋表示安慰。
纪二白哭了好久，赵笙也蒙圈了好久。
赵笙从未见过纪二白这幅模样，他焦急的在空中比划着，手腕上的铃铛叮铃叮铃的响。纪二白半晌才与赵笙分开，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擦干了自己的眼泪。
“怎么了？”赵笙比划道：“发生了什么？”
纪二白红着眼眶，鼻音很重：“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一件很蠢很蠢的错事。”
赵笙笑了笑，他抬手叮铃叮铃的比划道：“没关系，谁都有做错事情的时候，错了就是错了，再后悔也没用，只能现在努力改正回来了。”
“改不回来了...”纪二白痛哭流涕道：“纪秋柏死了，今天在大殿上，纪秋柏与杜亿起了冲突，一怒之下杀了杜亿，他本来就罪名多...纪秋柏就这样被所有人杀了...”
赵笙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惊住了半天，半晌才动了动手指，比划道：“你没帮他吗？”
“掌门师兄一心要清理门户，我为了棠山着想，我能说什么！？”纪二白垂下了脑袋：“我后悔了，也许我站在他身边说一句话也好...”
赵笙的视线瞬间就模糊了，他的眼里也涌出了一股泪水，湿润着他的眼眶。半晌，他拍了拍纪二白的肩膀，比划道：“纪秋柏杀了人，偿命也是应该的。你作为棠山的仙师，为棠山着想不做声也是应该的，你们各有各的立场和选择，就算你说了话也改变不了什么，也许只能是这样的后果......”
赵笙想理智的安慰纪二白一下，可是比划了一会儿，他自己的眼泪却也再也忍不住了，一滴又一滴的滑到了脸庞上。
那是他的恩人，他怎么能不难过？
————
东方无措站在风麟台前，他血红色的眼睛冷漠的注视着脚下的两个死人，半晌，一道脚步声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东方无措回头挑起了半边眉毛：“殷以寒？”
“是你第一个杀了纪秋柏，拿走了他体内的魔珠。”殷以寒看着东方无措血红色的眼睛说道：“你拿走他的魂魄了吗？如果拿了，请你还给我。”
殷以寒犹如一只丧家之犬似的，头微微低着，眼神之中一片落寞，脸色难看的吓人，适才的泪水已经被风给吹干了，留下了一道泪痕干在了他的脸上。
东方无措忽然就回想起了上次在诛仙台的时候，那时候纪秋柏被罚降下天雷，他和杜亿正在谋划的时候，殷以寒偷袭了他们，用风仞妖斩将他俩揍了一顿。
那时候的殷以寒是多么意气风发啊，现在呢？
怎么和路边的流浪狗一样啊？！
东方无措狠狠地笑了，这些看不起他的，都会是这个下场！！
“是有几道魂魄。”东方无措懒散的说道：“不过我不需要这已死之人的魂魄，正准备找个地方扔了呢。”
“别！”殷以寒的心都狠狠地颤抖了一下：“那是纪秋柏的魂魄，我求求你，还给我...”
“你又不是纪秋柏，什么叫还给你啊？”东方无措故意带了点讽刺道：“还有，你有求于人的时候，不应该显出一点诚意来吗？”
“你想让我做什么？”殷以寒低声道：“只要把纪秋柏的魂魄还给我，做什么...都可以。”
“哈哈哈哈...”东方无措又笑了起来，将小人得志一词发挥的淋漓尽致：“之前你用风刃妖斩将我斩于天鸾剑下的时候不是威风的很吗？！嗯？那时候的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呐？！”
“我错了。”殷以寒双膝跪地，朝着东方无措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您就原谅我了吧。”
“磕一个头怎么够！！”东方无措恶狠狠地说道。
风麟台的地面都是岩石铺成的，殷以寒的额头磕在上面，没几下就鲜血横流了。
东方无措后退了一步：“天色已经晚了，我要回去休息了。你暂且在这儿磕着，万一明天早晨我心情好了，就把纪秋柏的魂魄还给你了也说不定呢。”
殷以寒双膝跪在腊月寒冬冰冷的地上，北风呼啸吹过，他深知他这一夜都要在这儿跪着了。
东方无措提着剑，笑着走进了风麟台的大门。
殷以寒跪在风麟台前，他的额头上已经能看见斑斑血渍了，可是他还是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又一次的将头狠狠地磕在了地上。
就仿佛磕在地上的不是他的头一样。
除夕夜的寒冷浸透着北风。一直凉到了骨子里。
——
东方无措提着剑进了风麟台，他本来是想将整个门派都屠杀个干净的，但他要是想实现他的这变态的愿望，那肯定是第一个要去杀他师尊的。
南郭先生已经睡着了，他似乎并没有要起来过年的意思。东方无措趴在窗户上，透过窗缝悄悄的偷窥着。他看着南郭先生熟睡的背影，忽然又计上心头来。
他手中结咒，而后将南郭先生的屋子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结界，将此处与世隔绝。
“谁？”
有人发现了东方无措，东方无措侧过头，斜着眼睛看着来者。
来者是个小弟子，小弟子看清了东方无措的脸庞后，忽然有些嘲讽的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南郭师尊不喜欢你，你别打扰他睡觉！赶紧走！”
“讨厌就讨厌吧。”东方无措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笑道：“他往后余生只会更讨厌我，甚至恨我入骨呢......”
小弟子满脸疑惑，他年龄到底还是小了些，随即有些不自在的喃喃道：“也没有恨之入骨吧...”
东方无措根本就不想听这小弟子在说些什么，直接一剑就将这小弟子杀了。
东方无措得了魔珠，修为大增，一夜之间就将风麟台上下数百人斩于剑下，血洗师门。
他染着满身的鲜血，走出了风麟台。
殷以寒还跪在门前，东方无措笑了：“你还真跪了一夜啊。”
“纪秋柏的魂魄，能还给我了吗？”殷以寒寒冬腊月的跪了一夜，简直是气若游丝了。
“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那就给你吧。”东方无措笑着将一个灵光球扔给了殷以寒，殷以寒手忙脚乱的接了下来。
殷以寒欣喜若狂，拿到了纪秋柏的魂魄，然后接下来就将它安放在纪秋柏的体内，这样纪秋柏一定就能活过来！
殷以寒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他他仿佛是在捧着什么珍宝似的，小心翼翼的捧着这份闪着灵光的魂魄。
他伸出手检查了一下，忽然，殷以寒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怎么只有两魄？”殷以寒颤抖着声音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然你以为呢？”东方无措不耐烦的说道：“两魄，其中一个还是残缺的，这两道残魄是和魔珠相随的，时间紧急，我就一并拿走了。”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殷以寒崩溃的大喊：“三魂七魄！他的三魂七魄呢！？他的魂魄呢！！”
“我不知道。”东方无措说道：“他的身体里空荡荡的，可能...他自己给拍碎了吧。”
“混蛋！你是不是在骗我！？”殷以寒一声怒喝，直接拔出了天鸾剑，朝着东方无措就刺了过去——
可是如今的东方无措早就今非昔比了，他魔珠在手，在加上殷以寒已经跪了一夜了，所以现在的殷以寒根本就不是东方无措的对手，他拿着天鸾剑还没走过两招就败了下来，被东方无措一脚踩在了地上。
东方无措踩着殷以寒的脑袋，他把殷以寒的脸死死的踩在地上，而后东方无措弯下腰来低声道：“纪秋柏那个小贱人漂亮又骚气，如果不是为了取魔珠，我也不想伤他。你别他妈像个疯狗似的在这儿乱咬人，我只有纪秋柏的两魄，多了没有，赶紧滚，别逼我杀你。”
泪水又一次滴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入泥土地里。
东方无措看着殷以寒痛不欲生的样子忽然笑了：“要我说你也是贱，纪秋柏一定是恨透了你，不想再看见你，所以才会把自己的魂魄都给拍碎了。可是你还不知好歹舔着脸，像个狗似的非要复活人家......”
东方无措说完这话，就将脚从殷以寒的头上拿开了，而后揪着殷以寒的后衣领，直接将殷以寒提起来，拖着殷以寒走向一个陡坡之上。
殷以寒一路挣扎，衣领勒的他喘不过气，他疯狂的咳嗽着，可是却还是敌不过东方无措，东方无措直接一脚就将殷以寒踢下了山。
他像是落石一样从山上一路滚了下来，不知滚了多远，他终于被一颗树给拦了下来。
那树直接撞上了殷以寒的后腰，巨大的力量几乎都快把他整个脊椎都给撞碎了。
殷以寒浑身上下就像是被千刀万剐了似的，疼的要命，他无助的躺在草丛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他从自己的怀里把那一团灵光拿了出来，阳光闪烁着，照耀在这两道残缺的魂魄上。
这两缕魂魄是纪秋柏当初为了镇压殷以寒体内的魔珠，特地从自己体内抽出来的。可是没想到，如今殷以寒就只剩下了这两道残缺的魂魄了。
“呵.......”殷以寒的眼中又被泪水填满了：“您只剩两道残魄又有什么用呢？纪秋柏，你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殷以寒揉了揉那一团残魄，而后用力向山下一丢——
他似乎是真的有些疯了，他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数都数不清，他犹如一个路边乞丐一样，脚步恍惚，嘴里喃喃道：“你想让我忘了你......那我就如你愿，我做一个凡人，匆匆过完一生......我忘了你...我忘了你...我要罚你...纪秋柏，我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抛弃我，我不是每次都能原谅你的...我这次真的要忘了你了...”
殷以寒从山上走了下来，此刻凡间正是大年初一，家家团聚。殷以寒浑身脏兮兮的，偷偷的摸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这户人家在小地窖里藏了许多的酒，香飘十里。殷以寒偷偷溜进了地窖，偷了两罐酒。
这家年轻的妻子大早晨正在欢欢喜喜的穿新衣服，梳妆打扮，忽然，妻子说道：“相公相公，你快看，外面下雪了！！”
这家的男人不知看没看，不过听起来是刚睡醒：“媳妇，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啊，快回来睡一会儿。”
“睡什么睡，大年初一的，快起来。”
“过来躺着也行嘛。”丈夫的声音中都带着笑意：“让我多抱你一会儿。”
殷以寒抱着酒坛子，又喝了一口。
他记得纪秋柏第一次和他交/欢之后，也是在浴盆里，叫了他一声相公。
那声又软又甜的相公在殷以寒的脑海中忽然就挥之不去了。殷以寒绝望又悲伤的声嘶力竭道：“纪秋柏！混蛋！我又...我又想你了...”
大年初一的天空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了殷以寒的身上。他像是个寻常的疯子似的，喝完了一坛酒，就醉倒在了街头路边。
他像小时候一样变得无家可归了，只是这次，再也没有一个白衣飘飘的仙师来将他捡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心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