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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柳暗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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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繁星亮起,远方的大地重归宁静,夜空中的云四处游荡,片刻后就露出了皎洁的月光,月光如水,又白又亮的洒满了整个棠山。
纪秋柏依旧支离破碎的躺在地上。前些日子刚刚下过大雪,地上还隐约可见一些白雪。北风一吹,卷起了许多朵凋落的海棠花儿,那花儿漫无目的的在空中飘了许久,最终还是停在了一片血渍之上。
纪秋柏的手中依旧紧紧地握着那个黑白色的双鱼佩,那早就被鲜血给染红了,此刻黑白两色也变得红光笼罩,模糊不清。
“别死...纪秋柏...你等等...”殷以寒有些失神落魄的喃喃道:“我收了你的魂魄,你就能复活...纪秋柏....对,魂魄.....”
殷以寒双手结印,此刻他的体内仅剩下棠山的法术和金丹了。他双眼紧闭,而后手上灵光骤现——
他颤抖又坚决的用那灵光在空中画下了一道招魂符。
周围怨声四起,他似乎听见了地府亡魂的嘈杂声,无数的怨魂都在叫嚣着,想要往生。可那些都是已经死了很久的魂魄,他闭着眼睛,用灵识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有刚死的魂魄。
殷以寒放下手势,收回法术,他无助的一声大吼:“纪秋柏!你的魂魄呢!!?”
纪秋柏的魂魄没了。
殷以寒又用全身上下所有的灵识将纪秋柏整个身体都探查了一遍,可是就算他再检查一百遍,一千遍,但所有的迹象却都只能表明一个已定下的事实——
纪秋柏已经魂飞魄散了。
殷以寒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上。苦涩的泪水从眼角滚滚落下,最终滴在了地上。
今夜是团圆的除夕夜,远处万家灯火明亮,时不时就会有一道鞭炮声回响在这山头上。反而却衬的这里死一般的寂静了。
殷以寒丝毫不顾自己的形象,他连滚带爬的踉跄着走到纪秋柏的身边,他刚想伸出手想抱住他冰冷的尸体,可是就在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刹那,他忽然又收回了自己的手。
纪秋柏的脖子已经被砍掉一半了,殷以寒怕他这一抱,这个摇摇欲坠的头颅就会掉下来。纪秋柏手也被砍断了,他就像是一个已经坏掉了的娃娃一样,虽然脸庞还精致,可是整个人却早已被鲜血染红,再无了生机。
殷以寒的指尖颤抖着抚上了纪秋柏的脸庞,他另一只手想握住纪秋柏的指尖,可是他的手指头已经被人踩烂了,皮肉混合着血水如肉酱一般混在泥土地里,怎么也分不出来了。
殷以寒再也忍不住了,早已经哭干了的眼泪一滴一滴的犹如晶莹剔透的珍珠一般,又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甚至还有几滴落在了纪秋柏的脸上,让这已死的面孔,看起来仿佛也流泪了一般。
“你的魂魄呢...你的魂魄呢...师尊...你魂魄都没了,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殷以寒低声哑气的压抑着哭声道:“我求你了师尊,你别吓我。我怕...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让我失而复得,患得患失。”
纪秋柏的眼角挂着一滴泪,染血的脸庞依旧毫无生气。
纪萧随手一挥,一个隔空取物就拿走了纪秋柏手里染血的双鱼佩,他冷声道:“你打碎了我大殿上的八卦镜,死有余辜。纪二白,将他的尸首收起来,镇压三日,三天后烧了,骨灰装起来给我。......殷以寒,天亮之前你自己下山吧。”
说罢,他转身就走了。
殷以寒全程都没有回头,他死死的盯着纪秋柏的脸,忽然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后他低下头,在纪秋柏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师尊,没有你的人间,就是地狱啊......”
纪二白站在殷以寒的身后,一直都没有走。
殷以寒拿出了一个手帕,轻轻的擦拭着纪秋柏脸上的血。他的眼泪终于哭干了,此刻悲伤笼罩在他的心头之上,他不知有多想多想让眼前的这个人活过来,可是却都是束手无策。
纪二白收起了惊鸿剑,他低着头,慢慢地走了过来:“别哭了,他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罢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自作主张,我不喜欢。”殷以寒低声道。
远处又有几道烟花声响起,回声空荡荡的回响在这片山上。
“虽然他是假冒的师弟,虽然他杀了杜亿是事实,可我却觉得他人倒是不坏。”纪二白勉强撑着自己的精神,好让自己别做出一些失态的举动。
纪二白踏着虚浮的脚步,走到了纪秋柏的面前,他指尖在纪秋柏的尸体上上下晃动,就犹如撒金粉似的在纪秋柏身上画了一圈——
纪秋柏残破的尸身犹如死而复生一般渐渐的被修补完整。断臂被接了回去,被踩烂了的指尖也骨节分明了起来,摇摇欲坠的脖子也再无伤痕。破碎的胸膛之上,几个深不见底的窟窿也被修补完整,变成一片洁白又让人安心的胸膛。
殷以寒的眼角挂着已经干枯的泪痕,他呆呆的看着纪秋柏的尸渐渐被复原,半晌,他似乎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了似的说道:“我从小就喜欢他。若是凡人的话,也有大半辈子了。”
纪二白也有些失神落魄的站在原地,一边修复纪秋柏的衣裳,一边仔细听着殷以寒说的话。
“我从小就被父母抛弃,无家可归。那年冬天,我躲在破庙里,第一次见到了纪秋柏。”殷以寒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脸上带着笑说道:“明明是冬天,他却只穿了一身白纱,冬天的阳光晃得我眼花,但是都不如他好看。我趴在破庙的墙缝里看着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就这么一眼,我就记了这么多年。”
殷以寒换了个姿势,跪坐在地上,他弯腰捞起了纪秋柏的手,轻轻的放在了自己的鼻子下,他悲伤的笑着吻上了纪秋柏的手:“大逆不道的那个明明是我才对,不敬师长的明明是我才对。”
纪二白闭着眼睛,似乎是在用灵识寻找什么,半晌,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纪秋柏的魂魄呢?”
殷以寒摇摇头:“我刚才也找了许久,到处都没有踪影。”
“奇怪...”纪二白喃喃道:“纪秋柏该不会是把自己的魂魄藏起来了吧?还是被谁拿走了?他体内的魔珠怎么也消失不见了...就算纪秋柏死后魔珠有可能重归天地,可是也不该没得这么快才是......”
魂魄和魔珠一起没了?
难道有人偷走了纪秋柏的魂魄和魔珠?
难道,纪秋柏还有救不成?
殷以寒陡然惊醒:“一定是被人偷走了!是谁在他活着的时候偷走了这些东西?!刚才第一个杀他的是谁?”
夜空中星辰无限,繁星之上之上广袤无垠。殷以寒闭着眼睛,飞快的回想着刚才纪秋柏被杀时的具体情形。
是那个把他手指头踩烂的那个人吗?
是那几个持剑将纪秋柏穿胸而过的人吗?
是那个把纪秋柏的脖子直接砍断一半的人吗?
还是那个一剑斩下他手臂的人?
痛苦又窒息的回忆纷涌而至,殷以寒用手捂着眼睛,半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喃喃道:“东方无措...”
“是东方无措第一个杀的他。”
说着,殷以寒就要往山下走,纪二白连忙把他给拦住了:“殷以寒!你给我回来!你要上哪儿去!?”
“我要去找东方无措要回我师尊的魂魄啊师叔!”殷以寒喊的嗓子都哑了:“你拦我做什么!?”
殷以寒正当壮年,又正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这么一疯简直有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架势,纪二白实在是拦不住,他直接响亮的一巴掌直接“啪—”的一声扇到了殷以寒的脸上。
“你他妈能不能冷静点!!”纪二白一声怒喝:“要不是因为怕你出事,他自己一个人早就跑了!你以为今天的这数千人能杀的了他纪秋柏吗?!他会死的这么惨,不都是因为你吗!?你还这么上赶着送死!!”
“我去求他。我一定会讨回师尊的魂魄的。”殷以寒逐渐冷静了下来:“我这就去风麟台...你把我师尊的尸首保存几日,等我回来......师叔......我求你了.........”
“好,我答应你。”纪二白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快去快回。”
纪二白刚答应下来,殷以寒转身就想离开,可是他刚走了半米的距离,忽然转头就又回来了。蹲在地上,抱起了纪秋柏已经被修复好的头,深深地吻了下去:“师尊,我最后一次求你了,不要傻乎乎的跟那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走了,你在原地等好,只能跟我走,我带你回来...”
远方棠山繁星闪烁,星罗棋布,山下无数小家正在团圆欢聚,可却只有殷以寒一个人的背影,在这热闹的世界显得孤孤单单的。
殊不知,就在今天早晨,他还开开心心的想和命定之人过年呢。
可转眼就阴阳两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