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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劝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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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顾之忧已经处理好,姜韬却未急着入宫,近些日子来,虽东奔西走,却屡次出入刑部,为众人所知。却大多是表面功夫,收效甚微。
今日,他同以往一般,准备出门。
却被姜威拦住:“你天天往刑部跑,也没跑出什么名堂来。依我看,何必白费这些功夫?若是记得不错,旁氏有一小子在刑部任刑部侍郎,同他捎两句话便可……不对,那小子是谁家的?怎如此不懂眼色,当今之关头,还要你我主动去寻他?”
说着说着,姜威意识到不对劲。
他觉得是虞熙落难,连带着旁系亦轻慢姜韬。要是以往,那些人早早便打点好一切,何须姜韬如此麻烦?
越想越生气,姜威虎目圆瞪:"我这便上门去,好好与他们说道说道!"
“唉唉唉……”
姜韬见姜威风风火火之模样,便晓得对方已经动怒。他不得伸手横在姜威身前,阻拦姜威去路。此时他握住姜威胳膊,勾勾搭搭:“生什么气,刑部那小子早早同我通过气,是我让他不要撤案的。”
姜威诧异扭头:“这是为何?你近些日子里来东奔西走,不就为得少霜能早些自由么?”
“他若是脱困太简单,如何能显出你我作用?”姜韬反问。
姜威眼中煞气消散,渐渐化作呆滞。
“所以……这些天……你是故意早出晚归?就为了让京中之人知晓,你在为了少霜之事奔波劳累?”他问得磕磕绊绊。
姜韬毫不避讳:“正是如此。”
他说:“少霜心思较多,我告知他,他或许心中存疑。但倘若众口一词,便由不得他不信。”
姜韬眼中闪着精明的光:“我为他劳累至此,已经是天大恩情。日后,倘若生了嫌隙,他亦得顾及今日我之付出,否则的话,必定为天下人所不耻。”
姜威大受震撼。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终于将此事消化。
“领兵打仗,你不如我。”他比了个大拇指,真情实感道:“但是论揣测人心,我是真的心服口服。”
他幽幽叹气:“难不怪,明明我是长子,却偏偏选了你当姜家家主。当真是,你有这份才能。”
姜韬笑了笑,他按下姜威大拇指,无奈道:“说什么呢,不过是你更适合边关。倘若真让你当家主,不是将你困在京城?届时,你一身才能如何施展?”
姜威叹服不已。
他不再叫嚷着要去收拾旁氏小辈,而是退后一步:“那你现在便出门?”
让出路来,方便姜韬继续原计划。
姜韬点头:“嗯。”
姜威问:“还需如此奔走多久?”他略微不满:“你近日憔悴许多。”
“那更好了。”姜韬笑起来:“今日,便是最后一次奔走。”
“哦?”
“今日,我将因为操劳过度晕倒。”他幽幽一笑,神秘莫测:“此后,便需要在家中静养,一时半会儿,难以继续奔走。”
姜威叹服不已。
他点头:“我知道了。”
路被让出,姜韬一身常服,走出府门。不过两步路的功夫,他的脊背便弯下去,走路摇摇晃晃……似乎真是强弩之末,立即会晕死过去那般。
姜威想了想,觉得自己大可不必凑这些热闹,索性正常当值,并未做旁的事情。
比姜韬晕死在路边消息更早传来的,是广济跪于宫门前,久久不曾离去之传闻。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跪在此地,等消息传出来之时,他浑身被汗水打湿,烈日当空,他冷毅坚硬面容严肃。此时他双手高举过头顶,于手中,静静躺着一封奏疏。
四周渐渐围满了人——宫门前本就是繁华之地,与皇宫只有一墙之隔。许多摊贩都喜欢在此处做生意,百姓亦汇聚于此,虽然金吾卫驱赶多次,奈何百姓去而复返,加之先帝宽容,评论其为谋生之举,便不再加以干涉,是以每每当早朝退去后约一个时辰的功夫,此地便变得热闹起来,各种营生都有,观尽京中百态。
却不曾想,开天辟地头一遭,宫门口有了石破天惊之动静。
四品大员——平日里见都见不着一面的人,如今就跪在此处。
他是谁?
犯了什么错?
为什么要跪着?
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又是什么?
百姓将广济围城一个圈,好奇地打量着、讨论着。
不多时,宫门打开,众人簇拥下,荷心快步走出。侍卫紧随其后,驱逐四周百姓,百姓虽然好奇,但不敢与官兵发生冲突,只能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荷心屈膝下蹲,“广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早朝的时候说,非要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
广济高举奏疏:“早朝说,只怕太皇太后凤体欠安,刺激过度,晕死于殿前。”
他说的,是前些日子齐奏虞钰之事时,姜倾晕倒一事。
荷心慌张不已,试图将人扶起:“大人不如随我进宫去?”
“我日日都能进宫,却一日未能面见圣上。”
他虽跪着,此时抬头看荷心时,却目光湛湛,气场极强:“空等许久消息,早已筋疲力尽。”他说:“今日,广济跪于此处,不过是望老天开眼,怜某一片赤子之心,九霄传音讯,乞上可知。”
百姓此时已经被清退,整条路上,只有侍卫及广济、荷心二人。
“广大人,您对陛下忠心耿耿,奴婢自然是佩服不已。可您如此行径,扰乱秩序,逼迫太皇太后,若是太皇太后被气出个好歹,您当如何自处?您家中妻女,又当如何存活?”
荷心面容严厉,对于广济的行为万分不解。
广济直视荷心:“若被欺瞒、蒙蔽,盲目效力,某甘愿死得明白。”
“你妻女呢?也全然不顾么?”
荷心厉声质问:“广大人,您妻子随你从巴蜀而来,背井离乡。女儿乖巧可爱,正是讨人欢喜地年纪而你却为了争气逞强,完全将她们抛之脑后。您跪在此地的时候,可曾想过,若是她们因你而受牵连,您会不会心有愧疚,会不会良心难安?!”
广济眼神动摇。
他始终高举的手,有弯曲之迹象。
“广大人,您先站起来,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荷心继续劝:“无论是为了您的妻女,还是为了陛下。”
广济视线一凛:“陛下?你愿意告诉我陛下的消息?”
荷心微微叹了口气。
在想到虞钰的时候,心底亦是怅然。
如此听话乖巧的孩子,如今躺在床上靠药吊着一口气。想到不久之前,她还装模作样,朝自己摆皇帝架子,让自己不准继续跪的模样,当真是恍若隔世……却是没想到,如今自己也好说歹说,要将她的老师先哄起身。
荷心心头怅然,她左右打量一番,这才轻声道:“近些日子京中风言风语甚多,广济大人应当听见些许。”
广济点头。
他沉声道:“我听闻陛下已经药石无医,若非如此,某不会出此下策,逼人现身。”
说罢,他追问:“可属实?”
荷心声音压得更低:“按照道理来说,我不应当将事情告诉你。”
广济视线犀利,死死盯着荷心。
荷心沉默着,缓缓点头。
“是谁所为?”广济目光刺痛,心中怒火升腾:“简直是目无王法,天子都敢祸害,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当五马分尸!!”
“大人,小声些。”荷心惊慌提醒,怕广济怒火上涌,将一个朝廷中人尽皆知的事情,抖到不应该知晓的、百姓的耳朵里面去。
广济眼睛几乎能够喷火:“是谁干得?!”
荷心默然,她垂眼,低声道:“朝堂局势风云变化,是谁做得,娘娘亦还在调查。”
“如此久还没调查出名堂来?”广济不可置信:“宫中之人、刑部之人,都是吃干饭的么?!”
他嘴上痛骂:“是了,刑部的人就是吃白饭的。安王一案已经过去如此久,却不见进展。陛下多日未曾露面,他们却静悄悄,恍若无事发生。哈,好、当真是好得很!”
“大人,消消气。”荷心小声道:“刑部部门效率低下已经是人尽皆知,不过他们也确实事务繁多,加之冯尚书……唉,人手不够,要调查的事情又有许多,想来冯尚书不过是个凡人,非哪吒三太子,拥有三头六臂……如今之情况,便是哪吒三太子来了,也无计可施。”
“那便不管么?”广济问。
“不是不管。”荷心道:“查案之事,只能慢慢来。若是没有证据,岂不成了冤狱,害了忠臣?”
“忠臣?是朝中之人所为?”广济猛得睁大眼睛。
荷心诧异不已,她立即摇头,闭嘴,否认。
亦不再说旁的话。
广济看她模样半晌,终于从地上站起。他将手中东西揣进怀中,并未交由荷心。
“我知晓了。”
荷心面露惊慌:“广大人,奴婢方才什么都没有说。”
广济点头,带着深意:“是,你什么都没有说。”
他转身,正欲离去,却又顿住回头:“陛下……可还活着?”
荷心因为广济突然的话语而微微诧异,随后,缓缓点头:“还活着。”
可也只是活着。
而且活得痛苦……有些时候,荷心见虞钰之模样,竟然觉得,她就这么死去也并无不可。
何须继续活着受罪呢?
但这些话,她绝不可能告诉广济。
她只能在广济转身之时叮嘱:“望广大人以后行事,三思而后行。”
“免得亲者痛,仇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