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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向舍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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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心才将广济劝回,还来不及朝着姜倾报告,下人慌张敲响殿门。
“娘娘,姜尚书晕死在午门前。”
姜倾猛得起身,她顾不上听广济的事情,快步走向来人:“发生了何事?”
“姜尚书近日以来,为了安王之事东奔西走,劳累过度。加之正值酷暑,他身体长日奔波早已承受不住。”下人道。
姜倾听了这话,面色反倒沉静下来。
她长长松了口气:“荷心,去找些补身子的送到尚书府。”
“是,娘娘。”荷心应下,却没有立即离开,依旧站在原地。
“还有话?”姜倾蹙眉,问。
荷心垂头道:“娘娘,关于安王结党营私一事,已经积压许久。冯尚书整日愁眉苦脸,工作难以开展。如今姜尚书如此行径,不知娘娘作何打算?是否需要奴婢传话于冯尚书,将安王释放?”
“哼。”
姜倾冷笑一二:“告诉刑部,给哀家仔细查。”
她面容冷峻,“莫要管什么尚书、什么王爷。冯清是刑部尚书,倘若他查案办案瞻前顾后,担心惹恼朝中其余大臣,他还当什么刑部尚书?不如早早辞官,回家种田。”
这话其实说得没道理。
虽说冯清主管刑部,负责天下之刑事。可天下,又是帝王之天下,如今皇帝大权旁落,姜倾只手遮天,在朝任职亦是谋生,如今冯清接手了安王之事,可说到底,不也是天子之家事?
他一个尚书,又如何能随意处决天子家事?
更不必说这些日子里来,姜倾不管不顾,姜韬屡次上门,虞钰下落不明,明眼人瞧着,都觉得虞熙不仅仅是王爷这么简单。一旦宫中传出风声,虞钰驾崩,虞熙便是毫无疑问的继承人,他将登上天子宝座,成为天下顶尊贵的人。
哪怕如今安王还未得势,被软禁,自己趁着这个时间段,将案件查清,罪名坐实,但——那又如何?
他身后的姜家,不会因为安王结党营私就放弃他。更何况,姜韬日日上门拜访,如此模样,摆明了要将人给捞出来。而且是全须全尾,不损分毫地捞出来。
介时,自己若是处置了虞熙,能落得几时好?
他自己一人死了便死了,奈何如今岁数,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龄……权衡利弊之下,只能将案件积压。
局势逼迫,冯清怎敢擅自决定?
奈何宫中之人,难以领会其苦楚。
轻飘飘一纸诏令下来,他不得不刀尖舔血,以命作陪。
“是。”荷心垂头,将姜倾之原意转告给冯清。
“广大人跪于宫门之事……”荷心依旧没有离去,继续问,主要今日发生之时实在太多,她不得不仔细汇报,以免遗漏。
姜倾叹气:“他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荷心想了想,带着私心摇头:“广大人只是想要见陛下而已。”
“哎。”姜倾扶额:“他也是个刺头。”
“娘娘。”荷心请示姜倾之意。
半晌后,姜倾幽幽道:“赏。”
荷心微愣:“赏?”
“赏金银珠宝,赏诰命头衔。”姜倾道:“赏其忠君爱国,赏其刚正不阿。”
她眸光微转,思绪万千:“即刻拟旨,赏四品官员、太傅广济多宝如意一对、象牙浮雕一座、贡品珊瑚珠五串、丝绸一万匹。封广济夫人为三品诰命,邑千户。”
“是。”
两封消息从皇宫里传出,飞入所有官员耳中。
一时之间,广济再度成为京中红人,所有人都在讨论他,所有人都在通过讨论他,猜测如今朝廷局势——太皇太后姜倾,似乎不满意虞熙作为下一个皇帝。
虽然当今皇帝虞钰还未明确身亡,但小事许久的功夫,所有人都已经默认,皇位空悬,亟待接班人。
原以为姜韬如此奔波,便是姜家为了推虞熙上台而准备。
谁知姜倾不按常理出牌,先是勒令刑部严查虞熙,又重赏广济。
引得众人猜测万千:莫非小皇帝还活着?
她没有死?
不然的话,何须打压虞熙,而青睐于广济?
一时之间,所有躁动势力略微冷静,他们蛰伏在暗处,等着下一个信息点出现。
结果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广济拒绝赏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遍大街小巷。
以至于,向舍都来询问广济。
“润生兄,听闻你拒绝了太皇太后之赏赐?”
他坐在广济庭院之中,两人之间隔了小矮桌,桌上简单摆着一壶茶水,一碟盐水花生。
广济剥花生,不以为然点头:“嗯。”
“怎拒绝了?据说太皇太后出手阔绰,非常罕见。”向舍笑着打量屋内,“正巧我也觉得贤弟你所住偏远,庭院低矮,空间逼仄,实在不是你当住之地。正巧有此赏赐,何不置办个大宅子,再为自己买两身衣裳,免得总是穿着粗布麻衣出门,叫旁人以为你是我身边小厮。”
他笑着打趣。
广济却道:“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蝉人。”他将剥着盐水花生,却不吃,变戏法似得掏出一个小磁盘,将剥好花生放入碗碟中,又继续剥下一颗:“粗布麻衣也好,低矮院落也好,对于我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我这里,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又何陋焉?”
向舍笑:“知晓你不在意这些。”
“莫非你在意?”广济反问。
向舍愣住片刻,随后笑:“贤弟以为如何?”
“若是你在意这些东西,又何必奏请太皇太后,参安王一本?”说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广济缓缓道:“不过对于此事,愚弟有所不解,此前一直未得机会询问,望贤兄不吝赐教。”
“请说。”
“为何如此突然,奏安王?”广济拧眉:“那日我观你之状态,胸有成竹,好似掌握安王结党营私铁证。可后续我却听闻,你未向刑部提交任何资料。”他狐疑地盯着向舍:“你究竟是如何想?如果没有证据,你怎么会贸然奏请;若是有证据,你又为何不提交刑部?如今刑部案件一直堆积,未有实质性进展,倘若再不提交证据,只怕是你冒死进言,也就如泥牛入海,再无回音。”
向舍闻言,痛饮一口茶。
“证据我早已提交。”他将茶杯放在桌面上,嘴角泛起苦笑:“只是不知,那些证据是否还存在。”
广济蹙眉:“你的意思是,证据被损毁?”
向舍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些证据,足以判定安王谋反吗?”广济追问。
向舍却摇头。
“不能?”
“不。”向舍反驳广济:“是不重要。”
“贤兄何出此言?”广济问。
“若是上头的人有心要查,早就已经查清楚。”他慢慢饮茶:“现如今,他们是铁了心要保安王,虽然一直将其关押,可不过是障眼法而已。若是他们有心处置,安王早像是七皇子虞琦一般,远离京城,再无消息。如何能够将其罪名压下,久久不处理?”
他说:“不过是在拖。”
广济剥完最后一点盐水花生,面上无表情:“拖陛下的消息传出,拖此事被人遗忘。”
“正是如此。”
广济冷笑两声:“真是……”
是什么,他没有说出口,也不便于说出口。
向舍亦不问。
有些话,彼此心知肚明便可,何必说出来让旁人猜疑。
他叹了一口气,面带笑容,瞧着头顶青天:“你说,天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
广济答:“盈虚有数。”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谈论更多事情,安静坐于院落之中,暂时放空身心,感悟天地之变化。
从草木繁茂跑出来的小女孩,撞破此刻宁静。她穿着青绿短衫,藕节似的手腕上系着五彩绳,脖子上坠着平安福,面带笑容,欢喜而来。
“爹爹,我的花生剥好了吗?”
她虽问着,眼睛早已经盯住广济旁边的一盘盐水花生。
广济笑,将整碟花生交给广青桂:“吃吧。”
广青桂欢欢喜喜接过,她抓起一把花生,正要吃,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却落在广济身上。
带着几分不舍,她将手里花生交出:“爹爹,你也吃。”
广济满目柔情:“爹爹刚才吃过了,现在不吃。”
“哦。”广青桂点点头,转身,“向叔叔,你吃吗?”
“青桂吃吧。”向舍也笑起来。
刚才两个因为朝堂局势感叹万千,连声叹气的两人,回顾于小家之时,却会被轻易抚慰温暖。
向舍嘴角笑容更加真切,他朝着广青桂身后瞧,有几分疑惑:“倒是稀奇,贤弟家中并不算大,可愚兄来了好几次,怎只见青桂,不见弟妹?”
他笑着打趣广济:“莫不是贤弟竟然是个古板保守之人,不愿意让弟妹见外人,便将其锁在屋中,金屋藏娇?”
广济这才反应过来。
向舍已经来拜访过自己,可自己从未引见秦氏与向舍相间。
属实生分,不是待客之道。
广济立即起身,歉意连连:“是某之疏忽,贤兄稍等,某这便唤来家眷,拜过贤兄。”
说着,便打算起身而去。
正在吃盐水花生的广青桂闻言,扯住广济衣袖,带着些许紧张。
“爹爹,你要去找娘亲吗?”
“嗯。”广济点头:“你要随我一起去么?”
广青桂点了点头,很快又摇头。
“这是何意?”广济问。
广青桂低下脑袋,她抓一把花生塞入嘴里,慢慢咀嚼。
好一会儿后,嘴里的花生还未咽下去,她语焉不详地说着:“娘亲今日身体不舒服,不便见客。”
她说:“还是不要叫娘亲,让她好生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