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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事成 他将改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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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不日便要召集此批进士集中学习。”陆铮连轴转数日,礼部工作还没有忙完,因担心江行身体,无多余经历主持局面,且常年伺候在江行身边的袁国,如今已是朝廷官员,不可与之来往过于密切,担忧之下,陆铮恨不得将自己一分为二,一个留在礼部同其余部门的官员扯皮,另一个则常年伺候在江行身边,以表忠心。
江行如今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虽然近日以来,他的精气神逐渐好转,相较于春夏之时,气色显得红润许多。
旁的不说,每日江行吃肉量,大大增加。陆铮看在眼里,喜在心间。奈何他在面对江行之时,并不讨巧,大多时候,只能默默观望,知晓其身体在好转,便可。
“如今确实缺可用之人。”江行说起自己当下困境,显得有几分窘迫。
过去都是陆铮仰望他,任何事情,以自己马首是瞻。而如今,居然是位置颠倒,不知何时开始,自己做事居然还要问过这个学生的意思。更让江行恼火的是,倘若没有学生点头,他这个做老师的,居然当真无法办成想办之事——失权。
在不知不觉之间,江行渐渐失去了对于学生们的控制权。
这个发现,让江行很是窝火。可如今他身子骨不好,常年都需要喝中药,若是离了人,又怎生是好?他心底烦闷,虽然陆铮处处以他为先,不敢有半分不敬,可是江行心底就是有一个疙瘩,随着他在陆府越呆越久,疙瘩越来越大。
尤其是这一遭:倘若陆铮不主动问,自己竟然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开展新的授课。
窝火。
窝火!
他江行桃李满天下,怎如只是在陆府养病,却好像是成了废人。那些学生,唯有远逸愿意前来探望一二,其余人呢?都死绝了吗?
江行心底烦闷不安,面对陆铮的时候,亦是没有好脸色。
“如今你倒是大忙人,三天两头见不了一次面。也难为你还记得为师这个糟老头子,能想起抽空来看一眼。不然的话,为师当真是不知,原来要使唤其余人帮为师办事,如此艰难。”江行冷言冷语,捏造出并不存在的事情,极尽挖苦,好似这般便能舒坦一二。
陆铮闻言,大骇:“老师可是受什么委屈了?”他面目惊疑不定:“府中下人冒犯了您?我这便将人打发了去,免得他们碍您的眼。”
“不必。”哪里有什么下人感得罪江行?
且不说江行多年来的名声在外,下人们虽然在陆府伺候,但传闻却是人尽皆知。他们看江行,如同看圣人,恨不得给江行刷上金身,以保佑自家孩子争气,能够沾到圣人之功德,他日也中个进士及第,光耀门楣。
更不必说,陆府的主人陆铮,对江行亦是百依百顺。
虽然陆府是姓“陆”,但府中下人们谁不知道,说话真正好使的人,其实是江行。
他们照顾江行之时可谓是尽心尽力,这么多天来,没有冒犯过他一次。哪怕有些时候,会因为江行的倔脾气颇有微词,但一想到他桃李满天下,师德崇高,竟是立即打自己嘴巴子,生怕冒犯到了江行,影响家中小辈未来读书路。
哪怕是江行如此难打理的人,在听见陆铮要“处置”下人时,难得心虚:“与他们无关。”
“那便是与学生有关。”
陆铮在官场浸淫多年,这些状若无意的呢喃,最能体现一人的心情。
他抿唇,不知道自己又如何惹了老师不快。
“老师,可是对学生的安排不满意?”
“满意,满意得很。”江行冷哼一声,半点笑容也无。
……又再闹什么呢?
陆铮本就因为礼部的事情,分身乏术。他如今能挤出时间回来,也是不负责任地将工作暂时丢给自己的直系下属。但工作始终是由他来负责,若是出了差错,最后依旧得记他一笔。所以陆铮不能离开太久,时间紧急。
奈何江行是个锯嘴葫芦,他不愿意说的话,哪怕是将他牙齿尽数敲碎,也敲不出一个字来。
陆铮无力又烦躁,觉得老师的脾气越发古怪,难以捉摸。
他温声相劝:“老师,学生事务繁多,或许有什么疏忽了您的地方,您可否告诉学生?”
姿态极低。
江行不拿正眼看陆铮:“所以为师都说了,你是个大忙人,不必管我这个糟老头子。”他脸色难看的好似茅坑里的臭石头:“方才你说的事情,也不必你去操心,交给远逸吧。”江行偏过头,冷淡道:“反正远逸不过是个五品郎中,事情与你相比,当是要少上许多。”
陆铮微愣,半晌后,双手下垂。
“王师弟此前未处理过此等事宜,怕是难以周全。”
“年轻人,就是要多锻炼。”江行一句话,轻轻将陆铮的话给堵回来。
他斜眼瞧陆铮:“对了,记得知会朝中其余学生,到时一起参与。”
“……老师。”陆铮蹙眉,以他的资历。江行这个选择代表了什么,明眼人都能知晓——他要扶植王适,甚至希望王适能够取代自己在如今派系之中的地位。
说实话,江行并不在意什么流派。他一向对这些事情不热衷,所以在察觉江行此行背后逻辑之时,亦未有太深感触。
可全然无动于衷——不可能的。
他敬仰江行如师、如父。而如今,在他心里父亲一般的角色,现在明晃晃地告诉他,对方即将要抛弃自己,转而选择其他人。
没有人能够接受这种落差。尤其是对于陆铮来说,江行是如此的重要。
重要到他可以为了江行高兴,做许多与自身理念相冲突、甚至是相违背的事情来。
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哪怕他事事以江行为先,江行就是不够爱他。他更爱一无是处的王适,更愿意为那个心比天高、偏又没有能力的王适兜底,也不愿意将事情交给自己去做。
陆铮心里难受,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怎么在江行眼里,处处不如王适那厮。
他抬头,触及江行眼底隐约不耐后,蓦然住嘴。
问了,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他想要王适做,那便让王适自行发挥吧。若是王适有那么几分用途,自己也不必分身乏术,要想着工作上的事情,要想着老师这边如何安排。
若是王适无能,搞砸一切——岂不正好?
让老师亲眼看看,他所喜欢的学生,其实是个爱好夸耀、实则无能之人。
陆铮不出片刻时间便冷静下来,他吐出胸口之间浊气,缓缓点头:“既如此,稍后我会将此时告知王师弟。之后的事情,便由王师弟全权接手……”本来想撂挑子不干的人,在看见江行苍老面容后,心头微动,不由自主加上:“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再从中帮扶一二。”
王适愚蠢,但陆铮亦不愿看见江行心血被糟蹋。
罢了,罢了。
江行对他恩重如山,无论江行是否喜欢自己,自己却不能更改对江行的敬仰。
罢了,罢了。
争这些没有意义。
老师高兴就好。
陆铮不打算藏私,辞别江行后不久,命人请来王适,将此事告知,并且将过往经验,事无巨细地说与王适听,就怕这人不着四六,将效果搞得一团糟。
王适虽不喜欢陆铮,但此时,倒是听得认真。
在听到重要部分,还记在宣纸之上。待到陆铮讲完。宣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迹。
王适朝着宣纸吹气,吹干上面墨痕。半晌后,才笑起来:“多谢师兄慷慨解答,师弟也是第一次做这件事,如此重要,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能还需要多多向师兄请教才行。”
于公——身为朝廷命官,开展此类授课,拉帮结派,本就是不被允许的。更何况,还如此大张旗鼓,大行其道。甚至于将其演变成约定俗成的流程,所有人都发自内心觉得,此事并无不妥。可陆铮却晓得,这一切都不应该。他心底,亦希望少有此等事项出现,将本就割裂的朝堂,分割地彻底。
于私——此次活动,是从各个方位告知江行门生,以后的阵营领头羊不再是陆铮。以后所有人,当以王适马首是瞻。一个如此废物的人,却要带领着朝中近三成的人……陆铮觉得,自己已经看见了阵营逐渐走向了灭亡,他们在将朝廷话语权往姜家手里送,且无计可施。
……罢了,老师喜欢就好。
至于朝堂,本就不该是这样。
他沉默点头,“不懂之处,你归集一二,写在册子上呈给我。近日礼部事务繁多,我虽无法及时答复,但也会尽快将处理方式告知。”
王适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心情欢畅。虽然心底觉得,陆铮这番话是在拿乔。他记恨自己夺了江行的宠爱、记恨自己抢占他在派系之中的地位,但是——那又如何,事实就是如此,从今以后,他不必再看陆铮脸色行事。
一旦事成,一旦事成!
王适心底痛快极了,以至于他对着陆铮,都能够和颜悦色,说出好话。
“师兄位高权重,事务繁忙,乃情理之中。”他眉眼皆是笑意,居然是比当初科举,笑容更加欢畅——也是,当时科举,他乃探花郎,被广济死死压住。虽为进士及第,但“将江行亲传弟子败给山野之人”这件事,更让他觉得耻辱。
当时如何能欢畅?
陆铮瞧着王适笑颜,沉默点头。
“以上便是此次要交代全部事宜。”
他顿了顿,又道:“老师近日心情不佳,若是师弟有空,可多加陪伴。”
能够看见王适,老师心情或许会好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