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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生病 吃包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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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办一次活动,远比王适想得更加复杂。
以往此类活动都由陆铮全权代理,加之他经验丰富,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处理好一切事宜。可现如今,换了人,王适才觉得事务繁多,千头万绪,感觉每一件事都进展的格外不顺利。明明是极为简单的事情,处理起来,却异常棘手。
以至于眼瞧着已经快到活动日期,连最基础的场地布置,都还未能完成。
王适急得晚上睡不着,都在想要怎样才能将此事办好。可许多事情,并不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至少王适盘算完自己还未做的事情之后,心力交瘁,甚至生出“不然将烂摊子还给陆铮”这样不负责念头。
可若是真让陆铮接手,那老师一片苦心岂不白费?
陆铮依旧是总领头人,他王适只能守着金部郎中的位置,祈求陆铮能够早些提拔自己。
不行,不行。
再难,王适也得咬着牙干下去。不仅要干,还要干得比陆铮好。
他要盖过陆铮,不仅仅是这一次!
凭借着信念支撑,王适次日天还未亮,便匆匆忙忙起身,奔赴京郊。
马车在京郊外行驶,出了城门后,偶尔能够闻到桂花清香。周遭变得幽静,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王适掀开轿帘,瞧见远处青山之间,炊烟袅袅。
他饿了。
早上出门匆忙,府上小厨房并未备饭。加之心里装着事情,出城的时候,没顾得上让马车夫去买点吃食。如今看着远方炊烟,王适揉了揉肚子,咬着牙,又关下轿帘。
眼不见为净。不过是饿两顿,死不了人。
王适并未叫停车夫,一路前行。突然,道路尽头出现一道人影,车夫本昏昏欲睡,瞧见此情形,猛得拽住缰绳,马蹄踏空,马声长鸣。王适一时不察,脑袋结结实实撞在马车上,只听得“咚”得一声响,将他脑海中其余想法皆砸出,只剩下愤怒。
他猛得掀开帘子,怒骂:“怎么开车的?”
车夫不安,哆哆嗦嗦道:“大人,是这人突然蹿到路上来,惊动了马儿。”
他手指前方,王适亦随之看过去。只瞧见一身形狼狈、头发散乱之人,声音带着惊慌:“快跑,此处有山贼肆虐。”
王适莫名其妙:“皇城跟下,天子脚边,怎会有山贼?”他狐疑地盯着对方,如今天色尚早,朝霞依稀,月儿依旧在天边高挂,他却莫名出现在自己面前,行径可疑、
对方声音惶恐:“我没有骗你!”
“切。”王适冷笑两声,对车夫道:“扔他两个铜板,莫要耽搁正事。”
他以为对方是乞丐。
如今出现在这里,满嘴谎言,不过是为了乞讨。
王适说完,便回到马车内,低声命令:“将人赶走。”
话未尽,只听得“噗嗤”一声响,明晃晃的尖刀刺入车厢内,竟是刺中王适胳膊。
一时之间,血流如注!
“不好,真有山贼!”
车夫惊声呼喊,马儿亦受了惊,歇斯底里地哀嚎。王适一介文人,虽学过君子六艺,但如今身边并无器械傍身,他双手空空,如何自保?
“快跑!”
另一人声音响起,王适抱着脑袋,哆哆嗦嗦藏在位置下方,不时有尖刀从轿子四周刺入,明晃晃、白湛湛,吓得王适魂飞天外。他血流不止,浑身因为恐惧而颤抖不停,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马儿惊慌之中开始尥蹶子狂奔,他则死死趴在轿子底部,一手捂着受伤的胳膊,心如擂鼓。
下一瞬,同一双冷漠的眼对上视线。
被发现了。
对方手上的刀还在流血,腥臭味是如此浓烈,此时刀尖对准了自己,猛得刺来。
不——
王适瞳孔紧缩,理智的弦崩断,眼前陷入黑暗。
刀光剑影扔在继续,搅得王适脆弱神经几乎断裂。那沾满人血的刀,那刺向自己的刀,是谁——是谁要杀他?
“不要!!”
被梦魇困住的人,在极度恐惧之下,竟然挣脱梦魇,恢复清明。
王适从恐惧之中回神之时,才发现四周围了不少人。男女老少,皆而有之,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身上都带着病气。手里亦提着包装好的中药。在不远处,有一须发皆白,看不清面容的老者,停下为病人诊脉的手,看过来:“醒了?”
他过来扒拉王适眼皮,仔细端详:“受惊过度,加上失了点血,不要紧。”
说罢,竟然就将王适扔下,继续为其余人把脉。
王适晕晕乎乎,不明就里:“这是哪里?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一连串问出许多问题,老大夫却没空回答,依旧专心为病人号脉。
今天的遭遇太过离奇,王适无法做到平心静气。他从床上坐起,就要起身。可当他稍微一动弹,周身痛楚传来,王适低头,瞧见自己几乎被缠成大粽子——他身上大大小小刀上越有上百处,其中有四五处更是深可见骨!
王适想着方才场景,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要是让他知晓,究竟是谁害得自己如此。定将此人剥皮抽筋!
“你醒了?”
略显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王适习惯性抬头,瞧见一男子身形褴褛,跛脚朝自己走来。
那狼狈模样,广济艰难辨认片刻,才意识到,此人是方才拦路的“乞丐”。
就是他将山贼引来的?
王适心头怒火熊熊燃烧,只觉得自己遭了无妄之灾。如今浑身是伤,暂且不谈。老师那边的事情,想来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成。
思及此,王适语气冷冰冰:“你怎么也在这里?”
听得其余病患颇为不满:“你这人摆什么高架子?要不是这年轻人背着你,你早死路边了。”
“简直是不识好歹,别人跛脚将你背来求医,你还拽得不得了喔。”
“白眼狼。”
“像你这种不知感恩的人,还不如被山贼绑了去。”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说的王适又急又怒,面红耳赤。
“若不是他,山贼怎么会袭击我?”他梗着脖子反驳。
“不袭击你袭击谁?”百姓亦因为王适的反应而愤怒不已,一时他们都坐不住,往王适所在的床榻汇聚,呈一个半圆,将王适围在其中。
“荒郊野岭的,我们这些百姓穷得叮当响,进屋都翻不出几碗米。但你坐在马车上,一看就是有钱人,不去劫你,莫不成来我们田里,为我们收庄稼?”
“我看山贼本就是冲你来的,这小兄弟才是遭了无妄之灾!”
“谁说不是,莫名其妙被山贼揍了一顿。拼死拼活救下来的人,居然还是个白眼狼。”
大爷们你一句我一句,根本不给王适说话的机会。
却已经将事情真相还原的差不多。
王适面色涨得通红,不想与这些刁民多纠缠。索性一语不发,任由这些人说话。
“大爷大娘们,你们消消气,这位大人估计是有要事处理,不然不会一大早出现在京郊。”出乎意料的是,这流浪汉说话语气温柔,斯斯文文的,不像是乞丐,倒像是个读书人。
王适眼睛斜一眼对方,很快又收回。
对方却上前来,对王适道:“你如今身受重伤,必须得静养。今日之事,确实是无妄之灾,如今我岁跛脚,但还勉强能走路,若是大人需要向家中传信,我可代为前往。”
王适斜着眼瞧对方:“你能进城?”
“能。”不卑不亢,沉稳回答。
王适眼睛眯起:“我听你说话,口音不像是京城本地的。”
“嗯,近些日子才来京城,此后或许会久居于此。”对方回答。
“投奔亲戚?”王适问。
对方摇了摇头。
“不是投奔亲戚,那就是工作?”他仔细看着眼前人,心底已有计较:“京中工作确实是不少,但能够让你一个文绉绉读书人参与的工作,只怕是不好找。”他试探对方:“不知兄台可找到了工作?”
“找到了。”对方依旧客气,他不等王适继续问,从怀里掏出两个大包子。蓬松暄软,包子皮还透着油,只是刚拿出来,香味萦绕,将王适想问得话全部勾跑,只剩下浓烈食欲作祟。
王适直勾勾地看着包子,肚子咕咕咕响个不停。
“方才车夫扔给我的两枚铜钱,正好买两个包子。”他说话依旧斯文,王适分明瞧见他已经在咽唾沫,却还是将包子交给自己:“你身上有伤,需得多吃一点。”
不由分说,将两个包子塞入王适手心之中。
而后猛吸一大口香气,这才勉强将视线从包子上撕开。他低声问:“不知大人可否需要在下代劳,回京中告知家人?”
包子还冒着热气,腾腾往王适四肢里钻。
因为流血过多而失温的王适,此时猛得捧住包子,竟好像是捧住烫手山芋,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有心底,生出几分歉疚——眼前之人,品行高洁。
正如同这群刁民所说,对方冒着危险站出来,或许是为了提醒自己,早早离去。
自己却不仅出言侮辱,更是在对方救了自己之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平心而论,若是有谁如此对待王适,王适会一脚踩在对方受伤的胳膊上,听着对方的惨叫声,将包子吃掉——一个自己吃,一个喂狗。总之,不会给对方吃。
……啧。
王适心头慌乱,他失力的手臂,将另一个包子塞入对方手中。
“一人一个。”
“你是病人,需要多吃点。”
“这东西太油腻,我吃不下。”王适干巴巴道:“而且你不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怎么帮我传信?”
他说:“此地离我府上,还有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