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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不要读书! ...

  •   梦川花月觉得和明月臣聊天是件很愉快的事。该煽情的煽情,该打趣的打趣。没有繁文缛节,也没有那么矫情。小日子就该这么舒坦地过下去。但是,天就是不遂人愿。

      隔天一早,梦川花月还在睡梦中就被叩门声给敲醒了。

      “梦川兄,醒醒,你师傅来了。”明月臣道。

      “哈?是哪个老头闲得没事?”小狐狸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他在神界臭名昭著,可没什么人愿意教他。

      “是颜宛宗师。”明月臣此话一出,梦川花月伸直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他绿色的眼眸睁得老大,乍一看还以为是袖珍的灯笼:“你再说一遍?”

      “是颜宛宗师颜宛序。”

      “我只知道颜宛律。”

      “那是他父亲。在上次天地动荡中谢世后,序宗师就接替了颜宛家家主之位。现下受东问少神所托,打算收你为徒。”明月臣提到颜宛律,眼底流露出黯然神伤。那是,他的老师。

      颜宛家是外神族第一大世家,更是教育世家。神界的宗师,太学,夫子大都出自这里。到颜宛律那代,颜宛家更是鼎盛。他门下弟子众多,有华胥氏的女娲,散神陆压,已化身天道的鸿钧,还有内神族子弟,其中就包括东问澈和明月臣等人。

      可惜,斯人已逝,这位众师之长与明月臣的师徒情谊不过短短数年。是以每每提及,明月臣都会忍不住感伤。

      但感伤终归是一个人的事情,梦川花月可不这么想。

      老天爷每隔几年都像抓阄似的随便抓几个人带走,其中能力大者居上。这也是为什么梦川花月宁愿醉生梦死也不愿意多学几个字的原因。他生怕哪天因为能力出众就被老天爷盯上了,然后找一个天崩地裂的借口要了他小命。

      不过嘛,他庸庸碌碌不代表别人想要庸庸碌碌。这不,颜宛律才归西他儿子颜宛序就争当出头鸟来了。

      “那颜宛序才大我几岁,凭什么我就要给他当徒弟?” 梦川花月把杯子揉成一圈,将自己裹在中间。大清早的真是太冷了,他不想离开心爱的狐狸窝。

      “不是徒弟,是学生。序宗师青年才俊,你向之请教定能学有所获。”

      “难道他不知道我在养伤?”

      “这倒不必担心。此次应该是去见个面,序宗师才好定夺要不要教你。”明月臣推己及人,他当年第一日拜师就是去和颜宛律见了个面,然后人家就看上眼了。所谓父子相像,颜宛序的情况应该八九不离十。

      听明月臣这么说,梦川花月只好艰难地挣扎着起来洗漱。那架势仿佛多走一步路都能要他的命。

      明月臣搀扶着他缓缓移到面盆前,水中人面容憔悴,眼皮下挂着两轮沉重的黑眼圈。怎么看怎么像纵欲过度后的精神萎靡。也幸亏明月家家大业大,灵丹妙药,上好补品伸手就来。不然估计他现在还下不来床。

      蓬莱致他奶奶的这个杀千刀的!梦川花月在心里又把他和他祖宗十八代暗骂了几遍。

      待一切都准备就绪,明月臣才把这只奶凶奶凶的小狐狸送到书院。他向颜宛序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梦川花月想着颜宛序看在明月臣和东问澈面子上应该不会为难他。大家赶紧走走场面,趁早回家睡回笼觉。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位序宗师做事和他父亲大相径庭。

      “坐,这是今日课业,不懂来问。务必记下。”蓝衣青年仪表堂堂,冷若冰霜,相貌似冰削般的好看,是个实打实的冷美人。

      他点点梦川花月面前的书册,便自顾自地拿书读了起来。

      这人… …有病吧?怎么跟设想的不一样。自我介绍呢?情况说明呢?才刚开始就要上课,他还没准备好!

      梦川花月碍着东问澈的面子,把翻脸的冲动给压了下来。冷静,冷静。先别急着定论,凡事看看再说。他这样劝告自己。可当看到桌子上这堆什么什么经,什么什么书,他就头皮都发麻了。被子,你在哪儿?枕头你在哪儿?我想你们了…

      “这些都要学?”梦川花月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用,今天一天把那篇《最物卷》给背下来。”
      “那你给我这么多书干嘛?”
      “参考辅助。”颜宛序惜字如金,说完又低头看书去了。

      哦,就一篇文章而已,不算太难。梦川花月心里这么想着,拿起《最物卷》翻看。然后脸越看越绿。他只知这是篇文章,却不知道《最物卷》乃是上古神祗所创,且不说篇幅较长,光里面大量的生僻字就让他无从下手,通篇读都读不下来,更不要说背了。

      “你开什么玩笑!”梦川花月拍案想起,却因为腿瘸起不来,于是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为了挽回男人的尊严,他恶狠狠地瞪着颜宛序。

      “要么背,要么走。”颜宛序淡淡扫了一眼,好像根本没把这个学生放在眼里。他周身气场寒冷,让十尺开外的梦川花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于是,奶凶狐狸很有骨气地怂了。

      哼,背就背,反正我背不完,你也甭想休息!抱着这样的心思,他耐下性子开始翻看释义,逐字逐句地查找起意思来。

      时值正午,明月臣见梦川花月还没回来,就决定亲自去送吃食,顺便看看情况。

      “序宗师,忙活了大半日,先歇息下吧,“明月臣吩咐下人把餐点摆放好,又绕到梦川花月身边: “梦川兄,你也… …”歇息二字还没出口,就见花月手握的书卷上写着明晃晃的三个大字——《最物卷》。他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习惯性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四个小字——通篇背诵… …

      果然,学生的噩梦。

      明月臣替这位仁兄捏了一把冷汗。《最物卷》全篇一万二千字,文章艰涩难懂,哪怕是过目不忘,要将这上古杰作给背下来也绝非易事。当初,颜宛律是给了他三天时间的,而梦川花月才刚入门… …

      “先吃吧,吃完再背,”颜宛序开口,说着还看向明月臣:“明月公子没吃?”

      话外之意,你明月臣要看着我吃饭?

      对方下了逐客令,明月臣也不好久留。他同情地看了梦川花月一眼,就告辞了。

      梦川花月欲哭无泪。

      等吃完饭,又弄清楚文章内容,已是戌时时分。府上的仆人都陆陆续续点起灯来。颜宛序依旧纹丝不动地坐在案几前看书。

      梦川花月心想自己费那么大劲才把文章搞明白,不背几句有些划不来。他是那种摔一跤都要抓把土的人,就某些方面而言绝对不能不吃亏。于是,他决心再给自己一炷香的时间,能背多少背多少。之后那冰块脸爱怎样怎样,反正他是要回去睡觉的。

      夜色渐浓,月亮爬上了树梢。高挂的灯笼火苗打在宣纸上透出暖黄的光。花月卧在席间,一手玩弄着长发,一手握着书卷,嘴里像念经一样不停地絮叨文章句子。

      突然,他两眼放光。终于,终于背完一段了!我天才啊!骨碌一下子坐起,他怀着窃喜,蹭到颜宛序面前。

      “我背完第一段了,你听一下。”此时的花月就像个小孩,劳心费力地做了件好事,喜滋滋地跑到长辈面前求夸奖,殊不知他的努力在长辈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全部背完再来,只是一段,我不听。”颜宛序头也不抬地说道。一开始,梦川花月以为这是他性情冷漠,但整日的相处下来,他们几乎没说过几句话,而现在他更是连个眼神也吝啬给出。不知怎的,花月胸口涌现出一股悲凉。手竟不自觉地压上了颜宛序的书卷。

      “你到底听不听?”梦川花月一字一句,在做最后的尝试。

      “要么背,要么走。”颜宛序此话一出,好像心里哪处的弦绷断了。

      老师,你在放弃我… …

      “你是不是只会这一句话!”他瞪向颜宛序,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抽走对方的书。谁知,他快颜宛序更快。只听“嗖嗖嗖”几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双手就被不知从哪抽出的发带给死死绑住,勒得他手腕鲜红,青筋暴起,一时挣脱不得。

      “你干什么!颜宛序!”梦川花月银牙咬碎,像小兽一样嘶吼着,几乎要崩溃了。旧伤痕上添新伤,他万万没想到读个书还能读成这样!

      “你若离开,我就替你解了。否则,背书用不着手。”颜宛序把落地的书卷捡起,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翻看刚才的章节。

      于是,整个书院回荡着梦川花月的惨叫。他充分发挥了怼天对地的才能,把颜宛序从古骂到今,骂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什么天塌是他的错,地陷也是他的错,就连隔壁王大婶儿的母牛丢了也是颜宛序书读多了导致的。

      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骂法,让一旁的侍仆们憋笑都要憋出内伤来。他们从梦川花月身上深刻地体会到了读书的重要性。

      至于颜宛序本人… 嗯,他在对方开骂前就随手张了个结界,所以完全没听见。

      所幸,梦川花月体弱。这种叫嚣只持续了一刻就虚脱了… …

      俗话说怒火攻心也就一瞬。体力是下线了,但智商也就随着上线了。

      于是,冷静下来梦川花月竟开始思考起哲学问题来。离开还是留下,这是一个选择。

      离开,他可以痛痛快快地去吃晚饭,再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往床上一躺,快活似神仙。不对,自己现在就是神,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一点也不准确。

      留下,等待他的只有那枯燥乏味的《最物集》,充其量再有一位残酷至极的颜宛序。

      呵,傻子才选择留下呢!然后,转眼他就充当了那个傻子。梦川花月此人,想的和做的经常不一样。他没有多高的悟性和多聪明的慧根,有的只是傍身的美貌和不知道为什么要做下去的死磕。与其选择一眼就能望见的结局,他更想和颜宛序互相折磨,看看是鱼先死还是网先破!

      当作想通了这一点,小狐狸默默爬回座位上开始新一轮的背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颜宛序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但转瞬即逝。之后师生二人又陷入一片静默中谁也不理谁。

      子夜时分,寒气侵体。守夜的仆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山林呼啸,虫鸟不鸣,万物与天地共枕眠。虽然明月府设有结界,但地面上森冷的寒意还是阵阵袭来。早春的寒冷并不彻骨,就像是谁拿着一把小刀,在一刀一刀慢慢割你的肉。虽然不会一下子要人性命,但这种长久的折磨才真真让人生不如死。

      梦川花月脸色渐渐失去了血色,额角也浸出细细的冷汗。一开始还能倔强地忍忍,但旧伤未愈,寒气入体,浑身疼得他直想撞墙。于是,他忍不住把手埋入发间,用指尖在头皮上狠厉地抓挠,以此来分散注意力。不一会儿,指甲缝里就沾满了血渍。突然眼前一黑,“咚”地一声,他重重倒地。

      颜宛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给惊动了。当即放下书卷上前查看。一摸额头,梦川花月体温烫如火石。颜宛序心道不妙,立刻将人打横抱起,往文书院奔去。

      一进院子,明月臣就把怀里的人接了过去。当他看见梦川花月手上如小蛇般缠绕的白色发带时,耳根子红了,有些尴尬道: “宗师,这个… …”事发突然,颜宛序也没顾得上解开。现下周围人都看着自己,哪有师傅把徒弟绑成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施虐狂。

      颜宛序再是宗师,毕竟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碰上这样的情况,冷美人第一次慌了。只见他念了两次诀都没能解开,关键时刻,明月臣拿起小剪刀咔嚓一声,发带断落… …

      很快,松山竹也赶到了。只见他身后还跟着个哈欠连天的姑娘。姑娘甩着两手摇摇晃晃地随松山竹进了门。擦肩而过时,明月臣闻见了淡淡的熏香。看来,白鹭繁也到了。白鹭家是继松山家之后的第二大医药世家,而白鹭繁乃是如今家主的独生女。听闻此女与其父一样,善于调理之术,其中以调制药熏最为精通。

      明月臣替他们轻轻带上门,把里面的暖光严丝合缝地给守起来。这才转头对同样守在门外的颜宛序道:“宗师莫是有些严苛了。”他依旧笑得春风和煦,只是眼底却沉静得紧。明月臣的不悦从来都不明显,这一点只有真正熟悉他的人才能感知到。

      “是我不对。”颜宛序倒也爽快承认。两人对视,冰山撞明月,势均力敌,一时相顾无言。

      突然,房内传来一连串尖叫:“嗷呜!怎么又是你这个庸医啊?疼疼疼!轻点,轻点!” 紧接着,是白鹭繁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还有力气叫,看来是没问题了!”

      “小姑娘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叫姐姐,我比你大。”

      两人在屋内你一言我一语。明月臣佩服,梦川花月还是那么精神。

      最后,松山竹一脸郁闷地推门走出:“唉。明月兄你管管他吧。竹某行医数十载,已经接连两天被骂庸医了… …”

      明月臣赶紧给好兄弟赔不是,而后又转头对颜宛序道:“宗师,一同进去?”

      颜宛序摇摇头:“不了,劳烦明月公子替我转告‘这个学生,我收了’ ”。说完,便离开了。

      明月臣这才松口气。

      虽然是父子,颜宛序和颜宛律就收徒而言,还真是大不相同。颜宛律是看眼缘,颜宛序则是喜欢不动声色地测试。让梦川花月自己查找《最物卷》释义,是为了看他的自学能力。而让他去背文章是为了检测他的耐力。颜宛序自己都知道,《最物卷》不可能短时间内背下来,所以他只是想看看梦川花月能坚持多久,期限大概是一天。

      自学与坚持,是他的收徒标准。颜宛序,不愧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宗主的位置,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明月臣感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不要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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