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的白切黑月光》掬面荷花妖

7、太阳与小花

　　在明月府上的第三天，梦川花月就被东问澈派来的轿子给接回去了。他对小狐狸旧伤复发深感自责。毕竟颜宛序是他请来的。怎么也没料到花月会受这么重的伤，更没料到颜宛序做事会那么绝。左思右想之后，还是放心不下。当即决定要把人接回府上亲自照顾。

　　对于东问澈的决定，明月臣自然没有意见。他只是静静地帮梦川花月收拾行李，并嘱咐他按时吃药，好好调理。之后，便开始着手处理繁忙的公事以及大大小小的私事。

　　近几年来，明月霜对明月臣能够继承家主之位势在必得。放眼整个内神圈，年轻一代的少神均不够资格担任。

　　继承家主并非易事，要么被家族传位，要么建立丰功伟绩。前者只需要找个理由，比如成家立业，家主便可在继承人成亲之日把位子传了；后者，则需要开天辟地，开疆拓土，创立新格局，搞不好还会把命丢了。明月霜当然只会为儿子选择前者，他不仅要明月臣继承家主，他还要明月臣成为神界创世以来最年轻的家主！

　　明月霜此人，面上为人温和谦逊，实则高傲且目中无人。在他看来，像梦川花月他爹梦川晚那样到死都没能成为家主，是可悲的。青年才俊就是应当胸怀大志，不畏曲折，早早坐上家主之位，掌世间万物，管天下苍生。

　　这样的思想早已深入明月霜骨髓，成为执念。于是，这么多年他倒也狠得下心去磨练儿子，让明月臣的母亲只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秋去春来，夏收冬藏，又是一年花好时。明月臣搁下书，揉了揉眉眼。窗前的画眉鸟站在发了嫩芽的枝丫上，摇晃着小脑袋好奇地往窗内探看。

　　明月臣剥了粒花生米放在掌心，小东西便被吸引过来。娇小的鸟喙啄在手上苏苏痒痒，他托起画眉，用指腹轻轻抚摸它柔软的羽毛。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梦川花月。

　　与君初遇，也是在这样一个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的日子，转眼已过去一年。

　　明月府外，一顶碧色琉璃轿撵从天而降，正正落了下来。轿里的少女拨开帘子，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轿。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伞，伞。我要晒化了！ ”她边说边往轿里躲。等丫鬟撑起伞，把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才肯出来。

　　这位见不得阳光的俏佳人便是苍夷风的掌上明珠苍夷碧来。俗话说嫁女如割肉，苍夷夫妇含辛茹苦地把女儿养大，如今小棉袄终于长成了个亭亭玉立的美人，就这样拱手他人，说不心疼是假的。可以的话，他们也想让女儿在身边多呆几年。

　　可是，他们这样想，不代表别人这样想。前几日，听说昆仑老贼带他女儿拜访过明月家。苍夷风当晚就血压升高，头疼了。于是乎，喝了一宿茶后，这位老父亲还是决定安排女儿相亲去。

　　“碧来啊，给霜伯伯的礼带上了没？”出发前，苍夷风站在中堂，双手背后，一脸严肃地问女儿。

　　“带上了，带上了。”苍夷碧来因为可以出门，正兴奋着。

　　“欸，多带些银两，出门别小家子气。”说着，苍夷风又掏出两个大大的元宝往她荷包里塞。

　　“爹，足够了。娘昨日才给过我。”

　　“她给的哪儿够啊。万一你和明月公子出去吃个饭，买个东西，总不能让人家给你付钱吧？没得还说我苍夷家寒碜。”苍夷风一开始捋胡子，苍夷碧来就知道她老爹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她一阵头皮发麻，赶紧把荷包递上。

　　鼓鼓的荷包挂在腰间，拽得裙子直往下掉。苍夷碧来不自在地扭了两下，暗示她爹该放弃了。谁知这位固执的家主又命人给她加了根碗口粗的乌漆麻黑的腰带，腰带上还用金丝绣着花开富贵。

　　于是乎，小姑娘黑了脸：“爹，你是不是不想我嫁？”

　　“瞎说，你看这牡丹多霸气。颇有我苍夷家的风范。你此次前去，定会挫了那昆仑老贼… … 呃，你昆仑伯伯的锐气！”

　　挫不挫锐气她不知道，但这一身行头确实可以给明月家留下深刻的印象。

　　踏入正门，就有丫鬟小厮领着苍夷碧来移步庭院。

　　世家讲究气派，所以一家房子赛着一家大。碧来以为自家房子已经大到人神共愤了，可和明月家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竹林，水榭，庭院，屋舍罗列其中，数不胜数。广阔的水池上矗立着九弯桥，好似一条巨龙匍匐在水面。池子的尽头是高耸入云，仙雾缭绕的琼楼玉宇，远远望去，庄重而神圣。

　　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当见到街道的那刻，苍夷碧来才是膝盖都要跪下了！这哪是一座府，分明是一座城！足不出户便能逛街，明月家的儿媳真幸福！哦，忘了，他家还没有儿媳。

　　明月家的家仆没有注意到苍夷碧来的一脸震撼，或是说他们已经习惯了外来客的反应，也只有像梦川花月这样横着进去的才没来得及一睹明月府的壮丽。

　　“苍夷少神，请稍等片刻。”仆人把她领到一处亭台前，就进去传话了。

　　不一会儿，明月霜步履生风地走出来：“碧来，快进来坐。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见过伯父。”苍夷碧来行了个礼，被明月霜招呼着往里面走。

　　小姑娘看着明月霜，心想这人怎么就不显老呢？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她还真有些羡慕明月臣啊，亲爹长得跟兄弟似的。

　　碧来的父母是老来得子，虽然对她极尽宠爱，但很多时候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例如，小丫头想和她爹玩时，她爹总说“碧来啊，自己去玩吧。爹腿脚不方便”；当她想让娘亲给念书时，她娘会说“来儿乖，让其他人读吧。娘亲眼神不好”。就这样，小丫头尽管要什么有什么，实则是有些孤单的。

　　更有一回，她爹送她去学堂，同窗的小朋友来了句：“碧来，你爷爷送你来啦？”她当下把人家挠得哭爹喊娘，“血溅三尺”，还是被她爹拿糖果哄着才拉开。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她现在是淑女，要有淑女的样子。

　　拉回现实，苍夷碧来还在出神。突然，明月霜脚步一顿，小丫头在后面没刹住脚，一张脸直接贴到人家后背上。

　　“到了。”明月霜转过头，语气温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苍夷碧来揉揉鼻子，从后面探出头来，往亭内看去。

　　纱帘飘拂，拂开了一人的容颜。

　　端坐在亭中的神君神情肃穆，仿佛一尊玉雕。银白色的长发被金发冠高高束起，从上面披洒下来，宛如银河落九天。高挺的鼻梁，淡薄的嘴唇，眉间一点朱砂痣点进了人心里。

　　碧来记得他爹说过，拥有这种朱砂痣的人，往往都是成大事的好苗子。小姑娘吸了口气，如果说他们是执掌天下的神明，那神明的神明是不是这个样子？

　　“这位是东问少神。”明月霜开口道。

　　碧来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失望，原来不是她相亲对象啊… …等等，伯父刚才说了什么？东问少神？神界中正位，往后会成为天上地下有且只有一位的尊神东问澈？！

　　她腿有些发软，心脏激动得快要跳出来。小姑娘从小就对东问家迷之崇拜。在她看来，东问家是世间的大英雄。他们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更重要的是，这东问澈怎么会生得如此好看！只是坐在那里，就要人命了！

　　嘿嘿嘿嘿… …

　　苍夷碧来眼冒星光，差点就要语无伦次，激动得原地打转了。所幸，血液里还流淌着些大户人家的矜持，让她不至于一下子饿狼扑食。

　　“碧来见过神君。”深深一礼，带着崇拜与欢喜。我站在你面前，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但表面静悄悄的，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东问澈点点头：“姑娘免礼。”三人正欲坐下，小厮来报明月臣到了。

　　今有君子，剑眉星眸，墨发白衫，风姿灼灼，琼佩珊珊。明月臣一进来，气氛都不一样了。如果说刚才东问澈带给苍夷碧来的是压倒性的紧张和窒息，那么现在她终于能够喘上气了。

　　“父亲。”

　　“臣儿来得正好。我与东问神君有要事相商，碧来就交给你照顾了，”明月霜向儿子交代完，又转头对苍夷碧来说：“让臣儿带你四处转转，也好熟悉熟悉周围环境。有什么需要就和他说，别委屈了自己。”

　　苍夷碧来郁闷。她还想多看东问澈几眼呢… …

　　可转念一想，东问澈那么耀眼，就像光芒万丈的太阳，而她只是万花丛中一枝长得还算好看的小花。花儿有千万朵，太阳却只有一个。她唯有抬头仰望，想要与之肩并肩是会被灼伤的。想到这里，小姑娘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

　　“苍夷姑娘可有想去的地方？”明月臣寻问。
　　“哪儿都行。”除了这里，她不敢再看太阳了。

　　话虽这么说，要满足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是真真不容易。人家随时随地要打伞，没走两步路就脚疼，下了茶馆嫌说书先生无聊，进了饭馆说大厨手艺不行。也亏得明月臣有耐心，一路上倒也没说什么。

　　最后，百无聊赖的碧来向小贩打听到个好去处，二话不说就拽着明月臣往那边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