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的白切黑月光》掬面荷花妖

5、微渺偷生 嗯，这人是

　　经过一天的折腾，梦川花月伤势处理得差不多了。但他本人现在却虚弱得紧，肩伤让他时而疼痛难忍，腿伤让他下不了床，还有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不适，把他折磨得够呛。以致于明月臣经常能够见到他像条虫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扭来扭去，哼来哼去。

　　小狐狸在短时间内就把整洁古朴的屋舍变成了私人狐狸窝。被褥皱巴巴地拧作一团，枕头扔得满地都是，茶桌上杯子东倒西歪……本人还美其名曰：“终于有点生活气息了。”让明月臣十分怀疑这位仁兄是越病越有精力。

　　在征求梦川花月意见后，明月臣给东问澈寄了封书信，大概说明了下情况，又表明小狐狸会在这里修养一段时日，莫要担心。信一传到，东问澈就派人去往明月府。来人见明月臣把一向难伺候的梦川花月照顾得细致入微，也就宽了心。只是在临走时嘱咐道：“东问少神说，府内一切安好。梦川少神只管养病，微生会每日差人送来。若有需要，随时告知。”

　　当下人转告东问澈的话时，梦川花月感觉他就在眼前。虽然东问澈日程繁忙，但他总是尽心尽力去给花月最好的，一如既往，从不懈怠。

　　“若有需要，随时告知……”花月轻声重复着小厮的转告，把这一字一句扣出来埋入心里。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在他心里有一个宝库，里面存着东问澈对他说过的话。他把它们悄悄藏起来，锁上。心神游离时，就打开看看。只是看看，心里便会没来由地开心，只是看看，他就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明月臣自是没有察觉到小狐狸的心思，他只是发自内心地感谢小厮来得及时，因为府上的微生还真不够梦川花月吃的。

　　神界有花，名曰微生。取微渺偷生之意。无毒，味极苦。是梦川花月必食之花。微生此花极怪，虽不难养活，但需寄存于名贵花种之中，是以微生开宿主死。普通神家当然不会去种植，这样做简直糟蹋了好花。但是自家妹妹喜欢微生的古怪透明，明月臣便把它种在了荷塘一隅的紫睡莲上供她赏玩。

　　现下，微生已被摘得差不多了，惟剩几枝战栗在睡莲中孤零零地打着花骨朵。

　　梦川花月在窗前看着这一幕，突然转头道：“把微生摘了吧，我不吃花骨朵。”

　　“梦川兄且等等，指不定明日就开了。”

　　“刚才小厮也说了，我哥，呃，东问少神会送来。趁着花还没开，赶紧摘了，你家紫睡莲说不定还有救。”

　　听到梦川花月这么说，明月臣有些意外。他以为小狐狸不吃花骨朵，是因为没长全的微生不带苦味，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喜欢紫睡莲啊。

　　于是，明月臣道：“我还藏有些许花种，若是梦川兄喜欢，之后便差人送到府上去。”

　　梦川花月沉默了一会儿，眼神突然对上明月臣，一字一句道：“你喜欢紫睡莲对吧，明月臣？”这是他第一次叫对方的名字。明月臣疑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小狐狸快刀斩乱麻，不等回答又说：“今早，我和你妹妹闲聊，谈及微生。小丫头想了半天，才记起你们府上还有这花。而你，为了给她赏玩，连紫睡莲都可以牺牲。我就好奇，普通人家哪舍得种微生”一下子说那么多话，他有些口干舌燥，接过茶杯，抿了几口又继续道：“你只知道一味地付出，有没有想过自己呢？”

　　梦川花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明月臣说这些，也许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可他这恩报得跟报仇似的，句句揭人老底。换作旁人，估计早就把他拍地上了。可偏偏是明月臣，不仅不生气，还认真地反思起他话来。

　　明月臣从小便被教育君子以德立身，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人们要他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又要他舍己为人，无私奉献。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压着他成长，逼迫他完美；那么多的人人神神盯着他做事，不让他喘息。他们只在乎明月臣为世间做了什么，正在做什么，将来又能做什么。却没有人在意这个小小的少年一路走来累不累，苦不苦，过得好不好。他就这么被塑造着长大，长成大人都希望的模样。于是，所有人都喜欢谦逊和善的明月臣，唯独他自己。

　　现在，有人问他有没有想过自己，他茫然了。

　　“一人，一院，三餐四季，足矣，”明月臣嘴唇微动，笑得温和。
　　“梦川兄的问题我答了，现在是不是该让我反过来问问你了？”

　　梦川花月比了个请的手势，明月臣道：“梦川兄对这次受伤的事情怎么看？”

　　“害，还不都是蓬莱致那臭小子，又想找我出气又想拿他爹的白虎炫耀，结果收不住就把我给误伤了。”梦川花月在为蓬莱致开脱。

　　他当然清楚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可以的话，他恨不得把蓬莱致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但是，他没那个实力，所以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大丈夫能屈能伸。

　　像他这样的人，只是活下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精进学术，文武双全。所以到现在他还是弱不禁风，只要别人想，谁都可以把他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明月臣听着，伸手替梦川花月添了杯热水，又在里面加了勺枣花蜜，金黄的光泽在水中散开，玉勺轻叩在杯壁，发出“当啷”的响声，屋内瞬时芳香四起。

　　“神兽强悍，非家主不可驭之。你以后千万要当心了。”待热气散去些，明月臣把茶杯放到他手中: “喝点热水，我加了花蜜，是甜的。”

　　梦川花月捧着茶杯，杯壁温热，不知是明月臣手心的温度还是水的温度。沉默半晌，他道：“我这样算不算是偷生？”

　　“世人皆如此。”明月臣还是一脸温和。

　　梦川花月愣了愣，然后绷不住破功了。他揉着眼睛，边笑边说：“哈哈，谦谦君子明月臣，你这话可把天下人都得罪了！我要去告诉他们，你说他们偷生！”

　　明月臣杵着下巴想了想：“可以啊，你打算先告诉谁？”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先告诉你吧。”梦川花月十分骄傲，明月臣哭笑不得。

　　“你要告诉我什么？”

　　“我要告诉你，你说世人偷生！”梦川花月此人不仅体弱，脑子也弱。估计仅有的那点智慧也被拿来典当这副好看的皮囊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哪有人告状先告到本尊头上的啊！于是，他很崩溃，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往下跳，还开开心心地招手让明月臣帮忙填土。明月臣呢，也不辜负他的期望，“嘿咻嘿咻”地把土越填越多。于是，梦川花月得出结论，嗯，这人是真的白切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