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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上有美人,死里又逃生 大男人,装 ...

  •   十年前的今日,梦川花月生出了心魔,又因为心魔生了一场大病。关于梦川晚的一切都如过往云烟,记不清了。

      他不记得父亲是怎么死的,甚至不记得他的容颜。

      梦川花月是可以去问母亲或者以前的仆人,也许能借此消除心魔也说不定。但这方面他有自己的自尊和傲骨。对于伤害过他的人,宁愿死也不愿向他们低头服软。

      所以,一天找不到答案,心魔就一天缠着他。直到崩溃,直到死亡。

      进入幻境是丑时,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不长也不短。若在平日,也就是他小憩一会儿起来吃个甜食的长度。但现在,却是挨时如年,每一刻都在煎熬。

      梦川花月立在庭院,宛如石蜡。

      他怔怔地盯着梦川晚漆黑的房间,根本不打算进去。

      突然,院里的香臭味消散。房间像是有生命般冲过来,让他避无可避,直接被吞噬个干净。

      梦川花月慌慌张张用法术点亮周围。

      整个屋子漆黑一片,无边无际,没有尽头,只有自己和身边微弱的紫色光晕。让人感觉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存在了。

      托起一个光团扔去前方探查,静静悄悄,不知所踪。之后,他又连续扔了好几个,但都没什么用。

      心里被巨大的虚无感给蚕食。

      他茫然地立在原地,有些透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鼻低袭来淡淡白兰花香。

      猛然抬头,看见不远处坐着个人。

      紫发红衣,对镜梳妆。一把红梳一梳梳到底。

      “父亲?” 梦川花月问道。

      … …

      没人回话。

      梦川晚头向左微偏,伸出青葱玉指点着妆奁上的东西。这是他生前最惯用的动作。每次找不到什么,他就会偏头伸手,把所有东西都数一遍。数了又忘,忘了又数,让人感觉笨笨的。

      可就这么笨的人,也没有享受傻人有傻福,到最后还是死了。

      梦川花月站在身后看着这幕,心里好像被人倒了碗很苦很苦的药,苦到难过,苦到心酸。

      他抬脚上前,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过去,跌跌撞撞,不顾一切。

      梦川晚转过头,血红的嘴上含着根红线,在森森白皮中咧嘴笑得尤为扎眼,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是一张披着人皮的怪物!

      怪物伸出手,够上头顶,从额骨开始,慢慢将皮撕开。头皮,脸皮,撕到脖颈,撕到胸膛。

      无数血珠溅落出来,一圈圈,一串串,粉红的,鲜红的,黏着乳白的膜,露出里面五脏六腑,筋肉血管。

      才剥到大腿,肠子肝脏就“啪啪”落地,滚到梦川花月脚边,带着腥甜的颤动。

      他盯着惨不忍睹的躯体,眼神暗淡,一语不发。

      等最后瞧见血肉模糊中的红线时,他踩着人皮,把红线从肠子中拎起。拎到眼前,看着红丝晃荡。

      然后才想起了崩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住肚子跪下干呕,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纤细的脖颈就要承载不住暴突的筋脉和涨红的脸颊,发狂地凶猛地往地面砸去,随时都要断裂。

      他宁愿死的那个是他,被扒皮是他,一摊烂肉是他!

      恐惧,悲伤,绝望,还有悔恨。

      为什么就偏偏忘记了父亲的模样… …

      幻境外,茴香急得不行。梦川花月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怎么拦都拦不住。

      再这么磕下去,脑袋就要成血窟窿了。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整个人像被刺激到,要亲手把自己摧毁。

      那么脆弱的躯体哪经得起折腾!

      茴香捏紧拳头,一道红光烧过,现出了原形——九尾赤狐。

      虽然八条尾巴皆被斩断,但仅剩的一条仍然可以制造火焰。

      她仰天咆哮,用力甩尾,尾尖的火苗噌地往梦川花月额头打去,额头立马留下一道红印。

      据说,九尾赤狐的狐火仅次于天火,能够烧尽世间一切有的没的。所以,歪打正着,幻境里的梦川花月吃痛清醒了。

      “小姑娘,你还在吗?”他嗓音沙哑,胳膊肘抵着地面,用力把自己撑起。

      茴香听见回话,死命咬住他衣袖,又拉又拽。但他看不见,听不到,两人之间唯一能沟通的只有狐火。

      于是,她再次甩尾。狐火冲着梦川花月白皙的脖颈去。

      “啪”地又是一下,正中目标,留下触目惊心的红。远远望去,好像春樱盛开,又好像春樱盛开时,谁留下的吻痕。

      梦川花月挣扎起身,看着周围成百上千具尸体,突然笑了。

      “不要停。有多少就扔多少过来。”

      姑娘一听这话,虽然有些质疑,但因为担忧,马上照做。

      一时间,狐火飞溅,统统往他身上打来。在接近身体到一定距离,狐火穿越幻境。

      几个回合下来,他被打得遍体鳞伤,身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伤痕。但与此同时,也渐渐掌握了徒手捉火的本事。

      只见他翻手盘旋着狐火,覆手一推,火焰在手里转了个圈儿,利刃般向尸体劈去。

      这些尸体,除了挑战心理,本身不具攻击性。只一会儿功夫,梦川花月就把它们削成了刀削面。

      黑暗里,烧红的肉片纷飞乱舞,伴随着兹拉兹拉的响声,竟比新年的炮竹更好听。

      梦川花月捻个诀,把散落的肉块器官堆积到一起。然后背过身,任由一头碎发飘散在额前,倒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心魔用他父亲的气味和背影去勾勒美好愿想,再无情地摧毁这个愿想,让他绝望崩溃,最后自行了断。

      但现在,他亲手把他爹烤成了一堆小山高的烤肉。这种感觉酣畅淋漓,比怼人还爽!

      “对不住了啊,父亲。”

      梦川花月头也不回,踏着尸山血海和烧红了半边天的狐火回到现实。

      心魔幻境消散。

      他和茴香躺在走廊上,气喘吁吁,仰面大笑。这是第一次在天还没亮前醒来。

      “想不到,你这只红狐狸还挺有用的。”

      “那当然,不是谁都像你中看不中用。”

      梦川花月不会抓重点,还得意洋洋地问道:“你这是承认我好看了?”

      茴香给他个大白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不打算告诉牡丹她们吗?”

      “有什么好说的。再说,有你的狐火在,我起码可以活个百岁无忧了。”

      “那万一我不在呢?”

      “你不在彼岸阁,还能在哪?要是搬家了,记得和我说一声,哥哥帮你。”

      又是一个大白眼,梦川花月受用了。

      等东方露出鱼肚白,他向众人告别并安慰大家说昨晚和茴香聊了一晚上的天,什么也没发生。

      众人见他有惊无险,才依依不舍地放他离去。

      多续了一年的命,梦川花月心情大好,于是饶有兴致地来到神界的阿南满古榕草场闲逛。

      这片绿地的小草柔软可爱,青翠欲滴;旁边的古榕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给人以生命蓬勃的感觉。

      据说,这是上古神祇阿南满的化身。他神逝后睡在这里,为人们创造了这个日常闲逛,遛神兽的绝佳场所。

      梦川花月脱下鞋,在树影斑驳的草地上舒展双臂,鼻间是清晨的草香,花香还有露水香,耳边是鸟儿的百啭千声,脚底是小草苏苏痒痒的轻挠。

      劫后重生,更知生命的卑微与美好。周围草丰林茂的景象仿佛都在告诉他,你也有资格向阳而活,岁月静好。

      走着走着,他注意到脚下一朵无名小花。小花白白嫩嫩,很是可爱。索性蹲下,凑近去闻。

      “哟,这不是我们神界的花瓶吗?”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语带挑衅。

      梦川花月转头,看到蓬莱致和他身边一堆外神族子弟。说话的就是其中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人。

      蓬莱致来找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位异父异母的兄弟历来和他过不去,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母亲改嫁到蓬莱家的关系,还是因为两人天生八字不合。

      梦川花月懒得搭理他们,继续自顾自地欣赏花朵。

      “装什么清高!大白天的用障眼法,我看一定有鬼!”贼眉鼠眼那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个铜镜,对着他一照,就把法术给破了。

      阳光下,梦川花月白皙的皮肤上透出点点红印,从额头到脖颈,又到胸前,甚至腿上都有,是昨晚狐火留下的痕迹。

      一个外神族摇着头鄙夷道:“啧啧啧,得和多少女人睡过才弄成这样啊。”

      另一个则用暧昧不明的口吻道:“看这力度,怕是男人吧。”

      “我们的梦川少神连男人也睡?”

      “不对不对,更有可能是被男人睡了。”

      “也是。长成这样活该□□。少神,男人的滋味如何?”

      耳边是污言秽语,梦川花月摩挲着花瓣,眼皮都不抬一下。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恶俗吗?神界算是完了。

      “蓬莱致,我劝你离这些人远点。”他好心提醒。

      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哪里听得进去。

      “混账东西,还轮不到你来教老子!”蓬莱致咬牙切齿,手握成拳,那一身苍茫大地上的高原红肤色更是红里透紫,紫里透黑。

      梦川花月摇摇头,起身离开。

      今天心情好,不怼了。

      可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光 “嗖” 地从眼侧刷过,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他就听见自己左肩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天旋地转,瞬间被扑翻在地,温热的液体随之涌出,连痛都来不及痛。

      等看清楚,一张血盆大口近在咫尺。猩红的舌头沾着粘液,呼出的腥臭裹挟着虎啸,向他袭来。梦川花月一阵恶心。

      “白虎,过来!”蓬莱致喊道。这头怪物才恋恋不舍地从他身上挪开,十分顺从地回到主人身边。

      十尺有余,皮毛如雪,是蓬莱家的神兽白虎!!!梦川花月心底凉凉。

      蓬莱致和众人上前,脸色煞白。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白虎的杀伤力会如此之大!

      此时这人左肩已被虎爪抓穿,皮开肉绽,惨不忍睹。森森白骨在殷红的血液中露出,好似干涸的湖面浮现的一截枯木,和他幻境中那个剥皮的爹有得一拼。

      “走,走吧。他好像不行了。”贼眉鼠眼那人支支吾吾道。

      “这可不是我干的啊。”

      “他,他咎由自取。怪不到我们头上。”

      众人推推搡搡,很快便逃散了。蓬莱致看他一眼,也骑上白虎飞走了。诺大的草地,只剩他自己。

      梦川花月忍着剧痛,咬牙往身上打下几处封印,血才算渐渐止住。

      仰头望天,天上山花糜烂,和现下从皮肤里迸裂出来的烂肉一般,不甚美观。

      老天爷果然还是没能放过自己,好不容易闯过心魔,对日子有了盼头。但现在全部都返本还原。到头来,真正争取到的,也不过一个清晨而已。

      梦川花月鼻尖酸楚,苦笑着睡去,心不甘情不愿。

      谁知这时,一个小姑娘歇斯底里的尖叫直接把他从安详的死人堆里给拉了回来。

      他皱皱眉,强撑着睁眼,然后就看见一个男子紧张的神情。

      大男人,装什么萝莉音,和这张俊俏的脸蛋一点都不搭。

      他拽住男人衣角,保持这个姿势又昏死过去。

      就在一炷香前,明月臣正和他妹妹明月舒带着青龙出来散步。大多时候,神兽是可以自己出来溜达的,但奈何明月家的这只有些独特,不习惯独自出门。于是乎,溜青龙就成了明月家兄妹俩的“例行公事”。

      这天,明月舒照常和青龙在草地上嬉戏打闹,明月臣则在不远处找了片树荫安心看书。

      “小青龙呀小青龙,为什么你是小青龙… …” 小丫头说着她自创的顺口溜,把地上的小黄花往青龙毛发里插。青龙才不管她,只忙着低头吃草。

      突然,它一怔,草间飘来什么香甜的气味。微风吹拂,缭绕散开,极大地激起了它的兽性,顿时血气上涌,猛然起身,朝味道的方向狂奔。明月舒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青龙带得飞起,小黄花散落满地。

      “哥!”小姑娘尖叫。

      明月臣赶忙放下书,再见妹妹,妹妹已在百米开外。

      倒霉的小丫头眼冒金星从龙背上下来,晃晃脑袋,正要训斥,眼睛往前方一瞥,视线,呃,视线它就再也移不开了……

      尽态极妍的美人倒在血泊中,仿佛睡着了般。伤口在雪白的身躯里绽放,碧草连天成了他的点缀,整个场景如梦似幻。

      明月舒心头一紧,惨叫起来:“哥!哥!美人死了!不对,死人了,死人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手脚冰凉,牙巴骨直打颤,豆大的泪珠刷刷往下掉。

      明月臣衣袂翻飞,闪在妹妹身前定睛一看,立刻就认出了这个集议上怼天怼地的小狐狸。

      “梦川兄!梦川兄!”

      无人应答。

      明月臣单膝跪地,神色凝重,伸手去探他心脉。就在这时,梦川花月睁眼了,他抓上明月臣衣角,眼里写满了委屈与不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上有美人,死里又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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