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上有美人，只想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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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寂静森冷，阴风呼嚎，树叶沙沙，看不见一星半点。
一群黑影挑着扁担从天而降，仿佛月光中拉开的一长串黑珍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半夜的送葬队，奇奇怪怪，诡异至极。
为首的那个穿得粉粉嫩嫩，抱着个食盒瑟瑟发抖。正是梦川花月本人。
“呜，为什么天黑才出发，怪吓人的。” 他嘟哝道。
一旁的小桃心想：不知道是谁拖拖拉拉，沐浴更衣臭美了半天才出门。不然可以赶在天黑前来彼岸阁的。
彼岸阁是一间不属于繁世与神界的酒楼 , 这里没有种族之分, 也没有身份贵贱之分。
东问府的人都知道，它是梦川花月的精神食粮，康复中心。
十年前半死不活的花某人被东问澈送到这里跟着阁里的小姐妹待了一段时间后，就变得吃饭香睡得好身体棒。
从此，梦川花月一难受就往彼岸阁跑。关于他花天酒地的传言也是在那时候传出来的，小桃他们是止都止不住啊。
来到彼岸阁，彼岸阁张灯结彩。对联花束都挂上了，在漆黑夜色下显得通红通红的。
“送葬队”在楼前停下。
“丁香，结香，夜来香，快来帮着点儿，可重了！”
小桃一嗓子划破寂静的夜。然后就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十几号人像脱缰的野马冲了出来，把梦川花月包在中间，揉啊蹭啊捏啊。就好像他是一只秀色可餐的大肉包，谁都要尝一口，反正不要钱。
“停停停，姑娘家矜持矜持！” 花狐狸喊道。
“叫老师! 没礼貌。”大家异口同声, 把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是了, 众人初次见到梦川花月, 他还是小小一只。眼神胆怯, 瘦骨嶙峋, 仿佛寒冬的小狐狸, 挨饿受冻了很久, 快奄奄一息时才被人找到。
为了帮他恢复精神,大家什么都教。从洗衣做饭, 到唱歌跳舞, 就连最简单的吃喝拉撒也被阁里最小的小姐妹教了。
所以, 事到如今一屋子人都是他的老师。
“你们别折腾公子了。”一位年轻女子向众人走来。
来人是彼岸阁掌柜，名唤牡丹。她身着素丽，头上只挽了只木簪做陪衬，浑身上下透露出清雅的气质。
牡丹和小桃他们打了声招呼, 便叫人把梦川花月请进屋内。
桃 “妈妈”看着 “儿子”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对牡丹道: “公子今年又麻烦你们了。只要不让他睡着, 熬过了今晚就好。”
牡丹点点头: “桃姑娘放心。公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断不会让他有任何闪失。”
和小桃交头接耳一番, 牡丹才往屋内走去。
梦川花月像个土财主一样, 正在给大家分发礼物。桂花糕, 桃花裙… …吃的穿的用的, 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看得彼岸阁的姑娘们满心欢喜。
乱了一阵子，等发完东西, 晚饭也准备好了。
“丁香，去把玉儿他们叫来吃饭吧。”牡丹吩咐道。
叫做丁香的姑娘做事伶俐，很快就把一个小少年和一个姑娘带过来。
乖乖站在一旁, 长相秀气的少年是牡丹的儿子白玉。可旁边那个姑娘梦川花月看着眼生，应该是新来的。
只见她扎着两支小辫，殷红的头绳缠发而过，随着她走路的幅度摆动。
本该生动可爱, 但姑娘一脸严肃，好像在场的诸位都欠了她座金山银山，竟是把这份可爱给生生压了下去，让梦川花月无不惋惜。
牡丹拉过姑娘，向他介绍：“公子，这是茴香，前几日刚来的。”
梦川花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确认道：“下面条的那个茴香？”此话一出，就有人在旁边嗤笑。他倒是没有恶意，只是顺口问了。
茴香一脸阴沉：“我娘取的，有问题吗？”
对于不解风情的姑娘，擅长怼天怼地的小狐狸瞬间就没了辙。
待所有人入座，他才转头向丁香感叹道：“茴香，是真名啊……”
要知道，彼岸阁的人为了躲避恩怨，了却前尘往事用的都是化名，敢用真名的不是英雄好汉就是傻子笨蛋。
丁香叼着猪肘子，没听清。正要说话，姜沫呛到喉管里，止不住咳嗽。
梦川花月递过去杯水，帮她边拍背边说：“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吗？”
丁香缓口气道：“你是不知道，像我们这种活一天少一天的，当然要趁着在世，多吃点喽。”
梦川花月觉得好笑，心想谁不是活一天少一天，而且说不定他这一天会比所有人都提早到来。
其实, 刚才牡丹和小桃的对话他听到了。大家今天弄得跟过年似的,就是为了不让他害怕。
从十年前梦川晚自杀开始, 梦川花月就生了心魔。天神的心魔不像其他人, 并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减, 反而会与日俱增, 并且越演越烈。如果不能彻底拔除, 最后只有一死。
他的心魔最先是以梦魇的形式在他爹忌日这天出现, 但随着年龄增长, 这东西也在调节模式。近几年甚至可以具现化了。
他怕大家担心,所以一直没说。让众人以为只要不睡觉, 把夜晚熬过去就好。
吃完晚饭，牡丹端着一盘竹笺过来。和往年一样，要他写新年愿望。
尽管新年已经过了，但对于梦川花月来说，只有活过他爹的忌日，才算是新年。
他还记得去年自己是怎么冲破一百道镜面，遍体鳞伤后才熬过去的，今年不晓得会不会那么幸运。
所以他很珍惜新年愿望，什么都写，生怕有遗漏。
“愿小白玉平安快乐，茁壮成长；愿丁香年年都有猪肘子吃；愿小桃赶紧嫁出去，不要来烦我了；愿哥哥能够继任家主，成为尊神… …”
梦川花月写了好多，字迹歪歪扭扭很是难看。但他一笔一划，缓慢且用心。
烛光打在纸上，也打在他脸上，衬得他脸颊暖黄暖黄。
众人手托腮，趴着卧着坐着在看他写字。偌大个房间静静悄悄，惟有牡丹软绵绵的呢喃。
“月亮弯，月亮弯，月亮弯似小树芽。白玉盘，白玉盘，白玉梦醒有阿娘。”
白玉蜷在牡丹膝上睡得香甜。
也许是被他感染，众人呵欠连天都犯了困。
丁香眼上布满血丝，硬撑着挪过来。
“公子，你的愿望呢，怎么不写啊… …”一句话说完，小姑娘靠在梦川花月肩膀，倒头睡去。
我的愿望啊，就是好好活着，每年如此。
收笔停书。梦川花月伸伸懒腰，把丁香抱到床上，又给她披了条毯子。然后，蹑手蹑脚地带上食盒，绕过迷糊打盹的众人将房门轻轻带上。
就在不久前，他往食物里加了瞌睡草。这种神界的小草气味和薄荷相近，所以不易察觉。少量食用，可以一觉睡到天亮，是拯救失眠的健康伴侣。
他想着，既然心魔都调成地狱模式了，也就没必要让旁人跟着操心。主要是操心没用，心魔只有自己看得见。与其让姑娘们看见他失心疯的丢脸样，还不如像个男人，自己的事自己抗。
想到这里，梦川花月双手叉腰，平地一声吼：“加油吧，少年！”
然后赶紧转头，看有没有人看见。
好羞耻！
不远处，亭台栏杆前，茴香一脸见鬼样。
梦川花月… …
“你没吃晚饭？” 他扯出个微笑，非常尴尬。
“晚饭有薄荷，难闻。” 茴香答。
“啧，小孩子家家尽挑食。喏，这个给你。”
梦川花月递过自己的宝贝食盒。
小姑娘半信半疑地打开，只见盒子里躺着一种不知名的透明花朵，在幽暗的月色下散发出诱人的白色微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皱眉犹豫。
梦川花月知道她在想什么，索性自己拿起一朵，吃得嘎嘣脆。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地尝了一口。
顿时她感觉心肝肺都绞到了一起，胃要掉在地上。微生花苦得她头晕目眩，苦得她觉得张嘴空气都是甜的。世上怎么会有人吃这种东西？！
“什么鬼东西，那么苦？ ”她一边干呕，一边吼道。
“哈哈，微生虽苦但有用。你看你这不是活过来了嘛！”
梦川花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姑娘家果然还是生龙活虎些好，这样才对得起头上的两尺红头绳嘛。
他正得意着，突然脸色一沉，脱手一掌将茴香打开：“离我远点！”
茴香被打得莫名其妙，转头要骂，就见梦川花月闭上眼睛，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翘挺的鼻梁滴落。
漆黑的夜，什么都没有。
这边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那边梦川花月已经进入心魔幻境。
一闭眼，一睁眼，他站在梦川家旧宅前。
门前种着两棵老槐树，一木成林，遮天蔽日，把门包裹在阴影里，只露出猩红一片。
他已经十年没回去了，因为不敢。
在他的记忆里，老宅的门是土黄色的，很陈旧。不像这种混杂了人和动物鲜血泼洒，堆积然后腐蚀过的猩红。
罢了 ，反正都是幻象，进去就是了。
梦川花月扣动门把手，门缝里突然透出一阵异香恶臭。就好像有人在腐烂的尸体上撒了把鲜花。
他捂住口鼻，托着步子往里面挪动。
却不料后背早已冷汗涔涔，阴风推着他不得不加快脚步。
来到庭院，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指甲刮门声。声音不大，轻轻的，但在死寂的院里就显得尤为突出。
梦川花月往两侧房门扫去，刮门声在移动。从第一个房间到第九个房间，最后在深处的第十个房间戛然而止。
他呼吸凝滞了，那是他最不敢靠近的梦川晚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上有美人，只想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