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蔺拾一

16、第三章 塔罗牌无法救赎的诅咒（五）

　　医院一直不是一个平静的地方，前几天，就有一个小姑娘跪在医生面前，哭着哀求医生救救她的弟弟。
　　医生解释病人的病情已经恶化到一定程度，就算手术也无济于事，其实这大概只是一部分原因，医生不愿动这个手术或许是清楚小姑娘根本没有能力担负昂贵的费用，就算手术成功又能怎样，后期的医疗费用更是无底洞。
　　听说小姑娘家里只剩下这个弟弟，姐弟两个相依为命，姐姐打工挣钱，能力有限，弟弟还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
　　每次看到他们偎依在医院的走廊，我心里某处疼得纠结，这小小的姐弟俩让我看到这个世界上最顽强的生命动力，也看到这个世界上最无奈的命运安排。
　　和他们说话，给他们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我知道很微不足道，但是却好像已经形成为我每天的责任和义务。
　　应该是第五天，有一位好心人士出现，愿意支付小男孩的手术费用。
　　我当时的激动不亚于那对姐弟，因为在这的前一天晚上我对他们说命运会有转机，命运或许正在安排一个贵人相助。
　　小姑娘抱住我哭着说，姐姐，你也是我们的贵人。
　　那一刻，我说不出话，我在想我的命运是否也会有转机。
　　出院以后，我特意跑到病房去看那对姐弟，我没有弟弟妹妹，离开他们我心里有一种亲人分别的难舍。
　　看得出他们也把我当成了亲人，他们说我是他们的恩人，是他们心里比那个好心人士更重要的恩人。
　　盛逸的车在外面等，我们告别，可能以后在想见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离别是一件伤神的事情，对于每一个都是如此，我也不例外。
　　还好，想到可以为这对小姐弟凑到一笔医药费，我也就没有那么伤感了。
　　因为一开始，连我都以为真的有所谓的好心人，直到前一刻，盛逸吐一口烟，淡漠地说，如果我说，我想停止支付对那个小男孩的医药费，你有什么看法？
　　原来，根本不存在贵人相助，一切由他控制。
　　他看着我惊诧的表情，邪气地笑，说，依然不肯说话是吗？那么我只好……
　　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角，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突兀，我默默地放开手，咬着嘴唇摇摇头，吐出两个字，说，不要……
　　他冷声嘲笑，说，终于开口了，可惜，我没怎么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我听到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咯咯的响声，宣泄自己那样不情愿的情绪。
　　只是，我顿了顿之后，说，不要！
　　他凑近，手指轻轻地抚上我的嘴角，轻启嘴角，说，不要什么？
　　尽管跟他一贯的暴力截然不同，动作异常的温柔，只是，他的手指触及我皮肤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依然被扯一下的难受。
　　我咬咬牙，厌恶地偏过头，然后，我听见自己生硬的声音，说，不要碰我！
　　对面的人，伸出手一把将我捞进怀里，让我贴近他的胸口，近在我耳边正是他的心脏，我不明白他为何会让我去听他的心跳声，那里一下一下的跳动声，频率不是正常的。
　　直到他一个俯视的冰冷目光，提醒我，他在怒。
　　他抓住我挣扎的肩膀，凶狠地对我说，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此刻，我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吐出的四个字，明显不是他想要听到的。
　　当然不敢再说一次，而且，我也本来就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想说，不要停止支付医药费。我就是他手中的玩物，哪有反抗的余地。只不过，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在他碰我的那一刻，那四个字全部不受控制，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我不做挣扎，安安静静，看着他的眼睛说，请你帮帮他们，不要停止支付弟弟的医药费。
　　以前，我从来不会，也不愿与他对视，而且，目光还是如此的诚恳，如此的没有气势。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认真细致地揣摩我目光里的真诚，似乎很有兴致地想要辨出我诚恳的真假以及程度。
　　我动了一下身体，他一个用力压制，接着，我不敢再动一下。他微凉的唇角，轻轻擦过我的嘴角……
　　只是那么微乎其微的一下，那么短暂的一瞬，让人来不及细细体会。我却觉得天似乎都塌了下来，沉沉地压在我的肩上。
　　我怔住，是否，可以把这个定义为，吻？
　　他吻了我，区别于以往每次，暴躁地想要把我吃下去的撕咬。
　　他的手推开我，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紧盯前方，专心开车，车子飞速地行驶在稀疏的车道。
　　许久，他突兀地开口问，你总是看我干什么？
　　可我记得，我没有把目光定在他的身上，我只是斜了斜眼珠，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他的脸。而且，据我观察，他的目光明明一直注视着前方，他是怎么发现并且认定，我一直试图盯着他看？
　　我收回目光，反驳道，我没有。
　　他淡淡地说，可我明明从这里发现，有一双眼睛总是试图想要观察我。
　　我顺着他手的方向看了看，明白他说的正是车内的后视镜。
　　原来，他的眼睛不仅仅是看着正前方，他只要稍微抬眼，就可以看到偏上方后视镜里的我。
　　我的脸刷的一下子变色，说不出话。
　　他的声音又冷冷地传来，说，如果你还想我帮助那个小男孩，就不要把嘴闭得那么紧。更不要在我跟你说话时，你当做听不见。
　　我看了看他生气的脸，说，嗯，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横了我一眼，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逼你？
　　我一个愣住，谦恭地说，没有。
　　他反问，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你是不是心里不爽？
　　我真是要对他无语，我那么卑微的表情，怎么到他眼里，面目全非。
　　生怕又惹到他，我便小心翼翼地回应，不是。真的。
　　他暂且相信我没有说谎，停了一会儿，说，纪枣，你该笑一下。
　　我突然感觉头被雷劈一下，猛地一个震惊，耳边轰轰响个不停。我真怕自己听错。
　　他居然……叫我的名字，而且，以一副认真的语气，没有带着惯有的威胁。
　　盛逸似乎也觉察到我的惊讶，接着说，纪枣，名字是怪了一些，不过听上去有点意思，叫起来也还算顺口。
　　我的嘴角轻扬一下，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来我这一下浅笑。
　　我说，哦。
　　他又冷下脸，说，我不喜欢别人一堆废话，但是也不喜欢别人惜字如金。
　　我快要疯了，似乎我做什么都不对。眼前这个男人，总是能够找到理由，要求一大堆。
　　他究竟是整我？还是玩我？
　　我强迫自己笑，说，对不起，我这个人说话不中听，有时气焰嚣张，有时没大没小，有时不知轻重。身边的人都建议我尽量简练，积点口德，说话之前要谨慎，说话之时要温柔，说话之后要反省。说话不可以难听，要捡好听的去说，不能让别人听了不舒服。所以，我尽量说得简短精炼，浅显易懂。
　　真累，我自己都要被绕进去，这绝对算得上，我认真而又完备的回答。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而且连我自己都没有想过，我会跟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说完，我看了看他怔住的表情，希望我的这一番解释，他能够理解。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然后，居然不发表任何言论，不说一个字，转头盯着车子的前方道路。
　　可是此刻，为何我心头跟憋一股怨气一样，闷得发慌？
　　我赌一口气，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他看向我，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