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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潮气。 ...

  •   他回答得清晰,宁枝枝却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恍惚以为谢怀清被夜间鬼魅附身,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版画,叫她的夙愿这般轻易就达成。

      宁枝枝尚且在犹豫,谢怀清如同真正的鬼魅,不知何时越过了那扇窗,站到了宁枝枝面前。

      他身上的潮气更加明显了些。

      宁枝枝不得不后退一步,才能避免自己被湿气侵袭,谢怀清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步步逼近,直至宁枝枝退无可退,后腰一痛,抵到了桌边。

      谢怀清的眸中带着雨夜的冰冷,垂眸看着宁枝枝,无悲无喜。

      宁枝枝潜意识察觉到了危险,双拳攥于身后,压抑着心中的不安。

      “怕了?”

      谢怀清平素冷淡的声音带了几分黏连的湿意,几个时辰前才问过这两个字,此时再次发问,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宁枝枝却回答不出相同的答案,她张了张嘴,嗓子一阵干哑,发不出一个音节,最终只能轻轻摇头,代替了回答。

      谢怀清发出一声轻哼,情绪不明,似乎是轻笑,也好似不满。

      烛火昏黄,把两人的影子照得影影绰绰,张牙舞爪远离,又轻歌曼舞靠近。

      ‘噼啪’一声,烛火燃尽,方才还清晰的影子被打碎,散落在每个角落。

      一室寂静,呼吸变得清晰可闻。

      无数念头于黑暗中滋生,然后迅速落地,长成参天大树,绿茵蔽日,将宁枝枝笼罩其中。

      她仗着黑暗中生出的勇气,指尖颤抖着抬起,落在谢怀清的臂膀。

      离得远时只觉得谢怀清身上湿冷,可宁枝枝搭上去时,只感受到冰川之下蓬勃的热意,带着奔腾的岩浆,从宁枝枝指尖逆流而上,好似要将她整个人从内而外烧之殆尽,再吹一阵清风,连一丝灰烬也不剩。

      宁枝枝的指尖紧了紧,手下的衣服被攥出了褶皱,像是遍布在谢怀清手臂的青色脉络,像是有生命一般,宁枝枝甚至感受得到手下的跳动,如同脉搏。

      她的指尖顺着逆流的岩浆追寻,越过山丘与平原,找到了火山迸发处。

      指尖青葱,落在谢怀清胸膛,像是夜宿的狐妖,拦住了路过的书生。

      宁枝枝隔门不入,再前进一步就要被卷进巨大的轰鸣中。

      宁枝枝垂下眼,夜色在眸中流淌,最终没入,不叫人窥见半分。

      “怀清哥哥,当真叫我如愿?”

      宁枝枝手上很稳,尾音的颤抖却暴露了她此时的不安。

      是受惊的雀,是惊弓的鸟,是此时宁枝枝不敢再进一步的指尖。

      隐蔽于黑暗的最终会暴露于黑暗,她的一切心思在谢怀清面前展露无疑。

      宁枝枝还在踌躇前进与否,下一瞬,她的手被另一只微热手掌按住,彻底触到更加滚烫的胸膛。

      宁枝枝瞳孔微缩,来不及反应,腰上一紧,随即天旋地转,她与谢怀清换了个位置。

      谢怀清似乎坐在了桌上,宁枝枝就在他膝间,腰上被他紧固住,动弹不得。

      “那就看表妹怎么做了。”

      谢怀清开口,宁枝枝不受控制地轻颤。

      一句话若有实质,飘于空中,又飞到宁枝枝面前,从脖颈到脚尖,被这几个字牢牢定住,渐收渐紧,最终如烛火一般‘噼啪’消散,融于宁枝枝的呼吸中。

      她被这句话搅得大脑混沌,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该是不知怎么做的,却又知道如何做。

      谢怀清固在她腰间的手轻微动了动,平静被打破,湖面激起一阵涟漪。

      她僵在原处,不论是腰肢还是大脑似乎都远去了唯一的触感来自于脸颊。

      谢怀清不知何时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在了耳后。

      触感细微,却又被无限放大,宁枝枝随着他的动作下意识转头,于是再一次蹭上谢怀清的手掌。

      谢怀清手上顿了顿,放过了她的那缕发丝。

      他的手掌很大,侧在宁枝枝面颊旁,好像能把她整个脸都盖住,可他只是屈了手心,只用两根指节,捏上了宁枝枝的耳垂。

      宁枝枝的耳垂很软,好像要化在谢怀清指尖,谢怀清不得不使了些力气,才能留住这一片冰凉。

      宁枝枝身上的触感再次冲回来,险些把她冲了个踉跄。

      她试图扳回一城,于是用了全身感观调动唯一自由的手掌,沿着谢怀清的胸膛,向上滑到他的脖颈。

      宁枝枝好像知道谢怀清为什么要坐下了。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捧到他的脖子,以及更往上的位置。

      宁枝枝吞了吞口水,耳垂发烫,勾着谢怀清的脖子,缓缓靠近。

      分明是几息的功夫,宁枝枝却觉得度日如年。

      她勾着谢怀清的手微微用力,可谢怀清未动分毫,反而是她不受控制地靠近了些许。

      宁枝枝终于听清了谢怀清的呼吸。

      和她想的一样,很轻,很浅。

      又和她想的不一样,并没有多冰冷,反而处处泛着温热。

      两人呼吸相交,一时分不清是谁的喘息更轻些。

      宁枝枝渐渐靠的近了,鼻尖的檀香也更浓郁了。

      她知道自己的目标在何处,甚至她隐约有种错觉,她唇上已经染上了山间雪。

      可她不敢让那朵雪花化在唇上,只能于山下踌躇。

      “怎么?”

      她停在谢怀清的唇边,谢怀清唇口微动,轻声发问。

      宁枝枝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唇边不小心飘过了一片冰凉,轻得像是错觉。

      她手指缩了缩,终于闭上眼,踮起脚尖。

      可尚未触及,那片温热忽然走远,宁枝枝后颈一痛,随后陷入了黑暗。

      她软软倒下,落进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怀抱中。

      谢怀清姿势未变,怀中抱着彻底安静下来的宁枝枝,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背,似乎是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可若是点燃烛火,便可以看到他脸上没有丝毫歉意。

      谢怀清的视线落不在实处,宁枝枝乖巧地伏在他的肩上,谢怀清轻叹一声,近似呢喃。

      “小骗子。”

      想接近他的人有很多,骗术如此拙劣的还是头一个。

      宁枝枝的发丝如绸缎一般,谢怀清轻抚下去,如同方才在他指尖流动的山泉水。

      “你到底要什么呢。”

      他轻声发问,可已经沉睡的宁枝枝不会回答他。

      谢怀清垂眸,把宁枝枝打横抱起 ,轻柔地放到了床上。

      不管要什么,总归是他能给的。

      谢怀清和宁枝枝不同,他早就适应了黑暗,一双眼什么都看得清。

      宁枝枝的怯懦,冒进,羞怯,和视死如归。

      思及此,谢怀清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这丝笑意转瞬即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泛着病态的白,称得上干净。

      可只有他知道,这双手如何也洗不干净,哪怕在冷泉中泡上半生,身上的血腥气也洗不干净。

      他今日,杀了父亲曾经最亲近的好友。

      那人曾作为长辈,抚过他年幼时的发,给他买过第一把刀剑。

      那把剑亡于大火之中,火光将剑身包围,刺目的红,像是今日没入那人身体的血色。

      谢怀清转头,看向熟睡中的宁枝枝。

      她睡梦中也不安慰,像是有无数愁绪一般,眉间皱得很紧。

      谢怀清伸出手,把那道褶皱抚平。

      他有预感,宁枝枝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那关于他的呢?

      她知道多少?知道他是这般不堪的人吗?

      是知道这些,还能说出‘不怕’,还能求他‘垂怜’吗?

      谢怀清不知道。

      他向来喜欢将一切都握在手中,唯有宁枝枝,他觉得不清楚的感觉也很好。

      若有一天他被千夫所指,宁枝枝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谢怀清不知道,但他莫名对一眼看到头的未来生出了些期待。

      谢怀清长叹一声,站起了身,月色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一直落到了宁枝枝身上,不分彼此。

      ……

      次日。

      宁枝枝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睡了好久。

      哈欠打到一半,宁枝枝蓦然睁眼,随后猛地坐起。

      昨天!她!谢怀清!

      宁枝枝连忙掀开被子,左右查探,然而一切正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宁枝枝陷入茫然,一时说不好自己是不是昨日发梦。

      可若不是发梦,那谢怀清最后还是推开她了呀。

      她失败了。

      她揉了揉头,觉得不清醒,于是又敲了敲。

      脑壳发出‘咚咚’的声音,宁枝枝总算有了实感。

      至少此时是没在做梦的吧。

      她恹恹地下床,一抬眼,却倒吸一口气,对自己方才的话产生了怀疑。

      “你你……!”

      宁枝枝话都说不利索了。

      而叫她产生这般惊讶的人此时正坐在案边,手里端了杯茶,自在到叫宁枝枝怀疑这是他的房间。

      “醒了?”

      谢怀清问道。

      宁枝枝愣愣地点头,缩在床上,差点找不到自己的舌头。

      “你怎么在这儿?”

      对她的问话,谢怀清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坐直了身子,好以整暇地看着宁枝枝。

      “昨日之事,你忘了?”

      ……昨日之事。

      原来不是发梦。

      宁枝枝点点头,又摇摇头,终于清醒过来,连忙道:“没忘!”

      谢怀清嗯了一声,神情自然地起身,在床边落座。

      随后又不等宁枝枝反应,抬手揉了揉宁枝枝的发。

      “睡好了?”

      不论语气还是动作都太过顺其自然,好似他们本该这般亲昵。

      宁枝枝缓慢地眨了眨眼。

      难不成是她失忆了?昨天其实她得手了?

      怎么谢怀清的反应和她最后的记忆对不上……

      见宁枝枝反应,谢怀清似乎觉得好笑 ,他背过身,轻咳了一声。

      “快些起来吧,带你去见个人。”

      一个又一个冲击,宁枝枝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好,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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