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母亲。 ...
-
这边的状况宁枝枝已然不知,她回了住处,果不其然,小翠已经在院中等着了。
叫宁枝枝失望的是,不止是她回来了,她身后,坐着的是宁枝枝不愿看到的人。
谢家夫妇竟然也回来了。
但是想想也对,大理寺既然查清了和小翠无关,自然也查清和谢家夫妇无关。
宁枝枝有些遗憾。
还想着能借着这个机会叫谢家夫妇吃些苦头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转瞬,宁枝枝就做出一副感动的模样。
“姨父,姨母,你们没事吧!”
她快走两步上前,视线不断在谢家夫妇二人身上扫过,看到两人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伤痕,这才后怕一般拍了拍胸膛。
真可惜呀。
“枝枝担心死了。”
宁枝枝本想抹抹眼泪,可眼睛实在太干,最终也只能撇撇嘴,权当委屈。
谢家夫妇对视一眼,不知两人达成了什么共识,竟对宁枝枝又恢复了先前的态度。
“枝枝有心了,没吓到你吧?”
到底先前已经要撕破脸了,这会儿端起慈爱模样还有些生疏。
宁婉芝变换着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怎么换了院子?”
“是大公子吩咐的。”
小翠开口道。
她和谢家夫妇一同回来,不知中途说过什么,谢家夫妇对她竟然没太多冷脸。
小翠说道:“大公子说,表小姐胆子小,先前那院子冯大人去过,表小姐多半是不敢再住了。”
提到冯大人,谢家夫妇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
这冯大人来头不小,往上面追一追,和太子妃有些关系,他们本来想着,若是能攀上他这条线,那他们日后的路也能更顺遂些。
可这如意算盘竟然被打破了。
冷静过后他们倒是放下了和宁枝枝撕破脸的心思,毕竟养了她这么多年,总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冯大人不成,总还会有马大人牛大人,总会用到的。
他们也有更多的时间来调教宁枝枝,总不能再叫她在外人面前露出那本丢人模样。
想起宁枝枝那声‘老不死的’,谢宇坤脸色黑了下来。
宁婉芝此时也开口了。
“枝枝啊,从前想着你年纪小,脾气又倔,不曾给你找过教习先生,如今你也懂事了,是该学些东西了。”
宁枝枝适当捂住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可她心中清楚他们无非是想把她打扮德更精致一些,这样才能卖上好价钱。
即便如此,宁枝枝也不打算拒绝。
毕竟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
除却女学,必不可少的就是女红。
她不像谢文瑶她们从小就学,自然是在此落了一截,宁婉芝也知道她跟不上谢文瑶的进程,单独为她请了绣娘。
绣娘瞧着是江南来的,说话柔柔弱弱,端的是好脾气。
宁枝枝虽说从未学过女红,但上手却是很快,绣娘见了都有些吃惊。
“表小姐当真未学过?”
宁枝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母亲的绣工很厉害,我年幼时同她学过。”
绣娘了然。
宁枝枝上手快,很快就跳过了穿针引线的步骤,到了绣纹样的步骤。
绣娘问她想学什么,宁枝枝想了想,不太好意思。
“想绣月亮。”
月亮比起小动物俩自然是简单了不少,宁枝枝生怕绣娘觉得她偷懒,连忙解释:
“我只是喜欢月亮,没有要躲懒。”
绣娘见得贵女多了,小姑娘的心思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取笑宁枝枝,反而十分耐心地答应了。
“月有阴晴圆缺,谁说绣月亮就是躲懒了。”
宁枝枝这才松了一口气。
宁枝枝绣得专心,绣娘道:“月亮亦有深浅,这边多勾几针,显得更灵动些。”
宁枝枝依言照做,果不其然比方才灵动不少。
和母亲所绣有三成相似了。
看着宁枝枝的侧脸,绣娘忽而一叹。
“我幼时同窗也如你一般,师傅叫大家绣竹兰梅菊,她倒好,偏生绣了个月亮上去,把先生气坏了。”
大概是想起年幼趣事,绣娘眼中有了几丝笑意。
宁枝枝也笑起来。
绣娘看着温婉,却没想到和这般顽劣的人是同窗。
宁枝枝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
绣娘回忆片刻,笑了起来。
“别看她不听话,却是最聪慧的,绣出的纹样就连师傅也自叹不如。”
这般有天赋。
宁枝枝手上的月亮绣出了形状,宁枝枝想了想,又问:“我想在上面绣几根枝丫,该如何落针?”
她诚心请教,却见方才还谈笑的绣娘愣了愣,随后不知为何,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她来。
宁枝枝被她看得莫名,小声试探:“胡师傅?”
绣娘这才回过神。
“我那同窗,本和你是同姓。”
宁枝枝心中一跳。
她不由自主放下手中布帛,若有所感,有些期待,又有些怯懦。
“胡师傅那位同窗,可是叫宁竹清?”
这下,轮到胡师傅不敢置信了。
“你怎么……莫非你当真是她的女儿?”
宁枝枝双手不由自主发颤,狠狠点了点头。
她与母亲分开得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久到这世间她再也找不到与母亲一点相关的东西。
可眼前这个人,她是母亲的同窗。
宁枝枝眼眶发酸,险些垂下泪来。
说来也怪,她装乖的时候眼泪说掉就掉,可真到了此刻,却是倔强地红着眼眶,不肯叫人看出一点脆弱。
绣娘激动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她站起身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握住了宁枝枝的手。
“你竟是清姐姐的女儿,她……”
说到此,她眼中的惊喜暗淡下来,整个人怔愣住。
她不知如何开口了。
她到谢府之前,就知道表小姐的情况。
自由失怙,投奔姨母。
她的好友已经故去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漫上来,她张嘴说不出其他,只能伸手为宁枝枝顺了顺鬓边碎发。
“好孩子,你受苦了。”
宁枝枝眼框的热意似乎承受不住这一句问候,猝不及防砸了下来。
她连忙甩头,将热意逼退,扯出一个笑脸来。
“不苦的。胡师傅,您能同我讲讲母亲吗?”
宁枝枝此前一直活在惶恐中。
她与母亲分开的时日已经比相处要长了,再这样下去,她很怕会忘记母亲。
胡师傅的出现如同救命稻草,宁枝枝抓住了不敢再放。
胡师傅眼里的心疼遮都遮不住。
“我与你母亲本就是好友,叫我一声胡姨吧。”
“胡姨。”
宁枝枝唤了她一声。
“诶。”
胡曼一边应着,一边含泪点头。
“我清姐姐相处不长,却是至交。”
从她口中,宁枝枝见到了从未见过了母亲。
她的印象中,和母亲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母亲就像顶梁柱,她见过的母亲是温柔的,是坚定的,是时刻都在笑着的。
可在胡曼口中却不是如此。
那是张扬得如太阳一般的人物。
“我也不知她从哪里来,只是听她说,她家里人不喜她学女红,她便跑出来了。”
她的师傅是首屈一指的绣娘,她本不收徒,可宁竹清脾气倔,硬生生站在门口等三天三夜,期间有人嘲笑她,被她指着鼻子一个接一个骂了回去。
宁枝枝听到这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可算知道先前她这性子像谁了。
笑过之后,宁枝枝又觉难过。
可就这么一点想象都被她舍弃了。
胡曼还在继续。
师傅到底拗不过她,最终还是收了她入门,两人做了一年同窗,原本喜静的胡曼被宁竹清带着抓蚂蚱,跳水坑……
宁枝枝听在耳朵里,却有些想不出那是个什么画面。
胡曼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想不出来是吗?她在做你娘亲之前,可也是个疯丫头呢。”
胡曼笑意淡了下去。
“一年之后她便出师了,可她似乎是收到了家中来信,辞别师傅便回去了,师傅为此还生了好大的气,说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她。却不想那一面便是诀别。”
而她也不知,那般明美的宁竹清究竟经历了什么才香消玉殒。
胡曼为自己记忆中的好友难过,宁枝枝也在这叙述中沉默下来。
两人一时无话,最终还是胡曼率先反应过来。
她伸出手,抱了抱宁枝枝。
胡曼的怀抱很暖,又带着香气。
这是宁枝枝在娘亲死后第一次感受到这般柔软的怀抱。
“即便你不信,可我与你娘亲确实情同姐妹,日后若有难处,尽管同胡姨讲。”
怀抱很暖,宁枝枝在她身上似乎能追溯到曾经笑容明媚的娘亲。
这个怀抱足以再支撑她很久。
宁枝枝深吸一口气,还是笑了起来。
“放心吧胡姨,我一切都好。”
胡曼只叹息一声,轻抚她的后背。
寄人篱下,能好到哪里去。
送别了胡曼,宁枝枝还有些恍神,往回走的时候,撞见了匆匆而行的小厮。
小厮捧着东西,大概是要给谢怀清送去,见到宁枝枝,他下意识停下招呼。
宁枝枝此刻脑子都被母亲占据,听到小厮的声音,这才把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随后,她叹气一声。
小厮正摸不着头脑,就听宁枝枝道:
“不要总是围着怀清哥哥转,若是有空,回去看看你的母亲吧。”
不要像她一样,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时候,想找都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关于母亲的一点痕迹。
小厮张大了嘴巴看着宁枝枝飘忽着走远,直到他回了书房还没明白这是怎么了。
谢怀清接过他手中物件,见状眉头微蹙。
“怎么了?”
小厮一个激灵。
“公子,若是小的哪里照顾不周,您尽管和我说,可别偷偷和表姑娘告状然后赶我回老家啊!”
谢怀清:……?